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着(1 / 1)

何雪已经猜到老白要被牵连了。

早在姬瑜被调来岛上的时候,她婆婆就叮嘱过她。

原话是这么说的:“这个新来的姬副营长,看着闷声不响的,其实眼光毒辣,心思通透,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你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

当时她还觉得婆婆是杞人忧天,这姬副营长挺好的啊,一来琅心岛,就推出了一系列的暖心举措。

比如这个哺乳互助小组,一经推出,不知道多少人夸他,毕竟这是实实在在为军属考虑的,再说了,养孩子本来就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就该是整个社会一起承担呀。

所以这个互助小组真是一场及时雨,让不少哺乳期的妇女感激不已。

只是日子长了,不免有那想偷奸耍滑的,时不时旷工不来,借口还都千篇一律,都是拿照顾孩子当幌子,不是孩子发烧了,就是孩子摔床底下了,要么孩子吐奶了,孩子拉肚子了……

姬瑜也不追责,只是默默地往里面追加男性劳动力。

以至于不少人都怨声载道,埋怨他太惯着那些妇女了。

当时婆婆就提醒何雪,她说姬瑜是故意的,等到时机成熟了随便出现个导火索,他肯定会追责的。

谁想到,他这一追责就是直接踢人。

踢人就算了,还在告示栏上张贴了处罚通知。

那告示栏就在居住区中心的广场上,要是放电影或者开生产大会都是在那里举办。

闲暇之余,人们也都喜欢去那边溜达消食儿,三三两两的大人带着各家的小孩,细说一天下来的家长里短,不是这家偷人了,就是那家打架了,很是热闹。

物资队发放物资的时候也在那里。

可以说那个广场就是琅心岛最大的消息集散中心。

所以,葛梅花被处理的消息才会长了翅膀,不过吃个早饭的功夫,已经在岛上传遍了。

这叫葛梅花很是抬不起头来,自然要找何雪诉苦。

何雪看着她,想起婆婆的叮嘱,说话的时候格外小心了些。

既不能得罪葛梅花,免得她狗急跳墙到处咬人,也不能坏了毕桃的名声。

毕竟她以后要跟毕桃混的。

于是她琢磨了一下,劝道:“你傻了吧,今天早上天气预报说了,马上有台风要来,挖泥船小队在海上作业,多危险啊。姬副营长这是为了老白好啊。”

“是吗?要来台风了?”葛梅花真没注意这些,毕竟她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去上工,天气什么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现在何雪这么说,她好歹是松了口气。

处罚她就算了,可别再连累老白。

何雪点点头:“真的,我刚还看到垦荒队扛着沙包去田埂那边做防护堤了。”

那些水稻都是刚播种没多久的,要是被海水淹了就完了。

毕竟水稻不能吃海水,现在播种水稻的水源,都是打的地下水。

而地下水的取用很是麻烦,纯靠人力不知道有多辛苦,所以姬瑜前阵子带领大家开挖了降水槽,并在稻田附近挖了蓄水池。

一旦岛上下雨,雨水就会沿着大地汇聚到降水槽里,最终百“川”东流,奔涌向蓄水池。

稻田需要用水的时候,从蓄水池里取水就行。

现在台风要来了,要是海水倒灌,受影响的不只是稻田,还有那蓄水池,要是里面的水全都成了海水,那不白忙活了吗?

所以将士们不光要给稻田做防护堤,还得把蓄水池保护起来。

何雪耐心地给葛梅花解释了一下,葛梅花这才松了口气。

缓了缓,她又继续埋汰毕桃:“老白的事不提,那我的事总归跟她有关系吧?肯定是她给姬瑜吹了枕边风,要不然,姬瑜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过问互助小组的事,怎么她一来就拿我开刀?”

“你也说了,人家刚来,都不知道你叫什么,怎么拿你开刀啊。我看就是因为台风要来了,姬副营长需要树立一个典型,所以才拿自己人开刀。你看今天那些互助小组的人,不都销假上工去了吗?那些扛沙包的,挖堤坝的,哪个不是在努力忙活。估计等忙完这阵就好了。再说了,你刺绣功夫那么好,去公社接绣品做也是一样的。既能照顾孩子,又能赚钱养家,还不用出去日晒雨淋的,多好啊。”何雪自己也不爱去上工,她家孩子多,她接了服装厂的活在家里做。

一台缝纫机,双脚踩上去,飞起来的不仅仅是汗水,也是源源不断的收入啊。

要不然,她哪来的时间兼顾家庭。

她虽然眼馋生产队的物资,可她做不到不劳而获,那样她的良心过意不去。

所以她从来没像葛梅花这样,两头都要占着。

葛梅花最终被她说服了,不过何雪叫她去给毕桃道歉,她做不到。

毕桃也不在乎她道不道歉。

新婚小妇人,正忙着给自己的革命伴侣做午饭呢。

她买了些茄子,又去琅心岛的小供销社买了二两五花肉,准备回来给姬瑜做一道肉沫茄子。

结果她刚把茄子洗干净了切成条,就看到姬瑜大汗淋漓地回来了。

“你忙完了?”毕桃好奇得很,这会儿才十点,她以为姬瑜要到十一二点才到家呢,正好她做饭墨迹,所以提前准备上了。

姬瑜见她手里的菜还没下锅,不禁松了口气:“有人看到你去买菜了。”

“哦,你不放心我呀,我会做的。”毕桃对自己很有信心,“上次大哥过生日,我就给他烧了肉沫茄子,吃过的都说好。”

“那你自己吃了吗?”姬瑜把毕桃手里的刀拿开,与其把这些食材给毕桃糟践,不如他来做。

他刚刚回来路过何雪家门口,何雪都告诉他了,他知道毕桃会生火了,所以他指了指灶膛:“你负责这个。”

毕桃没意见,拿起火柴盒,摇了摇头:“我当然没吃啊,我一共就买了二两肉,怎么好跟寿星抢东西吃啊。”

姬瑜不厚道的笑了,他想起周长安在信件里诉的苦,实在是为难大舅哥了。

但他又不想伤害媳妇的自尊心,只能憋着。

他洗了把手,三两下把肉切成沫沫,又拍了点大蒜头和生姜,等锅热了,倒了一点油进去,提醒道:“一定要小火。”

“我知道,何雪跟我说了,茄子吃油,但是这年头油多难弄啊,所以得小火慢慢焖,把茄子自己的汁水闷出来就不怕没油水了。”毕桃抓了一把豆萁,再拿晒干的枯草做火引子,成功把豆萁点着。

姬瑜笑笑,把葱姜蒜扔进油里,再把肉沫倒进去翻炒,最后才加了茄子。

肉沫里有不少肥肉,可以出点油,比直接下茄子炒好一点。

他揭开里面那口锅:“米饭还没煮吧,我去小食堂给你打一碗。”

“你自己不吃吗?”毕桃很是意外,为啥两口子要分开吃啊。

姬瑜摇摇头:“我就给你炒个茄子,等会还得出去帮忙。”

毕桃好奇:“什么事啊?”

“小事儿,你别等我,老王会给我带饭的,你没来的时候,我都是跟他们一起吃的。”姬瑜的话半真半假。

他垦荒的时候确实是跟大家一起吃小食堂的。

不过他在毕桃来的那天就跟食堂说过了,这几天不要带他的饭菜。

他请了婚假,要跟媳妇一起吃呢。

他现在回来,那是把他中午吃饭的时间提前用掉了,等别人回去吃饭的时候,他得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活儿干完。

不过这事他不打算让毕桃知道,要不然毕桃肯定要去帮忙。

这不合适。

谁家新婚头头的就让新媳妇下地干活啊?

他娶媳妇是要宠着的,不是当奴仆使唤的,他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所以他撒了个谎。

毕桃信以为真,她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连岛上有什么活儿都不知道,根本分辨不出来姬瑜是不是在撒谎。

等姬瑜做完这道肉末茄子出去了,毕桃便转身把脏衣服抱去水井那里,洗衣服去。

姬瑜去食堂打米饭,伙夫是他的小跟班,一直管他叫哥,把自己的那份匀给了姬瑜,姬瑜不能让他吃亏,便塞了一把知了猴给他。

伙夫乐了:“姬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你居然舍得把知了猴给我,这米饭是给嫂子要的吧?”

姬瑜笑笑,没否认,直接走了。

伙夫赶紧把知了猴装进一个小罐子里,等会炒了给媳妇吃去。

姬瑜回来看到毕桃在洗衣服,倒是没有拦着,他发现了,毕桃闲不住,总要找点事做。

这样也好,省得她去找他,发现他的谎话。

他叮嘱了毕桃一声:“我不会去太久了,等会吃完别乱跑,我下午带你去岛上转转认认地方。”

“好。”毕桃洗衣服洗得专注,头都没抬。

姬瑜笑笑,把门关上,出去了。

姬瑜并不知道,一墙之隔的毛二妮,一直站在墙根那里偷听呢,这会儿见他走了,毛二妮便赶紧跑到了这边来。

怀里还抱着孩子。

她把门掩上,贼头贼脑地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可算是在水井那里看到了毕桃。

赶紧凑过来赔笑脸:“小嫂子,洗衣服呢。”

“嗯。”毕桃不喜欢毛二妮,不打算多说什么。

毛二妮坐在井台边上,掀开衣服奶孩子,一边奶一边套话:“小嫂子,葛梅花刚刚去何雪家哭了。”

“葛梅花?她怎么了?”毕桃不知道毛二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毛二妮原以为姬瑜拿葛梅花开刀,是为了给毕桃铺路,毕竟大家都知道,岛上缺一个妇女队长。

原本毛二妮的呼声挺高的,可是她前段时间闹了个笑话,大家就不爱跟她来往了。

现在毕桃嫁过来,嫁的还是岛上职级最高的姬瑜,毛二妮心里很是不安,她总怀疑这个妇女队长要落在毕桃身上了。

可现在毕桃这个态度,叫她根本探不清毕桃的深浅。

毛二妮心里没底,只得继续套话:“你不知道?岛上都传遍了,说她得罪了你,姬副营长为了你处分了她,这是在帮你立威呢。”

毕桃蹙眉:“立威?这不可能。第一,我不认识这个葛梅花,第二,我爱人是个正直的好同志,他要是处分了谁,肯定是那个人做错了事。好了,我很忙,不招待你了,你请回吧。”

毛二妮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冷漠,只得讪讪的站起来:“那估计是我听错了。对了,有个叫苏曼妮的在打听你,我刚故意给她指了个错的方向,等会要是她再来找我问,我就带她过来了啊。”

毛二妮说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毕桃的表情,这次可被她看出来了,毕桃有些不耐烦,说明那个苏曼妮跟毕桃关系一般。

这么一来,毛二妮心里就有数了,下次见到那个苏曼妮,她是不用巴结的。

毕桃白了她一眼:“你干嘛给人家指错路?看来你很闲啊,那你去把她带过来吧,正好,你当着我的面给她认个错,免得她回头赖我不想见她,还叫人故意引她走了冤枉路。”

毛二妮一听,脸都黑了。

这个毕桃也太不好对付了吧?

可老王叮嘱过她,最近不要招惹毕桃。

她只好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答应了。

不一会儿,苏曼妮被带了过来。

毕桃真就让毛二妮当着她的面给苏曼妮道了歉。

等毛二妮憋着怒意离开了,毕桃才问了问苏曼妮:“找我什么事?”

“我想要我儿子的抚养权,你能帮帮我吗?我会给你好处费的,我哥给我留了些钱和票,你要什么可以挑一些拿着。我不想孩子跟着后妈受苦,求你了小桃,帮帮我吧。”苏曼妮哭着给毕桃下跪。

毕桃叹了口气,她真不想多事。

她无奈地看了看天,思考着对策。

眼角余光里,她看到那毛二妮正趴在梯子上偷听呢。

脑袋都冒出墙头来了。

这可不怪毕桃不厚道了,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毕桃笑着招呼了一声:“二妮嫂子,你看起来很关心苏曼妮同志啊,那这事你就辛苦一下,帮她想想办法吧。”

毛二妮一听这话,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没从梯子上摔下去。

开玩笑吧,沈云沉可是个营长,她拿什么去帮苏曼妮抢孩子啊。

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