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爹(1 / 1)

姬瑜看出来了,这老太太是个真心实意心疼弱小的好人。

便打算第二天叫毕桃过来跟她见上一面。

但他没说明毕桃的身份,只说带自己媳妇过来认认人,免得将来两人有孩子了找不到接生婆。

老太太自然是欢迎得很,跟姬瑜约好了时间,考虑到雨停后学校要复课,所以姬瑜准备等第二天晚上再来。

夜里毕桃见到他回来,赶紧问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那房间里忽然多了个洗衣机和电饭煲。

姬瑜把今天的遭遇如此这般的解释了一下。

毕桃恍然:“原来是遇到接生的老太太了,也不知道我妈还认得她不?”

“老太太好像知道些什么,你考虑考虑,要不然让丈母娘过来一趟。”姬瑜是很心疼自己媳妇的,如果她真是周展鹏的孩子,那她这二十年受到的白眼和冷落可真是气死人了。

好在周长安和周长宁对她不错,要不然,真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姬瑜握住了她的手,希望早点解决这个问题,让他媳妇心里好受些。

毕桃却摇了摇头:“她不会来的,她会犯病,会疯疯癫癫的。陆麒就在主岛那边,到时候她要是知道了,又要找上门跟我吵架,回头我家里那些事儿就瞒不住了。这岛上的人嘴碎,要是知道我是夹在缝隙里长大的,肯定要欺负我。”

也对。

看来这事急不得。

姬瑜只得改变策略,先让自己努力爬上去,爬到别人不敢欺负他媳妇的位置,那不就得了。

但他第二天还是带着毕桃去见了见老太太,毕桃给自己取了个化名,叫周长乐。

反正哥哥姐姐跟她说过,要是她真是周展鹏的闺女,她就该叫这个名字。

而且当初周展鹏取了一堆吉利的名字呢,那是真心实意盼着跟顾卿音多子多福的。

比如什么周长和,周长平,周长泰,周长顺,周长丰……

不过还是周长乐更适合做女孩子的名字。

毕桃便以周长乐自居,趁着夜色跟姬瑜来拜访老太太。

老太太根本认不出来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就是当初那个奄奄一息的婴儿。

她握着毕桃的手,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半分当年的模样。

只夸姬瑜福气好,取了这么一个白净高挑的媳妇。

只是……

老太太瞧了眼毕桃的身子骨,叹息道:“这姑娘怕是不好生养啊。”

“那就不生。”姬瑜干脆利索地回道。

他握着毕桃的手,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爱意:“只要我媳妇好好的,什么都是次要的。”

老太太很是感慨:“可你们两个这么好的皮相,不生个孩子可惜了。”

毕桃也觉得可惜,不过人生在世,并不是非要生儿育女才算圆满的。

她这小身子骨,先活着才是正经事。

从老太太那里离开的时候,她问了问姬瑜:“你真的不在乎我不能生养?”

“不在乎,我要的是你,不是你的肚子。”姬瑜认真地看着毕桃。

头顶是雨后初升的明月,身后是翩翩起舞的萤火虫,夜色正好。

毕桃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走吧,正好来了这边,我答应了苏曼妮帮她争取探视权的。”

姬瑜没意见,正好他也在,想来沈云沉投鼠忌器,不敢乱来的。

两人边走边聊了聊新到手的奖励。

“九级了?烧水壶也到手了?”毕桃很兴奋,真好,以后煮饭烧水洗衣服都有家电代劳了,这人生实在是太过美好,等电冰箱到手,那才叫滋润呢。

她乐得享清福,顺便上上班,听听左邻右舍的家长里短,吃瓜看戏。

姬瑜笑着把那屏幕收起来,特别期待十级以后自主选择的奖励。

以后他没事就往老太太这里跑跑,套一套话,顺便骗点奖励。

到了沈云沉家里,却见他正在毕逢春吵架。

吵来吵去,无非是为了现在的这个女儿。

因为确定这孩子不是自己的种,沈云沉碰都不想碰这个孩子,毕逢春理直气壮,反正沈云沉有私生子,他俩扯平了。

但是两人不好意思明着吵,便拿孩子的尿戒子做文章。

毕逢春看着堆在盆里的尿戒子,让沈云沉出去洗了去。

沈云沉倒是会洗,可他不情愿。

亲生的拉他身上尿他身上都无所谓,可他对着这个野种,一点父爱都没有,只想找个机会把这孩子扔了算完。

可他到底是军人,不敢做这么出格的事,只得跟毕逢春吵架。

毕盛夏在外间听着,本打算进去劝架,又觉得不合适,毕竟她还指望沈云沉给她找工作呢,便借口肚子痛,蹲茅坑去了。

毕桃一来,沈云沉便收了声,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谈谈苏曼妮的事儿,人家未婚先孕全都拜你所赐,如今你连孩子都不让人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要是她以后再去求我的话,我就不扶她起来了,到时候左邻右舍肯定好奇怎么回事,你这风流韵事一旦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怕是连你的升迁都没希望了吧。你好好考虑,想清楚了跟我家姬瑜说一声就行。”毕桃干脆直接地道明了来意,说完就走了。

也没给沈云沉反驳的机会。

那毕逢春听到动静,原本想出来争论几句,没想到等待她的只有毕桃和姬瑜相伴离去的背影。

毕逢春被毕桃的冷漠堵得心塞,只得继续跟沈云沉吵。

吵到最后沈云沉烦了,直接动手打了毕逢春一顿。

可怜毕逢春,还没出月子呢,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不过沈云沉也没好哪儿去,身上被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么大动静,自然惊动了左右邻居,后来又有好事者把政委叫醒过来调解,第二天沈云沉喜提处分加一。

等毕桃知道这事的时候,直接乐开了花:“接着闹,闹得越厉害越好。”

她乐得吃瓜看戏,简直美滋滋。

几天后,姬瑜带着缝纫机和自行车回来,还告诉了她一个消息:“沈云沉同意了,苏曼妮那边你就别去了,他们那个公社鱼龙混杂,经常有地痞流氓欺负女知青,我叫人去送个信就好。”

毕桃乐得轻松,便没有亲自跑一趟。

很快,两口子从老太太那里得到了确切的说法:“那孩子肯定是足月的,不足月的脑袋没那么大,起码要小一圈。”

“奶奶,要是那女孩的亲爹来找您确认消息,您愿意把您看到的如实告诉他吗?”姬瑜心想,虽然请不来顾卿音,但要是能让周展鹏过来一趟也是好的。

他应该是毕桃的亲生父亲没跑了,只是不知道老太太的证词能不能让他确信。

老太太摇摇头拒绝了姬瑜:“那还是算了,这事要是闹开了,别人要骂那姑娘的亲娘不守妇道,水性杨花。孩子,你听奶奶一句劝,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啊。这事你们就当不知道,也别叫谁来确认,没必要。那孩子要是死了,也是她命苦,确认这事又有什么意义呢。要是没死,只怕她跟着后妈日子也不好过,现在让她知道真相,反倒是不甘心,觉得自己受了几十年的委屈,要是心生怨念,以后日子更不好过。算了,算了吧。”

姬瑜和毕桃没有坚持。

只是姬瑜还是跟周长安提了一嘴,说是找到了当年的接生婆。

没想到半个月后周展鹏亲自过来了海岛,说什么也要见上老太太一面。

不过他没有自报家门,只说他是姬瑜的远房叔叔,孩子结婚没赶上趟儿,现在过来看看他们。

老太太笑笑:“你也姓周啊,倒是奇怪,他那媳妇也姓周,怎么你跟小姬又是叔侄关系呢,难不成小姬是跟他娘姓的?”

周展鹏很意外,他没想到毕桃会自称姓周,看来这孩子心里是愿意认他做老子的。

想到这里,周展鹏便决心不管了,无论如何,这孩子他认定了。

他一路打听着,来到了琅心岛。

结果毕桃在学校上课呢,那毛二妮站在院门口打量了周展鹏半天,好奇道:“大叔你找谁?”

“我来见我女儿女婿。”周展鹏笑笑,客气地点点头。

毛二妮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老天爷,这人看着像是个军官啊,虽然穿着便装,但那一身的气质是藏不住的。

她便好奇问道:“您是来找毕桃的?”

“对,她是我闺女。”周展鹏可不能说毕桃是他流落在外的闺女,别人一听流落二字,便能猜到毕桃没过过好日子,少不得要看低了她。

索性只说是闺女,叫人不知道他们父女关系的深浅好坏,才不至于蹬鼻子上脸。

毛二妮眼珠子一转,决定套一套话:“那她结婚的时候您怎么没来啊?”

“部队有任务,走不开。”周展鹏看出来了,这女人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便干脆敲打敲打她,“毕竟我不像那些新兵蛋子,请假容易。”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啊?首长?”毛二妮再次试探地问道。

一般能被称为首长的,起码都得是团长以上的人物了,而这个军官看着年纪不小了,职级只高不低。

周展鹏笑笑:“都行,知道我家小桃的学校怎么走吗,我去找她。”

“看到那边升国旗的地方了吗,那就是了。”毛二妮心中忐忑,摸不清周展鹏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首长,只好客客气气的。

周展鹏很快找到了学校。

他看着讲台上青春恣肆的毕桃,很是高兴,便没有出生声打扰她。

而是安安静静地在外头等着。

下课铃响起,毕桃捧着书本往外走,刚出校门就看到了一个身姿笔挺的中年男人。

毕桃笑着飞奔过来,本打算开口喊一声周伯伯,却见周展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咬住嘴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走出去很远,四下无人时毕桃才问:“周伯伯,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闺女。”周展鹏笑着在路口站定,慈爱地看着她。

毕桃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往远处看去:“怎么,我姐也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啊?她好端端的来这里做什么?她被人害了,被下放了?”

周展鹏笑而不语,依旧默默地看着她。

毕桃愣了半天,好像明白过来了。

瞬间红着脸低下头了:“周伯伯说的闺女,不会是我吧?”

“不然呢。”周展鹏挠了挠她的脑袋瓜,“你哥都跟我说了,我怕你心里不踏实,所以我亲自过来看看。小桃你听着,甭管那老太太愿不愿意作证,我都认了。你就是我周展鹏的女儿,是我家的周长乐,是你哥哥姐姐的亲妹妹。今后有什么事都不要怕,有我们给你撑腰呢。”

“真的吗?您不需要再核实一下别的证据吗?”毕桃很意外。

周展鹏也太心大了吧,就这样就认她了?

万一是错的呢,毕竟老太太是根据经验判断的,未必准确。

周展鹏摇摇头:“不用,我每次见到你就想跟你亲近些,这应该是天性,是血脉至亲的本能。孩子,别把我当成死守教条的老古板,只要我愿意认你,这就比什么证据都重要。”

是啊千金难买他愿意。

毕桃哽咽不已,泪水糊住了视线:“周伯伯……”

周展鹏抱了抱她:“还不改口?不怕我伤心?”

“爸!”毕桃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爸,比起叫毕雷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

这是一种心甘情愿的呼唤,很安心,很踏实。

周展鹏跟着她去了院子里,到处看了看,很是嫌弃:“这个小姬,说得天花乱坠的,结果就让我宝贝女儿过这种日子?要不咱不要他了,回去找个更好的。”

“爸,不要啦。”毕桃羞涩地笑笑,“他挺好的,我可舍不得跟他分开。”

周展鹏无奈,只得作罢。

正说着话呢,门口响起了邮差的声音。

“毕桃同志,首都来的汇款单,请你拿上印章过来签收。”邮差的嗓门儿很大。

毕桃没想到今天好事成双,赶紧出去签收汇款单。

签完她得意地跑回来:“爸,我是万元小富婆啦!走,我请你去主岛那边的国营饭店吃好吃的。”

“小姬什么时候回来?我得好好训训他,院子里什么也没有,我女儿跟着他不是在吃苦受罪吗。真是不像话。”周展鹏没有直接答应,他还没见着女婿呢,他来一次实在不容易,可不得抓紧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这个混小子。

姬瑜正好一脚迈进来,正犹豫该称呼周展鹏什么,便看到毕桃跟个小燕子似的扑了过来,挽着他的胳膊炫耀起来:“爸,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其实他给我准备了很多好东西的,只是不方便拿出来而已。”

“哦?”周展鹏眯着眼,他不信。

不过他也无可奈何,看到毕桃和姬瑜那恩爱的模样,他就算再心疼,也只好放手让孩子走自己的人生路了。

最终两代人没去国营饭店,而是关上院门,让姬瑜露了一手大变美食。

周展鹏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直到东西吃到嘴里是真的美味真的无可挑剔,这才信了女婿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他留了三天,就被女婿变着法子投喂了三天。

临走,他留了笔钱:“这是我闺女的嫁妆,你不准碰。”

姬瑜当然不会碰自己媳妇的钱,刚准备给老丈人做个保证,就听门外响起了王副连长的声音。

“姬副营长,沈营长又被记过了,团长叫您过去一趟。”

姬瑜看了看时间,怕是自己一走就来不及回来送老丈人了,便索性叫上老丈人一起过去。

今天正好是周末,毕桃也跟着。

父女俩在供销社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购买的东西,顺便等姬瑜出来。

结果左等不见人,右等也不见人。

“爸,要不不等了吧,我送您上船。”毕桃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加上刘佳佳还在这里,看着怪膈应人的,便打算离开了。

周展鹏却坚持道:“不怕,我迟一天回去好了,我这就打电话给部队,我这些年都没怎么请过假,难得为我闺女多留一天不算什么嘛。”

一旁的刘佳佳一直在揣测毕桃和这个军官的关系,现在听到他的话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是毕桃的老子,难怪两人长得有点像。

刘佳佳不知道这个军官的职级,不敢造次,难得的做了一回鹌鹑。

不一会,王团长亲自过来跟周展鹏打招呼:“老首长,您怎么来了?哎呀呀,都怪姬瑜这小子,居然不跟我说一声,要不然我怎么着也不能把贵客晾在这里啊。来来来,请您去部队坐坐,喝口茶歇歇。”

周展鹏没有立即回答,王团长是他带出来的,确实是老熟人了。

要么他怎么不肯走了呢,他就猜到姬瑜这小子要给毕桃坐实了是他女儿的身份。

不过他要是去了部队,毕桃怎么办。

所以他抛了个难题给王团长:“我倒是想去,可我是来见我闺女的,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不合适吧?”

王团长愣住了,他倒是知道姬瑜娶了个媳妇,可是他没说他媳妇是周展鹏的女儿啊,真要是周展鹏的女儿,当初姬瑜的结婚报告也不会被人刁难了。

再说了,姬瑜媳妇叫什么他是知道的,跟周展鹏八竿子打不着啊。

似乎知道他的顾虑,周展鹏便叫上王团长去外面说话。

他不好说毕桃那曲折的身世,索性撒了个谎,说毕桃是他当初混战中暂时拜托老乡养着的,为了感谢老乡的恩情,所以没给孩子改姓。

王团长恍然:“原来是这样,还是您有眼光,选了姬瑜做女婿,他可是我们部队最有前途的年轻人了。这不,今天刚升了他做营长,前途无量啊。”

周展鹏终于露出了笑脸,原来女婿是升级了,难怪去了这么久没出来。

好事儿。

只是他缺一个名正言顺带着闺女一起去部队的理由,便再次问王团长:“我可以去喝茶,我闺女怎么办?”

王团长犯了难,部队闲杂人等不能进去,哪怕是首长的闺女也难办。

毕桃不想两头为难,便灵机一动,毛遂自荐道:“马上建军节了,王团长需要画点宣传海报吗?我可以代劳,正好,我跟您进去参观参观。”

王团长狐疑地打量着毕桃:“你会画画?”

“家学渊源。”毕桃没有谦虚。

王团长恍然,他想起来了,周展鹏前妻姓顾,出生于丹青世家。

便客客气气地叫上毕桃一起去部队。

哨岗拦着毕桃的时候,王团长飞了个白眼:“你个傻瓜蛋子,这是周首长的闺女,我请她来画建军节宣传画报的,赶紧给我放行。”

士兵赶紧道歉,毕桃笑笑,没说什么。

今天阳光明媚,她跟在亲爹身后,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被老爹护着的滋味是多么的幸福。

所以她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未来的人生路还很长,今天只是一个美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