淮龄竭尽最后的力气,使那半截残剑,砍向耶律昆洽掐住她脖颈的手臂。她砍得很深,耶律昆洽的手臂一直在流血,深到骨肉隐约可见。
到了最后的时刻,比的就是谁先松手。
“贱人!”耶律昆洽疼得呲牙咧嘴,松开淮龄的脖颈,将她扔上圆台。他捂住流血的手臂,也跳上圆台,猛烈地摇晃自己手中的刀钩斧,然后用力一挥。
斧刃灵活转动,瞬间被耶律昆洽投掷出去。
这把青铜太阳纹斧头看起来与普通斧头没什么区别,实则在斧头的头部位置装有一个滑轮,连接着斧刃和斧柄。在斧头被投出去的时候,斧刃能够产生巨大的旋转力。
与此同时,淮龄也纵身跃起,躲闪着飞来的斧刃。
就是现在!
她用那半截短剑去勾斧刃。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回拉,斧刃调转方向,向耶律昆洽飞去。
耶律昆洽站在原地,看着斧刃掉头向他飞来。来不及躲闪的他,猝不及防被回旋的斧刃刺中右胸。耶律昆洽瞳孔放大,倒在地上,面色逐渐发紫。
与此同时,裁判喊道:“稷下院胜!”
顿时,殿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热闹的喝彩声。外院生尤其高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反观辽国使团都脸色平平,强颜欢笑。
“我儿!”耶律烈站起来大喊。他立刻拿起脖子上戴着的象牙羽哨,吹了一长声。
淮龄见到耶律昆洽倒地不醒,也是一愣。她俯身碰了碰地上的少年的脸,又探查他的气息,微弱却不至于死。耶律昆洽伤在右胸,怎么会突然不省人事呢。
插在耶律昆洽右胸上的斧头刃,沾到血迹的地方,泛着淡淡的银紫色。
是斧刃的问题?
耶律烈指着淮龄,“把她拿下!”
听到羽哨声,一群辽国士兵迅速进殿,将身受重伤的淮龄团团围住。此时的她脸色苍白,胃中翻汤倒海,稍微动一动,腰上的伤就痛得如上百根银针细扎般。
耶律烈走下座位,向西夜青拱手,“西夜院长,请容我带走此女!”
这时,医师提着医箱赶来。西夜青见医师进殿,说:“既然医师到了,还是救人要紧。”
见西夜青不回应他的话,耶律烈一股怒气梗在心头,“哼”地一声偏过头去。
医师一番查看后,向西夜青禀告:“这位少年右胸受斧刃伤,又因中毒导致昏迷不醒。如果毒素不清,恐怕会不日身亡。”
话音刚落,耶律烈抢过士兵的长刀指向坐在地上的淮龄:“你敢对我儿下毒?”
“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耶律烈眼中熊熊怒火,他再次抬头直视西夜青的眼睛:“西夜院长,我儿性命垂危。若你给不出个说法,恐怕会伤了两国邦谊!”
大殿之内,无人再敢出言。所有人都望向圆台之上,等待着院长的回应和决定。
而此时,坐在一侧的西夜绪突然来了一句:“淮龄,只要你诚恳道歉,耶律使臣必定会宽恕你的过错。”
淮龄没有理她,但不代表其他人不理会。
两边形势不明,西夜绪明显带有倾向性的话语无异于拱火。那些不明所以的外院生在听完此话后,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出言讨伐。
“我说她怎么会胜过耶律昆洽,原来使了阴招!”
“绪儿说的对!”
“下毒,好卑鄙的手段。”
.......
姜冶白忍不住跟人对骂:“你们少放屁了!淮龄不是那种人!”
沉敖望着倒地昏迷的耶律昆洽,询问萧重元:“殿下,是否先让稷下院的医师将昆洽抬下去医治?”
萧重元看向西夜青,西夜青终于肃声下令:“先将耶律公子抬下去医治。”
淮龄突然叫住,声调拔高:“等等!”
一时间,准备抬耶律昆洽的四个士兵都停住了。
沉敖心中一紧,还是被她发现了。
“愣着做什么,抬下去!”耶律烈吼道,“把这个毒害我儿的女子给围住了,要是跑了拿你们是问!”
“是!”士兵的声音响彻太和殿。他们对淮龄紧紧围拢,刀兵相向,严阵以待。
淮龄心中恍然大悟,向萧重元和西夜青冷静陈述:“耶律昆洽不是我所杀,杀他的令有其人——就是他自己!他在斧刃上抹毒,想要置我于死地。偏偏又被自己的斧刃所伤,这才重伤倒地不醒。”
耶律烈气极反笑:“可笑!你有证据吗?”
“插在耶律昆洽胸口上的那把斧刃,就是证据!”淮龄娓娓道来,“因为斧刃上抹了毒,所以斧刃遇血便会泛起银紫色。只要请在座的辽国人士分辨一二,便可真相大白!实在不行,还有我稷下院的医师在这里!”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耶律烈在淮龄指出耶律昆洽在斧刃上抹毒的时候,就少了三分底气。知子莫若父,他仔细一想,是他儿会干出来的事情。他弯下腰去看插在耶律昆洽胸口上的斧刃,果真被她说对了。
正当他还在暗暗思忖如何反驳时,西夜青发话了,却是对刚刚弯腰查看的耶律烈说的,“耶律使臣,你看清楚了吗?”
耶律烈僵了一下,直起身来,看了一眼萧重元。
对方却不回应他投来的目光,而是低头饮茶。
“西夜院长,这毕竟是她的一面之词!”
西夜青淡淡地说:“那就是说对了。”
耶律烈被这句话呛在原地。
过了一会,西夜青又让人把耶律昆洽抬下去医治,这次再没有人阻拦。
西夜青既不谈淮龄是否杀人,也不谈耶律烈是否错怪,而是莫名地笑了:“真是精彩。耶律使臣,你对这一轮的胜负还有异议吗?如果没有,就请回到座位上吧。”
耶律烈张了张嘴,最后选择板着脸回到座位上。
西夜青看向姜冶白,补充道:“姜冶白,你也带淮龄去医治吧!”姜冶白拱手,绕过桌台,搀扶着受伤的淮龄离开殿内。
靼达注视着他们离开,视线收回时隐晦地落在南芳县主细软窈窕的身段上。而心不在焉的南芳县主正盯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
他们走得极慢,磕磕巴巴的。
姜冶白扶着淮龄,皱着眉头说:“你伤这么重,我背你吧!”
淮龄整个人虽搭在姜冶白的身上,却是面无表情:“我拒绝。”
姜冶白撇嘴:“切!”
晚宴结束后,所有人都陆续离开。南芳县主独自走在路上。忽地,她被拉入角落暗处。她紧张地挣扎起来,捂住她口鼻的男人却开口:“是我。”
南芳县主这才看清,原来是靼达。
她抱住靼达的腰,有些委屈地说:“我还以为...你不爱我了。”
靼达搂住南芳县主的腰,哄道:“最近夫人盯得紧。我总要为你的名声着想,不能让她伤害到你,对不对?”
“我是县主,她能拿我怎么样......”
话虽如此,却是没了底气。
是夜,外面的人三三两两,往回去的路上走着。此时,他们仍沉浸在刚结束的晚宴之中。不管过程如何跌宕起伏,比起上次又是输了,又是死人。这年的交流,还是他们稷下院胜过了辽国使团,保住了“学院之首”的体面。说起来,还是要感谢淮龄。
南芳县主站在阴影处,时不时能听见经过的学生的说话声。她垂着眼,没有说话,任由靼达的手在她的腰间摩挲。
靼达:“过几日陪我去公办吗?”
公办就是去出差。靼达想借这个由头,带南芳县主出去住。以往提过几次,但南芳总是不答应。
南芳县主埋在靼达胸口,闷闷地说:“再说吧。”
靼达眼中闪过一丝欲望没有被满足的不满。
“好徒儿,何时我们才能‘占有’彼此?”
南芳县主突然抬头,定定地问:“师父,你真的爱我吗?”
这世上心思最敏感的就是女人。一有风吹草动,便能觉出个两三分不对劲。偏偏她们又喜欢带着答案去问问题,宁愿相信对的答案错的人,也不愿相信是自己对了。
“说什么傻话。你是师父最爱的女人。”靼达随即意识到,怀里的小人是不喜欢他刚说的那些话,所以冠冕堂皇地解释:“男人若是爱一个女人,必定无法克制占有对方的冲动。反过来,你若爱一个男人,自然也会有献身于他的想法。自古小说话本,都是如此。好徒儿,你不必有顾虑。”
靼达年过半百,阅历丰富,对待南芳县主自有一套高明手段。这种美丽无知的少女,在他年轻时走南闯北不知遇到过多少。哄着她,宠着她,顺着她。
最后就是用情爱的绳子将她拴在床榻之上,成为被圈养而不自知的宠物。
“真的吗?”
“当然。”靼达捧着南芳县主的脸,想要吻她的唇,却被她反射性地躲开。靼达也不生气,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南芳县主一怔,衣袖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