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朋友是无性恋的宣讲讲师。
今天我特意选择了在她不在家的这一小时,做这件事。
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所以这次的消毒工作做得很好。
拨通急救电话的时候,我都没有手抖。
我的语气很平静:“喂急救中心吗,我自己做了个微创手术,现在爬不起来了,您能过来救救我吗。我在北城区西三门东二元小区3栋12单元401。”
幸而接电话的小姐姐很冷静,没有骂我变.态,而且很快就为我派来了车。
血流得不是很多,我的止血工作做得很好。
所以在担架抬走我的时候,我想我是一定可以醒来的。
醒来后我就可以去抱抱我的女朋友,亲亲她的脸,同她讲:“霏霏,现在我也是无性恋者啦。”
但真正睁开眼时。
预想中霏霏为我痛哭流涕的画面却并没有到来。
反而是一个小宫女在打我的屁股,她说我偷了她的东西。
我问她:“姑娘,你要不说下你的名字。”
我想我是能证明我的清白的。
她气呼呼地揪住了我的领子,一双眼睛干净澄澈,大有武松打虎那般要把我只大虫彻底捏死的架势。
她笑:“就你这只偷了人东西的臭虫,也配知道本姑娘的名字?我萧芸非要打得你乖乖吐出我玉镯的下落。”
结合萧芸这个名字,以及萧芸这明明不说自己名字却不自觉说出来的沙雕性格,和我现在所处的深深宫墙,我忽然觉得这个情节很熟悉。
我想或许我是穿书了,穿到了一本《宫墙侧》的小说里,成了个小太监。
这本书我读过。书籍的作者,她现实中的名字,就叫萧芸。
她是我和我女朋友的共同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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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还是习惯叫我女朋友为“太太”。
我们已经同居了三年,下周就要订婚了。
我本打算在订婚前去除完身上的东西,再干干净净地与我太太举行仪式,没想到却来到了古代。
还是有萧芸的古代。
我其实有些讨厌萧芸。
我从没听我太太聊起过她,但却常常看到朋友圈里她和我太太在互动。
我不敢告诉我太太我有萧芸的微信。
因为我一度默默窥视着她们,总觉得她们言语契合的样子,才是爱情真正的样子。
我总想着,或许我太太不是因为我才没感觉,而是因为我是男的才对我没感觉。
说不定换个性别,或者去除男性特征,她就有感觉了。
所以我加快了给自己做微创手术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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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着眼前这个傻乎乎又沙雕的萧芸。
我忽然发现,我对她的厌恶在不经意间散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一个小说小角色对小说女主角的本能敬畏。
总之,眼前的姑娘虽然欺负了我、胖揍了我,神情却很干净。
而现实里的萧芸是个卖保险的,眼里总是透着一丝狡诈,我总担心她会害我。
之前高中时因为在写作超话与她相谈甚欢我才加的她微信,结果聊完之后才发现她是个卖保险的。
出于对保险行业的一些本能偏见,我立刻就不理她了。
但也没有单删她。
所以我也就就愈发不理解,我太太那样一个清清冷冷的人,怎么会理这样一个卖保险的。
而且竟然给卖保险的人写的小说点赞?
我立刻就点开了那本小说,想细细推敲一下萧芸的心思与我太太的心思之间有什么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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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小说其实挺无聊。
不是我偏见,萧芸这个卖保险的,文笔真的不好。
情节写得平平,跟流水账似的。
而且还是第一人称穿越!
我可太雷第一人称了,完全代入不进去。
但我还是看完了。
出于对萧芸和我太太之间关系的好奇心。
但最终也没推理出什么不正常来。
反倒深深记住了一个人。
恶人冷妃。
按理说我应该讨厌她的,因为她与我太太性格完全相反。
我太太是清冷中带着温柔,而冷妃是清冷中带着高傲。
她可以因为萧芸打碎了她的一盆花,就觉得萧芸不尊重她,被废到冷宫前还不忘在皇帝耳边吹风:“我不过是不愿承你的情,你可知道萧芸这个小宫女,还曾帮之前冷宫那位偷过男人呢!”
之前冷宫那位早就死了,因此被冷妃栽赃也没法真的气活过来为自己解释,可谓是真的死无对证。
但被戴绿帽这种事,对于男人来说,就是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
所以气得皇帝当下就给了萧芸这个五十大板,要不是萧芸有女主光环在,她早就被打废了。
这样一个恶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念念不忘。
哈,可能是因为我那段时间一直忧郁于无法和太太幸福,才会喜欢这样阴暗的角色,来发泄自己心中淤积的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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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匆匆忙忙抬起头,才发现冷妃就在我眼前。
我也倏然间发现我阅读时遗忘了什么。
书里,冷妃没有名字。
我只知道她叫冷妃。
但现在她这样被打得满身血污地抬向荒芜的宫所,薄唇轻抿,柳眉微弯的样子,令我忽地想起一个人!
我太太!
是的,她与我太太长相是一模一样的!
我不自禁地向她跑去……忍着刚刚被萧芸胖揍了一顿后、屁股血呼啦腥的剧痛。
此刻,我已站到了她面前,捧着从她腰间摔得四碎的白玉,微微弓腰,捧到了她眼前。
“娘娘,您的玉。”
冷妃瞧着我这副发丝凌乱、一身猩红的样子,又抹了抹自己嘴角溢出的鲜血,轻轻啐了一口。
她忽地笑了起来,先是自嘲,后来变得越发凄凄然,一边笑,一边哽咽地吐着血。
扶她的宫女都嫌恶地撇过头去。
而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笑得累了,才接过我捧了很久的玉,并说了句令我大惊失色的话:“冷宫处霏,谢公公深恩。陛下赐的御品,我怎敢随意丢弃呢?”
处霏?她竟叫处霏!
冷妃叫处霏!
处霏不是我太太的名字?!
是我太太也穿越了,还是这本就是故事里的隐藏情节?
我忽地想起我被揍时,一旁看我笑话的小太监说的是“这小黎子可真没眼力见儿,竟敢欺负我们这武功最好的宫女姐姐。”
小说里我附身的角色姓黎!和我穿越前姓氏一样!这一切是巧合,还是穿越规则,亦或是……
我的脑子乱成一片,此刻,我只想抓住冷妃的手问一问,问一问她认不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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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太监是不可随意靠近被废妃子寝宫的,所以深夜的时候,我特意换了一身宫女的衣服,化了一副女子的妆容,才摇摆着袅袅婷婷的身姿,潜入了关押冷妃的荒芜宫殿。
大概是此处太诡异,听我的太监同事们说,曾有个前朝的太妃死在这里过,所以这里晚上的风声总听起来像女子的哭声。
风格外地冷。
比别的殿的风刮过来时,还要锐利,还要疼。
“娘娘~”
我点燃了一根蜡烛,试探地推开门。
没有回应。
同时我瞧见,侍候冷妃的宫女都躲懒跑了,大约是实在害怕这宫殿的阴森氛围。
“娘娘~”
我又叫了一声。
在现实世界里时,我曾学过伪音,所以男伪女的技术格外炉火纯青。
听起来完完全全就像个刚刚高中毕业的清纯校花女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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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配音这件事,还是我想为了讨好我太太学的。
我和我太太本是青梅竹马,她大我两岁。
我念幼儿园小班的时候,她念幼儿园大班。
我妈妈忙的时候,就会把我送去她家。
小时候的霏霏虽然不爱说话,但却极有耐心。
听我念念叨叨、奶声奶气地指完一大堆零食后,她居然会很有耐心地帮我取过来,然后再一个个收走,告诉我每个零食的属性:
“小澈,棉花糖太甜。炸薯条太油。冰酸奶太冰。水煮鱼太辣……这些不能一起吃。”
想了想,又有些不忍心地同我说道:“不如你每天来我家吧。每天只吃一点点,就不会闹肚子。”
那时的我,很欢喜地就点了头,也彻底记下了她。
我的邻家姐姐虽然清清冷冷,但她家里有好多妈妈不给我买的小零食!
我天天为了零食,哭闹着让我妈妈一定要把我往她家里送。
可是随着日渐长大,我为了零食的目的,逐渐就变成了为了能每天在她家呆呆地看她。
我总是写着作业就忍不住地失神,盯着她的侧颜直到被她警告才回过神:“小澈,再不好好写作业,姐姐可要没收零食了哦!”
其实我早已经不怕被没收零食了,我只是怕她会嫌弃我不听话,不让我每天到她家来。
所以每次她一提醒我,我就会很乖地写作业,她就会满意地勾唇一笑,揉一揉我额前的刘海。
霏霏她还会经常地夸我,比我那个忙碌的妈妈夸得还要多。
配音这件事就是她鼓励的我,说我声音好听,不去学配音播音什么的太可惜了。
我想也对,我除了声音还算有点特点,全身上下,都长得格外平庸。
而霏霏,从小到大,都长着一张清冷柔美的脸,无数小男生追在她身后跑。
以至于有段时间,我都不敢跟她并行。
为了能有朝一日追上她,我去自学了配音。
霏霏喜欢小猫咪,我就模仿小猫咪叫给她听。
霏霏需要闹钟,我就录了鸡打鸣声给她做闹钟。
霏霏不喜欢呼噜声,我就故意学小猪叫将她吵醒,看她一脸起床气的、睡眼惺忪地陪我说话,我就格外心满意足。我心里蒙蔽视听地假装她已和我睡到了一起,假装她已是我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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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和霏霏分开了四年。
她的十三岁到十七岁,我无法参与。
她搬家了。
直到高一那年,我听说她忽然转来了我学校,我才渐渐有了生活的生气与活气。
我迫不及待地在课间推开她们班教室的门,小声地说道:“宋处霏学姐在吗?我有事情想请教她一下。”
在那间高三班级的哄闹声里,她走了出来,却被一个男生拉着手,很凶地问我:“你找我女朋友什么事。”
我看到霏霏的眉微微皱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否定那男生的话。
我忽觉得全身似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冷得发抖。
在寂静的30秒后,我才勉勉强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是学姐的……弟弟。许久没见了,想来问下学姐电话。”
霏霏很给我面子地当场给了我电话。
我僵硬地道了声谢,便跑得飞快。
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我才平复好心情,大大咧咧地发过去一条好友申请。
内容却是:你的黎澈妹妹。
她通过了,并发给我一个问号。
我骗她说,是因为我花了三天时间学会了伪音,才称自己为妹妹。
并发了一条伪音给她。
她随即发给了我一个小猫捂嘴偷笑的表情。
那时我很开心,时隔四年的一场重逢,我终于让她笑了。
她的笑容是我学伪音的动力,也是我自卑感的来源。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我根本就失去了靠近她的资格。
只有做女生,做妹妹的时候,我们才能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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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冷妃已经醒来。
她意识到我的存在,立刻用很漂亮的长指甲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不自觉皱了下眉,霏霏是不会留这样长的指甲的。
冷妃那双鲜红的眸子此刻格外冷傲:“你竟敢闯入本宫的宫殿!”
说罢,利用指甲的坚韧,在我脖颈处留下五道血痕。
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要被九阴白骨爪掏心,小命不保了。
用力吸了口气,我才勉强找到自己的呼吸。
我又轻轻叫了声:“娘娘。”
我想,如果冷妃真的是霏霏的话,他应该是听过我用伪声模仿婢女叫娘娘的声音的。
她应该会认出我。
可眼前人只是低低冷笑,她揪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看她:“你以为你变了声就能装成女人了吗?脱.了衣服你不还是掩不住你那一身娘胎里带来的腌臜气?”
这么凶,看来真的不是我的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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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还是想最后一试:“霏霏,我是黎澈。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冷妃的眸簌然颤动了一下。
随后,她极嘲讽地望向了我:“现在是什么人都敢找本宫当替身了吗?你一个奴才,找情人竟也敢闯到本宫这里?”
我没有听出冷妃的弦外之音,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想明白,原来霏霏这时就给过我暗示了。
不然一个久居冷宫之人,怎么会这么巧就猜到我找的是情人,而不是什么其他关系的人?
是我太笨了,我的怂像是与生俱来的。
现代时,我总是不敢直视霏霏。
到了古代,遇到个跟霏霏像的女孩子,我都会在丢了气势后,不自觉地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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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妃却冲了过来。
像是咬牙强撑着流了很多血的身体,才握紧了我的脖子,她狠狠地逼迫我:“见了本宫还想走?本宫若是死了,定会拿你陪葬!”
极冷的风拂过冷妃的青丝,我手里的蜡烛为她愈发苍白的脸颊勾勒出一点温暖的光亮。
忽然,记忆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听话地涌来。
我骤然想起霏霏家里的一张照片,是她14岁的样子,是我不曾参与过的时光,那时候的霏霏,似乎就是眼前冷妃的模样。
我的心狂跳得像是要生生堵住我的嗓子。
我看着眼前人,不自觉地就呆了许久。
最后还是被冷妃扇了一巴掌才回到现实:“本宫让你去拿药,没听见吗?”
我揉了揉脸,小声支吾了声:“是。”
就准备立刻退下去拿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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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妃却又立刻揶揄地笑了,她勾着我的下巴,仔细地瞧了瞧:“不过你这胖胖的小圆脸,虽做男人着实恶心,但扮上女子,还是有一分娇柔在的。”
她很坦然地同我说道:“我不愿做你的旧情人,却很愿意让你当我的小丫鬟。”
我怔住了,这确实是我没想到的结局。
冷妃望了下我,又望了望床外的圆月。
随即她轻笑了下:“这圆月倒是长得像你。”
顿了顿,补道:“秋风冷肃,以后,你便叫秋月吧。做我丫鬟,跟在我身边。”
这下我更震惊了!
我附身的小公公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就算是个反派,因为太小,也鼓动不了什么风云,毫无存在感。
但秋月这个名字!她很有存在感!秋月是小反派,冷妃是小反派,两人加在一起可就是很有力量的中反派了!
她经常拉着冷妃一起搞事情,给女主使绊子!
而且原著对她的描写还极为丑陋,是个喉结突出、177大个、不男不女的小姑娘,我仔细思考了下,这身高长相简直和我附身的这具小太监身体完全契合,这莫非就是我注定的命数?
原著还说,秋月对冷妃格外忠心。
即使是在皇帝与女主冰释前嫌、准备腰斩冷妃的那天,秋月也毫不避嫌地陪冷妃上了刑场,送冷妃走了最后一程。
随后,她一头撞死在刑场的木桩上,陪冷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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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忆着,思考着。
成为秋月就意味着要继承她不圆满的结局,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犹豫着。
冷妃却不容我犹豫。
“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机会?你没有。从你踏入这里开始,我就准备跟你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若你不答应,同你交好的那些太监,我会让他们给你做个示范:什么叫玷污冷宫嫔妃后惨死!”
我听着她威胁我的话与种种阴谋,最终还是没同她吵起来。
在破旧宫殿里自顾自地找了几根稻草后,我将这些草盖到了我的肚子上。
然后想了想,还是起身给冷妃点了穴。
她瞪大了眼睛,想要继续同我凶狠地说话,威胁我。
我笑了笑,对她轻声说了句:“嘘。”
不一会儿,被点的哑穴和安眠穴便起了作用,冷妃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我有些得意,睡得离她更远了些:嘴上威胁人谁不会呀,以后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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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过中医的点穴法,在我高三毕业的时候。
那时候霏霏正在念大二,已接近学期的尾声,但她那位从高三就追求她的凶狠男朋友却突然出车祸死了。
虽然死者为大,我不该笑的。
可这种时候不趁人之危,我就是大傻瓜。
于是我将霏霏带回了家,替她擦干眼泪后,神秘兮兮地帮她按摩起头皮来。
我说:“这是我新学的中医点穴疗法,霏霏姐,你是第一个实验者,啾咪~”
霏霏那时仿佛真的把我当久了妹妹看,也就对我亲密接触她头皮这事没怎么介意。
于是我就更加堂而皇之地当起了按摩师,每天给霏霏按摩一小时。
霏霏因为丧偶的痛苦,被折磨得头疼欲裂。
开始格外乖地频繁来我这里每天报到。
我想那是我人生最自得的一段时光:小时候是我为了零食成天亲近霏霏,现在变成了霏霏为了按摩而天天亲近我。
也是因为这一段按摩时光,为我之后追霏霏奠定了良好的感情基础。
我追霏霏追得顺风顺水,也渐渐被霏霏问候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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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来的时候,冷妃还有些起床气。
她揉了揉眼睛,固执地问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做太监啊?”
如果不是因为她那张过于棱角分明的留白型清冷高级脸,我真的会以为她在冲我撒娇。
因为我不是主线里的重要人物,所以除了主角需要刻意拉我陷害她推动一下剧情的时候,我都很闲,常常被我的太监师父师兄忽视。
此刻,我好整以暇地理了理我因为睡觉而压出褶皱的宫女服,避重就轻地答:“娘娘,您不会想听的。”
冷妃立刻就明白了我潜台词的对象,她挑了下眉:“是你那个旧情人逼你割的?”
“这番说来,她不仅抛弃了你,让你寻不到她。还逼你为她净身,每月给她钱。她可真是个坏女人!”
我想她误会了霏霏,我得替霏霏解释一下。
但下一秒,她就挥了挥手,示意我不必多说。
“昨晚你同我说,天色太晚了,我也就没让你去。此刻,已是大白天了,你不是得给本宫拿药了?”
我低着头,点了点脑袋。
看着清冷中带着些细微暖意的秋日,迈步走向了自己家,将所有冷妃需要的药都取了出来。
她毕竟不是我真正的太太,所以我昨晚故意地晾了她一夜,没给她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