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放榜已是过了一日后,经过一路的跋山涉水,日夜兼程,风尘仆仆的苍朝使臣在这明媚的一天中,拿着通关文牒终于来到了乾朝。
在面见圣上之后,负责接待的官员们便将苍朝使臣在鸿胪使馆里安顿了下来。
消息传来后,三皇子燕以敖便召集谢无辞等人在自在居商议此事。
等白华姝收到请柬出门时,发现谢无辞的马车已在府外候着了。
白华姝看到府外停着那辆熟悉的黑楠木刻海棠花纹的马车,仿佛又回到了落水后自己刚去书院的那天。
当时自己心里是不情不愿的上了谢无辞的马车,这回倒是心甘情愿了!
这才短短几日,自己心中对谢无辞的印象竟然改变那么大,真是物是人非啊!
……
白华姝走近后,看到听竹穿着一身黑衣抱着剑站在马车旁,听风则是一身白衣,坐在车辕上手握缰绳架着马车。
“呦,听风,你和听竹今天这衣服配的,你说像不像黑白无常!”
白华姝站在马车下,好心情地跟听竹打了个招呼,看着这二人的衣服,忍不住对听风调侃道。
听到这话,听风被吓的差点摔下马车,一脸见鬼地看向白华姝,斟酌了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白大小姐,你,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这白大小姐哪次见到我们都是疾言厉色的,几乎都没给我们过好脸色,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但跟听竹那个面瘫脸打了招呼,还调侃我们穿的衣服。
听风在心里默默思索着:难不成这是换另外一种方式来折磨我们了?
看到听风差点摔下马车的架势,手忙脚乱稳定好身体的狼狈样子,白华姝忍不住抱腹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等笑够了后,白华姝这才直起身子,抬起手来擦拭了下眼角笑出的泪花。
“哈哈哈,听风,你看到我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吗?你看看听竹,他都没你这么大的反应,看来你家主子这是没训好你啊,宠辱不惊这词,你可还没修炼到位呢!”
听到这,听风立马急了,连忙摆着手,都快摇出重影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别这样说,再说我家主子就要把我打发去边境了!”
要是主子脑子一热,听进去白大小姐所说的话,把自己打发去边境,那自己走之前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白华姝没想到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听风竟然吓成这样,那边境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导致听风心里那么害怕。
白华姝对听风的反应感到有点奇怪,正要继续往下追问的时候,隔着车帘,一道清朗明亮的语气传了出来,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
“怎么回事?白华姝,你还走不走了?!”
听到谢无辞的声音,白华姝默默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语气跟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一样。
“走,怎么不走了!”
白华姝一边嘴里应着,一边手里提着裙摆踩着车凳便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进入马车后,白华姝旋身坐在了谢无辞对面。
刚坐下来,抬起头便看到谢无辞枕着双臂,双腿屈曲交叠,脚尖一晃一晃,躺在软榻上悠哉悠哉的样子。
“催催催,一个劲地催催催,赶着去投胎啊你!再说了,离约定的时辰不是还早着呢!”
谢无辞依旧晃着脚尖,头也没转,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好像在叙述一个事实。
“你在外面吵到我耳朵了。”
虽说谢无辞也没对自己疾言厉色,但刚才那句话还带着点不耐烦,现在这句话从语气中听不出来谢无辞的心情怎样。
从表面上来看好像谢无辞是没半点反应,但白华姝凭直觉上感觉:谢无辞这是生气了!
白华姝抬起手来支着下巴,一双杏眸滴溜溜着转,满怀探究地打量着谢无辞的侧颜。
谢无辞这人,要是语气中带着不耐烦、怒气、嫌弃这样不好的情绪,那多半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并没有真的生气。
但要是像这样不温不火地说话,从语气里分辨不清情绪,那肯定就是生气了,但是心里面自己又默默忍着不说,偷偷生闷气。
而且那脚尖还一点一点的,可见谢无辞心中是多么的烦闷,以至于需要这样子来发泄出来。
白华姝看着谢无辞一反常态的样子,假装开玩笑地说道,“谢无辞,你生气啦?”
“生气,呵,小爷我怎么会生气?”
都自称“小爷”了,看来谢无辞还真是气得不轻,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今天自己出府晚了,让谢无辞等的不耐烦了?——可是以前自己出府也晚啊,也没见他怎么生气,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自己在外面与听风说话,吵到谢无辞睡觉了,他刚才还说吵到他耳朵了!——也不对呀,他那个架势也不像是被吵醒的样子,而且现在他怎么可能睡着!这个原因也排除掉。
那是因为什么?
白华姝在心里默默思考着可能的原因,又一个接一个得被否决掉。
白华姝默默回忆着刚才发生的所有小细节,脑海里突然灵光乍现。
我知道了!
刚才在外面自己跟听风开玩笑,说他家主子没把他好好训好,听风还说别让谢无辞听到把他送到边疆。
刚说到这,谢无辞便出声打断了我想说的话,所以说——谢无辞这是生气自己竟然说他的人没教好,而且以谢无辞现在这个年纪,正处于现世所描述的青春期时期。
这个时期的男孩都爱面子,又冲动,自己还当着面说他的人不好,那这不就是在明目张胆,明晃晃地打谢无辞的脸。
所以谢无辞这是认为自己让他在下属面前丢了面子,然后才默默生闷气。
白华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有道理,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那谢无辞也太敏感了吧,果然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就是爱胡思乱想。
想通了谢无辞生气的症结所在之后,白华姝心里面也有了底,面对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少年,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得顺毛捋,不能跟他对着干。
“咳咳”,思及此,白华姝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对谢无辞说道,“谢无辞,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
“我刚才说你是不是没教好听风,让他学好宠辱不惊这四个字,都是跟他开玩笑的,没有真的说你没把他教好的意思,你别生气了!
要是你还生气的话,那打个商量,我这边跟你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行不行?”
听完白华姝言辞恳切的这一番话,谢无辞真是被她给气笑了,本来心里那团无名之火瞬间又熄灭了下去。
自己那是因为白华姝说自己管教不严,御下无方而生气吗?
刚才在马车里面,隔着车帘就听到白华姝走过来跟听竹打招呼,打招呼也就算了,还调侃听风和听竹穿的衣服像黑白无常。
她一个大小姐没事关心别人穿什么衣服干什么?再说了,要是真想关心衣服,怎么不关心关心自己穿什么衣服,像什么样子?
这也就算了,到最后面更加过分,还跟听风开起玩笑来了,在外面跟听风聊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如饥似渴,都不急着上马车了。
要不是自己出言提醒,到现在白华姝估计还在外面跟听风说说笑笑,那何时才能去与三皇子他们见面?
说好的喜欢自己呢?难不成那么快就移情别恋了?总不能喜欢上听风了吧!
明明白华姝昨天的表现就是在心底默默喜欢自己很长时间了,自己今天还专门过来接送白华姝,给她创造与我单独相处的宝贵机会,她非但不懂得珍惜把握,竟然……
竟然还跑去跟别的男人谈天说地,有说有笑,这换谁,谁能忍的了?
自己哪里比不上听风那小子了?
论相貌,自己算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论才华,自己也是学富五车,学识渊博;再论起财力,自己名下那么多个田地商铺,就连听风都是我手底下的人……
这种种方面比较下来,自己明显是远远强过听风的啊,白华姝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等等,听风是我手底下的人……
对啊!
听风是我的人啊!
想到这,谢无辞漆黑深邃的凤眸突然闪过一抹流光。
白华姝这是想先打点好我周围的人,让我身边亲近的人对她一点一点的改观,扭转对她平日里不好的那些印象,让我身边的人慢慢来接纳她。
等我身边的人对她赞不绝口,到时候既可以让他们在我耳边反复提起白华姝,使我对白华姝的印象深刻,另一方面也方便白华姝从他们嘴里打探出我的喜好,到时候可以对症下药来讨好我。
真是好一出一箭双雕之计!
白华姝这为数不多的心机估计都用到这上面了!
真是难为她了,竟然能想出这样子的计谋。
哎,我这难以安放的魅力啊,真是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