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气(1 / 1)

毕桃倒是没觉得苏寒夜难打发,她早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这一路上从北京过来,苏寒夜很有分寸,不该说的话一句没说,不该做的事更是一样不碰。

唯一克制不了的大概就是那幽怨的眼神。

这个毕桃也管不了,所以她并不认可姬瑜的结论:“你错了,等他回了北京,对咱俩的影响几乎等于没有。而你的这些爱慕者是实实在在生活在咱们周围的,她们才是不好打发的。”

姬瑜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毕桃一眼,随后从毕桃手里接过这些碗筷,自家的收厨房去,从邻居家借来的一一归还。

经过苏寒夜身边的时候,姬瑜看了他一眼:“等我,有话说。”

姬瑜也不认可毕桃的观点,毕竟这个苏寒夜可是放下了一切,陪着毕桃从地北跑到天南,哪怕是有周长安的情分在,这也绝不是一般的爱慕者可以做到的。

所以,姬瑜觉得自己的那些追求者根本不值一提,倒是毕桃的这个爱慕者,威胁长久。

苏寒夜大概猜到姬瑜要说什么,本打算一走了之,又怕到时候惹得小夫妻两个吵架,思来想去,他还是臭着脸等在了门口。

姬瑜还了碗回来,跟苏寒夜一起去门口的小路上边走边聊。

“哪天走?”走出去很远,姬瑜才开口问了一句。

苏寒夜没有回答,反倒是问他:“你想说什么直说好了,不用弯弯绕绕,大家都不是傻子。”

“你妹妹要是惹到毕桃身上,我会出手。”姬瑜知道苏寒夜是聪明人,有些话其实没必要明说,旁敲侧击一下就好。

现在他拿苏曼妮的事借题发挥,苏寒夜听得懂那潜台词——你我交情一般,我不会顾忌你的面子,哪怕你不远千里送我媳妇来随军,那也不管用。

苏寒夜笑笑:“不会,曼妮现在一门心思跟毕逢春和毕盛夏斗法,自身难保,哪有心思找小桃的麻烦。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还是讲道理的,真要是曼妮哪天不长眼惹到小桃头上,我只会训曼妮。”

“我送你去码头。”有些话点到即止,姬瑜没再多说什么。

从码头回来的时候,他绕道去了趟王副连长的家里,王副连长得了他的叮嘱,没敢耽误,等他走了,便拿上手电,去找白大壮说事。

今天的婚宴,姬瑜原本是邀请了白大壮的,只是葛梅花出尔反尔,让白大壮没脸面对姬瑜,只得缺席了。

这会儿王副连长找过来,白大壮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等王副连长坐下,掏出记工分的小本子,白大壮才有了点危机感。

王副连长坐在八仙桌旁边,手搭在桌子上,侧对着白大壮:“老白啊,你也知道,咱们岛上的军属有个哺乳互助小组,但凡是哺乳期的妇女,可以享受三个月的哺乳假,期间小组的其他成员会把她的那份活儿给做了,工分照样记在她头上。这是咱们姬副营长想出来的制度,目的是为了照顾这些没有长辈帮忙的哺乳妇女。可是你家梅花的哺乳假早就过了,这个月旷工了足足十三天,我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大壮赶紧把葛梅花叫出来。

葛梅花立马眼泪汪汪地哭了起来:“王副连长,我家就我一个人照顾孩子,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脱不开身那就不要去垦荒了,回头我跟小耿说一声,下个月开始不算你的物资了。这个月月底结算工分的时候,会扣掉你旷工的这十三天工分,到时候你可别赖我没有提前通知你。”王副连长当着葛梅花的面,直接把她的名字划掉了。

葛梅花急死了,扑上来想要摁住王副连长的手。

王副连长不好推搡哺乳期的同志,便瞪了眼白大壮:“老白啊,愣着干什么?你媳妇对我个男同志动手动脚的,你赶紧好好管管,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白大壮赶紧扯着葛梅花,他嘴笨,不会劝人。

急得满头大汗。

王副连长见状,干脆代劳了,训道:“葛梅花,为了补上你们这些同志的工分,互助小组可是有一半的男同志加入其中在帮忙的。可是你们呢?有人假期过了不去上工,还要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有人就算去上工了,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不动借口有孩子走不开。也没人逼你去开荒啊,还不是你自己想要那些物资才去的吗?与其这样,不如咱们互相之间都别勉强了,互助小组的人可以松口气,你也不用觉得我逼迫你去上工,皆大欢喜。”

王副连长说完便走了。

葛梅花追出去说好话,没用,老王直接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没入了夜色之中。

葛梅花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这下完了,少了她的工分收入,只怕养孩子要俭朴一些才行了。

她哭着去找何雪:“我还让佳佳给我留三尺大红的棉布给孩子做衣服,现在完了,只靠老白一个人的布票怕是不够。”

海岛这边,排长级别的军官,一个月分到的布票是一尺,这比国家规定的每人每年六尺的待遇好了一倍。

王副连长则是一个月一点五尺,连长两尺,副营长两点五尺,营长三尺,团级也依次递增。

所以这年头好多姑娘都想嫁军人,原因很简单,嫁给军人的话,能过上相对不那么拮据的日子。

而海岛开荒队这边,会给开荒的军属单独发放相对应的物资。

按照一个成年人一天二十工分,一个月三十天满勤来说,六百工分大概可以兑换:布票一尺;粮食三十斤,其中白面两斤,大米两斤,其他的都是粗粮,比如玉米高粱之类的;豆油半斤;肥皂泡半块;副食品和猪肉海鲜等是浮动的,会根据当月海岛这边的产出灵活调整。

其他诸如锅碗瓢盆的日用品票则是按照不同的消耗周期,三个月,半年或者一年发放一次。

再比如自行车的工业票,那得是一整年一天都不缺勤的基础上,工分第一人的才能领到的奖励。

这些都是给军属的,不是给军人的,军人的会有国家统一配发。

所以现在,葛梅花被除名,就失去了一大笔物资,以后只能在家里绣花补贴家用了。

何雪见她哭得伤心,只好劝了劝:“你呀,前几天我就劝你,不要总是旷工,互助小组的人早就对你有意见了,你还不信。”

“有意见怎么了?别人家不也这样,怎么偏偏就拿我开刀啊?肯定是那个毕桃说了什么,姬瑜这是在给她出气呢。”葛梅花伤心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

何雪赶紧捂住她的嘴巴:“你小点声!你别把这事往小嫂子身上推,她不像是这种人。我今天不过去帮了会儿忙,她居然送了我一包炒花生,一把大白兔奶糖,还有半斤红糖。她人很好的,你看我平时帮别人的忙,有谁出手这么大方过吗?”

葛梅花一听,羡慕坏了:“什么?她给了你这么多东西?”

“对啊,我都没问她要,她自己拿给我的,原本她还拿了些头花什么的要送我,我一看就不像是便宜货,没要。你以后可别再言而无信了,要是你今天去了,这些东西可就是你的了。”何雪想到今天在毕桃那里的待遇,发现自己以前帮别人的时候太亏了。

她是个热心肠,这家有红事会去帮,那家有白事也会去帮。

待遇最好的一次,人家就给她抓了一把炒蚕豆。

压根不能跟毕桃这边的相提并论。

她现在这么说,是想提醒葛梅花,这毕桃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以后好好跟人家相处。

可是葛梅花误会了,她一把推开何雪:“好啊你,口口声声是我的好姐妹,结果你这么简单就被人收买了。不就是半斤红糖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羡慕!”

葛梅花哭着来的,又气鼓鼓的哭着走了。

何雪无话可说,她婆婆劝道:“梅花这个性子不像话,婚宴这种大事,答应了人家怎么好反悔呢。她这不是活该吗,我要是你们姬副营长,我也得收拾收拾她。”

“是啊妈,梅花这就是在给他媳妇下马威啊,可不能惯着。”何雪叹了口气,把院门关上,回去睡觉。

她婆婆挽着她的胳膊,千叮万嘱:“看来妈这两年没白疼你,我家小雪可算是学乖了。今天这事你做得好,以后跟那毕桃常来常往,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毕桃压根不知道姬瑜做的这一切,只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她去码头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蔬菜,没想到一路上遇到的小媳妇全都客客气气地跟她打招呼。

就连阴阳怪气的毛二妮也变得格外恭敬了起来。

毕桃一头雾水,买完菜回到家,发现姬瑜出去了,还留了张纸条给她:“挖泥船小队有点事,我去帮帮忙,午饭等我回来做。”

挖泥船小队?那不是老白那个小队吗?

也不知道海军为什么要有挖泥船,毕桃毕竟不是军事迷,也不是军事专家,对这些一窍不通。

她不想看到姬瑜这么辛苦,决定学一学给土锅生火,回头把午饭做了,给姬瑜一个惊喜。

她去找何雪,问道:“小雪,这豆萁怎么点火啊,我点不着。”

何雪刚得了消息,听说姬瑜去了挖泥船小队那里。

她估计老白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不过她没声张,等她成功教会了毕桃生火,并回到家里的时候,葛梅花又来了。

哭哭啼啼地跟她诉苦:“姬瑜肯定是在替那个毕桃出气,他把老白从挖泥船小队调来垦荒队了,垦荒队多辛苦啊,他肯定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