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逐渐降温,星期一一大早何雨晴就到学校抄作业。
“其实她也算是一个好学生,只论早到这一点的话。”许愿用尺子磨着指甲,一边和周沐说笑。
何雨晴忙着抄作业,顾不上她,“周沐,你的物理呢。”
周沐又赶紧把物理作业拿出来放在桌上。
许愿探头看了一眼她的作业本,顿时嫌弃起来,“啧啧啧,何雨晴你是真呆啊,抄个作业都不会。是divided,不是divide。”
“哎呀有点错误是正常的,没错才奇怪呢。”
何雨晴不在意,笔下接着写。
林晚来进教室时何雨晴已经快抄完了,她对这个场面见怪不怪,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趴在桌上。
“林晚来,你没睡好啊?”许愿把尺子放下,回到座位上。
林晚来一动不动,“睡得还挺好。”
“大功告成!”何雨晴把作业本放好,伸了个懒腰,“阿来正在为三角恋伤神呢。”
许愿点点头。林晚来就像没听到一样。
“许女神你没有这种烦恼你不知道。像我们这种专一的女孩最能体会这种心情了。”
“专一?你?何雨晴?一天换一个男神还专一呢,光是上个月,就要了四个男生的微信吧。”许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正在收拾作业本的周沐愣了一下,脸色暗沉下来。
“哎呀,我那是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共处。”何雨晴丝毫不在意,说完了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补觉。
许愿看着趴着的两个人感到无趣,又去教室另一边找人聊天了。
周沐把作业本整理好,把何雨晴的作业本叠放成一摞,看着她的后脑勺,回想许愿刚才说的话,心里酸酸的。
而后的一整天,周沐都没有和何雨晴讲过一句话。
“阿来,你说周沐怎么了啊,我刚才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何雨晴委屈。
林晚来收拾好书包,看着外面的大雨,“你怎么走?”
“打车呗,这么大雨。”
林晚来没说话,和她一起下了楼。
两个人一起走到公交站台,一个人等公交车,一个人等滴滴。
闲聊了几句,何雨晴的车就到了,林晚来和她挥手告别,继续等公交。
“史如风他们今晚还要表演啊?”一个女生说。
林晚来一怔,转过头果然看见了黎观月,和另一个女生一起。
“嗯!他们借了一个室内的场地。”她笑眯眯地,满脸都是幸福。
林晚来拿着伞的手握紧。
12路公交车来了,黎观月和伙伴告别,上了车,林晚来只犹豫了三秒,就跟了上去。
她跟在黎观月身后投币,看她找了一个窗边位置坐下后就往后面走,找了一个后排的位置坐下。
放在外套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晚来打开,是陈溪的消息。
“你上次说要进学生会的女生是是谁来着?”
林晚来回复,“何雨晴。”
又把何雨晴的微信推了过去。
“好的,不过你真的不考虑进学生会了?”
车停了,林晚来抬头确认了一下,黎观月还坐在那里,又低头回复,“不了,现在学习有点吃力。”
熄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又过了一站,黎观月下车了,林晚来跟在后面,看她走进一条老街。
雨下的太大,林晚来的帆布鞋都打湿了。
跟了三条街以后,黎观月停下脚步,林晚来愣了一下,用伞挡住脸,站在原地没有动。
黎观月走过来,声音没有起伏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跟踪别人结果被当场抓包的感觉,实在难以言喻,林晚来只觉得尴尬,深吸一口气,把伞拿高了一点。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清楚的看到黎观月的脸,干净得一点杂质都没有,睫毛又浓又密,一字眉,眼睛很大,鼻子小巧精致,嘴巴红润,看上去就像一个洋娃娃。
“你是史如风的女朋友吗?”这便是林晚来对黎观月说的第一句话。
尽管很多年后,她已经记不起黎观月的脸,但依旧能想起来,在那个傍晚,她打着一把伞,踩着到脚踝那么深的雨水,到她的面前,忐忑了那么久,只为问一句,你是他的女朋友吗。
“是又怎么样?”黎观月是这么回答的。她比林晚来矮半个头,此时仰着小脸,直视着林晚来。
林晚来看着她毫无畏惧的眼睛,感到无地自容。
于是对话戛然而止。
黎观月到时演出已经开始了,史如风蹲在门口抽烟,黎观月跑过去。
“你怎么没进去啊?”
史如风吐了一口烟圈,看着她,隔了几秒才说,“我结束了。”
黎观月愣了,“那你现在去哪?”
“回家。”
史如风说完扔掉烟,踩了一下,又把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拿起放在一边的书包往外走。
“史如风!”黎观月跑过来,一脸笑意,“你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你饿不饿啊,我请你吃关东煮吧。”黎观月指着前面的小摊。
史如风没说话,越走越快。
深秋的夜晚降温特别快,史如风只穿了一件长T,冷得打了个寒颤,回家时史爸爸不在,那个女人坐在餐桌边吃饭,看到史如风回来,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小风回来啦,还没吃饭吧,阿姨做了你最爱的鱼,一起吃吧。”
史如风看都没看她一眼,回了房间。
书包一扔,躺在床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拿出手机。
微信的置顶是林晚来。
她的头像是她的背影,穿着一条碎花裙,一头长发又黑又直,是中考结束的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完火锅出来,他给她拍的。
点开她的朋友圈。
下午7点13分更新了一条动态。
“多余的关心很廉价。”
史如风点开评论,是几个初中的男同学,都在问她怎么了。
他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11月初,学校举办了一场秋季运动会。这是学校的传统,每年都会举办,一连办三天,简直是学生们的节日。
林晚来顶不住体育委员的劝说,也报了一个跳远。
体育委员原话是这样的,“林大神,你腿长,肯定能跳很远。”
林晚来无语。
一上午就被何雨晴拉着到处去给帅哥加油,如果不是运动会,林晚来还真不知道何雨晴认识那么多帅哥。
于是下午要比赛时林晚来感觉体力有点透支。
参加跳远的女生个子都挺高的,林晚来在里面也就看不出什么优势来。
她在后面做热身运动,何雨晴和许愿在旁边给她加油。
“晚来晚来你最棒,你是我们的榜样!晚来晚来你最强,对手见你就投降!”两个人边喊边拍着呼啦棒。
林晚来:“……”
众人:“……”
最后林晚来拿了倒数第二的优秀名次,何雨晴直呼她不争气。
“等下去给广播站投稿吧,我给周沐写了篇加油稿。”何雨晴拿出一张草稿纸,那字迹要多潦草有多潦草。
许愿拿过去一看,“这什么啊?周沐,你是……雄鹰……鲤鱼……这是什么字……”
何雨晴抢过来,把纸折好,嘟嚷着,“你懂什么。”
三个人正聊着,许之洋跑过来,一巴掌拍到许愿的脑门上,“臭妹妹,来给你哥加油。”
说着就跑开了。
许愿静默了三秒钟,抓狂大叫,“许之洋,我要杀了你!”
那声音,震耳欲聋。
林晚来把何雨晴往身边拉了拉,就看见许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报仇”。
“她不报短跑是我们班的损失。”林晚来感叹。
“同意。”何雨晴举手。
两个人一起走到广播站,吴佳新也在那里,看到林晚来很惊喜,“晚来,来投稿吗?”
林晚来微笑回应,“学姐好,我们班同学等下有个比赛。”
何雨晴赶紧把稿子递过去,“学姐,能不能先帮忙念一下,马上要开始了。”
吴佳新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没问题。”
接着把稿子递给坐在话筒前的女生,“先念这个吧。”
两人道了谢,出了广播站。
广播里已经开始念何雨晴的稿子。
何雨晴拉着林晚来小跑起来。
“慢点。”林晚来捂着胸口。又想起了什么,“陈溪联系你进学生会了吗?”
“学生会?我不知道啊。”何雨晴随口回道。
林晚来若有所思。
两个人跑到赛场时,周沐已经跳过高了,看到她们过来笑嘻嘻地打招呼。
“你俩跑这么快干嘛。”
何雨晴插着腰喘气,“你跳过了吗?”
周沐看着她额头上的汗说,“刚结束。”
“第几名啊?”
“还不知道呢。”
“周沐,过来。”老师在那边喊。
周沐又赶紧过去了。
最后周沐取得了跳高比赛的第二名。
三天的比赛很快结束,他们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几个人商量着一起去聚聚,许愿把她哥也叫上了。
他们约着去郊区烧烤,何雨晴一大早就给林晚来打电话。
“阿来,你起床没啊!”
林晚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7点42。
“小祖宗,你这么早起来干嘛啊。”
“我这不是兴奋嘛,好久没出去活动过了,你快起床吧,等会我们去你家接你。”
几个人叫了一辆面包车,目的地是郊区的一条小溪边,这里风景优美,空气也不错。
男生负责烤,女生负责吃。
何雨晴是个吃货,烤好的东西基本都是她吃了。
“何雨晴!我的鱿鱼呢!”许愿大叫。
“啊……我不小心吃了。”何雨晴小心翼翼地说。
“你是猪吗!吃那么多!”
“你是乌龟吗!动作那么慢!”
林晚来看着她们斗嘴,不愉快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许之洋走过来坐下,递给她一个盘子,“吃吧,别让她们看见。”
盘子里有两串烤鱿鱼,三串牛肉。
林晚来看了一眼,没有理他。
“不吃可就没了。”
林晚来哼了一声,刚伸出手拿,许之洋一把抓起来,塞进嘴巴里,大口咀嚼。
林晚来惊呆了。
“已经没有了,没想到吧哈哈哈哈。”
他咽下去后,说了这么一句话,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林晚来瞪着他,咬牙切齿。
蠢货,居然会相信许之洋会好心的给自己烤烧烤,蠢货蠢货蠢货。
许之洋看着她即将发飙的脸,笑得肚子疼。
“对嘛,这才是林晚来嘛,整天装模作样的,还以为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林晚来有一瞬间怔忡,这才是林晚来?
是啊,这才是林晚来,那些温柔的表象,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
从小到大,妈妈都教育她,要做一个淑女,要温柔要懂事,要善解人意,要讲礼貌。可是,从来没告诉过她,要做自己,要做林晚来。
林晚来冲着许之洋温柔一笑,那表情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许之洋吓得直接坐到地上。
“你……你干嘛?”
就见她起身,拿走自己手上的盘子,笑得一脸灿烂,“许之洋,其实你这个人也没有那么不堪嘛。”
说完朝何雨晴那边走去。
许之洋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一米六八的个子,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米色毛衣,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包裹着又长又细的腿,步子迈得不小不大,看上去像专门练习过一样。
林晚来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好看的,这么想着,他吞了吞口水。
那天他们拍了很多照片,甚至还有林晚来和许之洋的单独合影。何雨晴全部洗了出来,做成了相册,送给他们每个人。
相册上写着她精心描边过的字,“时光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