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西夜府(一)(1 / 1)

淮水汤汤 燃鹅坡 1595 字 2023-05-29

夜深,商铺大多已经闭店,街道上零星几人。

淮龄左手搀着喝得不醒人事,醉眼朦胧的姜冶白,右手抓着喝得面色潮红,跟踉跄跄的萧定轲。今晚在炉锅店里,她是喝得最少的。

全程是姜冶白和萧定轲在划拳斗酒。

萧定轲是失恋苦闷,姜冶白纯粹是又菜又爱玩。

要说起来,淮龄和姜冶白本是肩负着替柳水儿劝学的重任,来吃这顿饭的,但他们最后听弟定轲讲了一晚上的爱而不得。

西夜绪是世俗意义上,塔尖上的美人。

所以,萧定轲会暗恋她。

淮龄不奇怪。

她也见过萧太子陪西夜绪上课,所以不难猜出些什么,淮龄虽然与西夜绪不对付,但她觉得西夜绪会选择萧重元,而不是萧定轲,这很合理。

毕竟一个是太子,一个是质子。

淮龄不爱饮酒,饮酒使人放浪形骸,使人失去理智,她喜欢时刻保持清醒克制的自己。但是由于此时此刻,只有她醒着。所以,他们仨回稷下院的这段路走得很艰难。

他们走着走着,半挂在淮龄肩上的姜冶白忽然干呕了两声,淮龄僵了一下,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姜冶白,并把他的头调转了个方向,

要吐可以,不要吐她身上。

是的,脆弱的友情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姜冶白脚步不稳,晃晃悠悠地向另一边倒去,趴在路边的木桶上呕吐起来。另一边,萧定轲刚刚还在倒着走路,现在又坐在地上,一脸痴汉样,抱着木柱呓语着:"小绪~”

淮龄僵硬地站在远处,望着眼前这两个人,嘴角微微抽搐。

太可怕了。

这时,空旷的道路前方,玄黑色的马车迎面驶来。马车庞大,两侧悬挂着玄色流苏,车帘上是用金丝刺绣的繁复族徽。

淮龄认出那是西夜家族的马车。

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了。

西夜柏玉拨开车帘,居高临下地看向淮龄,眼神掠过后面的姜冶白和萧定轲时冷了一些,薄唇轻启:“上来。”

见到是西夜柏玉时,她心中忽地放松了下来。

但听到对方命令的口吻,一脸的冷漠无情时,淮龄不知怎的,心中赌气,也学着他的语气说话。

“不了,谢公子好意。”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捎带着些客气礼仪。

西夜柏玉面容孤傲又略显疲惫,像是赶了许久的路。语气也放缓了一些:“上来。我送你们回去。”

“为什么?”

淮龄直直地望向西夜柏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要问个究竟。只见马车里的那人顿了顿,还是轻声坦露出那句:“我不放心。”

其实不该让她知道。西夜柏玉想。

淮龄怔了一下。她还是上了马车。

此时,西夜柏玉的侍卫冥也下了马车,干净利落地把姜冶白二人扛进马车。

马车很大,里面很宽敞。

除了两排相对的车座,还有桌台,书堆,床榻,熏香,未分出胜负的棋局。

萧定轲上了马车就开始睡觉,头靠在姜冶白的肩上。

姜冶白被淮龄和萧定轲夹在中间,刚吐完,现在热得有些难受,坐在西夜柏玉身旁的冥,见状给他倒了一杯水喝。

过了一会,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也开始昏昏欲睡。

自她上车起,西夜柏玉就开始闭眼假寐。淮龄望着从容坐在对面的男子,心中想着他说的那些暧昧不明的话和今晚突然出现在此地,真的没有预谋吗?

淮龄倏地察觉到自己的右肩上多了一分重量,是睡着的姜冶白靠倒在了她的肩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西夜柏玉也骤然睁开了眼,对上淮龄的视线,又移到在他看来是不知死活的姜冶白脸上,眼眸中扯出几丝危险的意味。

如果眼神可以当刀子使的话,姜冶白早就一命呜呼了。

这小子最好是睡着了。

西夜柏玉看向冥:“你跟她换。”

这个她指谁,不言而喻。

淮龄听到此话,却闭上眼作出假寐状,摆明了是不想坐过去。

冥有些为难地望了西夜柏玉一眼。

西夜柏玉没再说什么。

假寐的淮龄见状,缓缓勾起嘴角。

马车进到崇京坊时才缓缓停下,需要经过守夜士兵盘查。冥从车窗探出头,递出坊书给士兵。士兵见到是西夜家族的冥,没有接过坊书盘查,而是直接放行。

淮龄也掀开车帘,望着外面陌生的街道景象,微微皱眉,话语间透着几分疑惑又有肯定:“这不是回稷下院的路。”

“亥时已过,如若你此时回去,会被他们连累,记罚停学不是没有可能。跟我回西夜府。明日,我们一起回稷下院。”西夜柏玉不紧不慢地解释,神情自若。

若是换个人说这种话,淮龄说不定会回呛上一句,干你何事,擅作主张。可毕竟是他姓西夜,算了算了。

明月高悬,马车终于从西夜府的侧门驶入,停靠在一处院落的空地中。

西夜府中的黄屋嬷嬷领着二十名奴仆婢女在此等候。她是个体态丰腴、一头银丝的中年妇女。

她一见到西夜柏玉,便朝他跪地行礼,“恭迎少主回府。”

西夜柏玉孤傲地点了点头,转身回院。留下冥上前在黄屋嬷嬷耳边嘱咐了几句,对方便了然地点头。黄屋嬷嬷上下打量了淮龄一眼,又朝她笑了一下,“这位姑娘,同我来吧。”

淮龄也回了一个合乎礼度的笑容,默默跟上黄屋嬷嬷的脚步。冥走在后面,他左手架起姜冶白,右手架起萧定轲,像拎小鸡般轻松。

黄屋嬷嬷把淮龄安排在荣阁歇息。荣阁离西院很近,可以算得上是西院附属。而西院又是西夜柏玉居住的院落。

黄屋嬷嬷走的时候,还频频望向淮龄的脸庞,眼中有好奇、也有深思。淮龄面色平常,装作没有察觉到黄屋嬷嬷投来的视线,直至对方离开。

即便困意来袭,但还是一番洗浴,淮龄从热气腾腾的浴桶中走出。她身上只穿了抹胸,肩上随意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素色纱衣,雪白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红。

她一边向寝房走去,一边用上好的巾帕擦拭着微湿的后脖颈以及被水浸湿的乌发。

就在此时,传来叩门声。

这么晚了。

淮龄心中一怔,停下脚步,朝着门外的人影说:“我已经睡下了,浴桶明日再收拾。”

对方听到此话却沉默了,立在原地,既不离去,也不继续叩门。门外的人影隐隐绰绰,淮龄瞧得不真切。

她皱了皱眉,伸手推门。

门外的西夜柏玉身穿一袭花青蓝的缎衣,站在那儿,约也是刚沐浴洗漱过。

西夜柏玉绕过她,径直走进房。

淮龄愣了一下,合上门,转身看向站在昏黄烛火中的西夜柏玉。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白釉瓷瓶,将药放在桌上:“这个药可以治瘀伤。那日使团夜宴,家族有生意要谈。我被派去荆州,不在学院。”

原来他知道。

淮龄微微颔首,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眸神色:“孤男寡女,公子请回。”

夜里静悄悄的,又暗得很,浓得像墨似的化不开。只有房里处处点着烛火灯台,稍稍有些光亮。

西夜柏玉的唇角勾起好笑的弧度,似乎对眼前女子冷淡疏离的模样感到没由来的愉悦。

他缓缓将衣着单薄的淮龄逼退到墙角,女子泛红的肌肤,潋滟的眉眼,锁骨上流入衣襟的水滴,以及红润饱满的嘴唇。

清冷中透着妩媚意。

西夜柏玉低沉又略带沙哑道:“淮龄,做我的妻。”

他低下头,霸道地将她禁锢在怀中,却又虔诚地俯身亲吻淮龄的下颌,到光滑白皙的脖颈,一直往下。

纱衣半褪,他吻过的地方如火燎般,令淮龄身体发软,情迷意乱。

西夜柏玉见淮龄不说话,如同闻到罂粟香的瘾君子般,更加上头,“你是不是以为,我与上京那些风流纨绔是一丘之貉,惯爱对女子这般动手动脚?你是不是以为,我说的都是为了得到你的假话。以前我不明白,女子有什么好爱的。我对任何人都是兴致缺缺。但自从遇到你,有许多次,我都梦到了你。和平时很不一样。你想听听吗?”

“.......”

我也没干什么啊。

西夜柏玉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疯??

淮龄挑眉,“那你说说?”

这回轮到西夜柏玉不说话了,在她的肩头上咬了一口,留下不深不浅的咬痕。淮龄吃痛地叫了一声,随后又扑哧笑了起来:“你怎么和小莱一样?”

俯身吻她胸口的俊美公子顿时抬起头,眼眸中划过一丝狠戾。

“小莱是谁?你的旧情人?”

“镇上的小狗。”淮龄推开微愣的西夜柏玉,穿好半褪的纱衣,刚刚还莞尔轻笑、情迷意乱的女子,下一刻又变得冷淡起来,“我要歇息了。”

收到逐客令的西夜柏玉也不生气,缓步走出荣阁,又回头望了一眼,喃喃自语:“你对我有情。”

屋内,淮龄坐在床榻上,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青白釉瓷瓶。

她眼睫低垂,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