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刚才柳夫子跟我说,让你现在去回舟阁找他。”
刚放了课,崔昭音从后面拿手指戳了戳白华姝的肩膀,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还有徐祭酒也在那儿,但是瞧着脸色还好。”
经过那日校场崔昭音给白华姝送饭,三人在夕阳下席地而谈,之后这三人的关系便变得亲热了起来,言语之间颇为亲昵。
“柳夫子找阿姝做什么?之前不是已经去过一回了?”
钟菘蓝走近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别担心,菘蓝,柳夫子能吃了我不成?”
“好了,你快去膳堂打饭,我这边结束了到寝屋去找你。”
白华姝收拾着桌子上的纸张,拍了拍钟菘蓝的肩膀示意她放宽心。
“谢了,昭音,我这就过去。”
白华姝向崔昭音道了声谢,便转身走出学堂,朝着回舟阁的方向走去。
崔昭音和钟菘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眸中都透漏出隐隐约约的担忧。
……
回舟阁是夫子们平时谈事情用的地方,位于书院的正中间,正好把男、女院从中间隔开来,但离地字阁的距离不算近。
白华姝走在去往回舟阁的路上,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心里默默思索着。
柳夫子找自己应该是对那日林芷柔后续事情的一些交代,但徐祭酒这个时候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还要再追究自己的事情?
可是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也并没有什么疑点啊!
眼看已经到回舟阁的门口了,白华姝也没思索出所以然来。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白华姝深吸了口气,走近阁内。
回舟阁分为三层,一楼是夫子和学子进行交谈的地方,也是夫子们平时处理功课的地方。
二楼则是当书院举办活动时,院长、祭酒与一众夫子们商讨事宜的地方。
三楼是院长招待贵客的地方,很少见人踏及。
白华姝找到柳夫子的房间,抬手推开了门,提着裙裾跨过了门槛。
房间不大,一进屋便看到挂在正中央的字卷,上面提笔写着四个字:
淡泊明志。
运笔之势行如流水,飘若浮云,游若惊龙,一看便是出自柳夫子之手。
只见阁内柳夫子坐在书案后,正提笔在书卷上勾画着什么。
在柳夫子的旁边,还有一个人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把黄花梨雕花木椅上,端着一盏青花茶杯,不时地品茗着。
那便是徐祭酒了。
徐祭酒生性洒脱,为人直爽,平生最不喜欢教条戒律,有一次竟然直接带酒,在回舟阁里喝了个三天三夜。
也不知道是如何当上祭酒,更是和柳夫子成为至交好友的,至今也是书院一大未解之谜。
“华姝见过柳夫子,见过徐祭酒。”白华姝上前行了个学子礼。
“是华姝啊,”柳夫子将毫笔搁到笔架上,抬头直视着白华姝。
“今日叫你过来,是为了林芷柔一事,不必拘束,来,坐!”
白华姝闻言也不客气,端端正正地坐到对面的红木圆凳上。
“当晚的事,书院经过一致讨论,最后决定将林芷柔逐出书院,这结果你也是知晓的。”
白华姝跟着点了点头。
“本来书院是打算将前因后果昭告天下,也算是还世人一个真相。
但是,……”
柳夫子说到这顿了一顿,又继续接着说道。
“后来林家派人过来施压,以权压之,以利诱之,这是我所最不屑为之的,但是为了书院的利益以及种种原因,最后书院无奈只能应下。”
“对外宣称林芷柔去寺庙养病,退出书院,我知道这是委屈你了!”
白华姝连连摆手,“柳夫子,这结果已经很好了,华姝没什么委屈的!”
毕竟这是自己与林芷柔的私事,只是不幸牵扯到了书院,背后又涉及到白家和林家。
书院做出这个决定,已经很是让白华姝满意了。
以林芷柔那个高傲的性子,自己被逐出了枫丹书院,而且还受到众人的冷嘲热讽,更是成为坊间酒肆的茶余笑料,心里面不知有多痛苦。
这对白华姝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就好。”柳夫子看白华姝脸上的表情不像作伪,这才放下心来。
“快到课试了,我这边也为你准备了一些书册,前些时日你又落了水,这段时日正好多看看书,温习温习功课。”
“啊,”白华姝苦着一张脸,“柳夫子,这就不用了吧!我那悟性,您又不是不知道,还是留给更加需要的同窗们吧!”
“这怎么能行?”柳夫子从旁拿起一摞书册,斩钉截铁道,“就你那成绩,课试前再不看看书,你就等着又垫底吧!”
说着不容分说地将书册递给白华姝。
白华姝都后悔来这一遭了,谁能想到柳夫子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功课,还专门为自己搜集了书册。
白华姝站起来,慢吞吞地走上前,不死心地继续开口。
“柳夫子,我可以不接受吗?”
“你觉得呢?”柳夫子将书册递过去,“收好,要是这次书试你再排到最后,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白华姝不情不愿地接过书册,“我也不想的呀,可谁叫这书试那么难?那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柳夫子听言,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拿起手中的竹板不轻不重的打了一记。
“看看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看看与你同在地字阁的崔昭音,再看看天字阁的三皇子燕以敖,怎么不向这二人多学习学习!”
那当然了,人家毕竟是男女主,这书试对他们来说当然易如反掌了。
白华姝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腹诽道,当然这话是不敢在柳夫子面前提及的。
“是是是!人家厉害,我多多向他们学习,夫子说的都对!”
“哎,你这孩子,真是……”
“好了,文州,孩子嘛,这个年纪不想学很正常的,适得必反的道理还用我告诉你吗?”
这时从中插来一道劝解的声音,徐祭酒将茶盏搁在桌上,转头又向白华姝说道。
“柳夫子一片好意,你也先收下,再说了,拿回去之后看不看还不是你自己的事?”
徐祭酒朝白华姝一阵挤眉弄眼,明目张胆的暗示。
白华姝心想:还真不愧是徐祭酒,这倒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是,”白华姝顺从地收下这些书册,“华姝多谢夫子好意!”
“徐知远,我这还在这呢!”
柳夫子不禁扶额,真是对自己这位好友感到无可奈何。
“好了好了,华姝不是将这些书册收下来了嘛!”
“再说了,这看不看书也是她的自由啊!
有些人就是不喜欢看这些文绉绉的诗文,但却对其他的方面钻研至深,老祖宗说格物致知,不也是这个道理?”
徐祭酒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白华姝这时才算对这位徐祭酒肃然起敬,就算是在现世,也没有多少老师会这样教导学生,更何况是在这个比较封建的朝代?
因材施教,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
而徐祭酒现在竟有如此超前的思想,如此绝妙的领悟,不的不说,可以称得上是一大家。
“徐知远,我是说不过你,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柳夫子一扫袍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徐祭酒一脸柔和亲切地看向白华姝,“华姝啊,其实这次叫你过来还有一件事要说。”
白华姝看着那笑眯眯的样子,只觉得那抹笑怎么看怎么像是不怀好意。
“徐祭酒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帮的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哎,这事倒没那么严重,”徐祭酒摆了摆手。
“不知你可还记得枫雷大会?”
“这么重要的事情,学子当然记得啊!”
……
这枫雷大会啊,顾名思义,其实就是枫丹书院与雷雨书院共同举办的大型联谊会。
这片大陆叫做乾苍大陆,大致分为两大皇朝,北方是苍朝,而南方就是白华姝所在的乾朝。
大陆上有两大书院鼎足而立,即乾朝的枫丹书院与苍朝的雷雨书院。
两大皇朝虽说各自为王,但是每年也都会派使臣进行交流。
五十年前,两大书院携手创办了这个枫雷大会,举办的地点每年两朝相互轮换,时间正好在七月中旬,也就是课试之后。
而今年就轮到乾朝举办这枫雷大会了。
这枫雷大会明面上是打着两朝之间相互交流、切磋学习、互利互惠的幌子。
其实暗地里只不过是借此大会,双方之间互探虚实,打探国情罢了。
因此为了更好地体现乾朝雄厚富足的实力,展现学子们自信洋溢的风采,同时也是保存实力,枫丹书院只派出天字阁和地字阁的学子们来参加。
白华姝今年刚升上地字阁,之前并没有参加过,不知徐祭酒在这个节骨眼上谈到枫雷大会,是什么意思?
“马上就课试了,课试一结束,书院这边就要准备枫雷大会的相关事宜。”
“今年不知苍朝那边又搞什么幺蛾子?
往年都是快到大会时间才过来的,今年却是早早就要过来!”
徐祭酒又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华姝啊,算算日子,等苍朝使者过来也差不多课试后了,我们这些老人啊,商讨了一下,决定派你和谢无辞,还有其他几位学子们,来招待这苍朝使者!”
“你意下如何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