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对我没有图谋的人。
这是我的交友法则。
仔细想来我对霏霏那样喜欢,也是因为她从不要求我什么,不管是在成为我女朋友前,还是在成为我女朋友后。
她不像别人家的女朋友那样,男朋友一点没做好,就立刻小家子气地发脾气、挑三拣四。
她总喜欢笑着摸摸我的头,说:“小澈,我尊重你的选择。”
就连无性恋这件事情,她也是毫无隐瞒地告诉了我。
她说我可以放弃她,因为她那位死掉的前任就是因为接受不了她不行这点,醉酒后车祸死的。
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美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这怎么能忍受?
但或许是因为我喜欢她太早,或许是因为我的童年全是她陪伴我的记忆……我现在再想拔除这早已扎根了许多年的对她的迷恋,实在是太迟了。
所以我独自忍受着那种可望而不可得的折磨,思考着一个两全的办法。
我想,霏霏对于无性这件事的看法太顽固,而且她和前男友的同居生活也并不开心,我不想走他那位前男友的老路,所以我选择解脱自己,忘掉自己所珍视的,去向霏霏妥协。
我为自己做了微创手术,霏霏并没有逼我。
我只是想体验无性者的生活,享受无性的日子,真正地理解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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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霏霏从没逼迫过我,而这位冷妃处处都在威胁我。
于是我为她上药的时候,刻意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擦得她龇着脸后退,像个未经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一样躲着我,直呼很疼。
甚是娇气。
我想,如果霏霏在,她肯定不会因为疼而向我撒娇。
也对,古代妃子们的脸都很金贵,毕竟入了宫,她们就是贵人了。
皇上大概对她还是有些心疼的,即使冷妃在床.上拒绝了他,他也只是抽了她几巴掌,没彻底毁掉她的脸。
脸上受的只是轻伤,更重的伤还是在背面:脊背和两.股。
是被鞭子抽的,整个衣服都是鞭子印上的那种血痕。
而且伤口已经和衣服纠.缠在一起,怕是再不做消毒清理,整块肉就会烂掉。
以古代人的寿命来看,估摸着不用等到害女主那天,这位冷妃女配就可以直接伤口感染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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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白天,冷宫里依旧很昏暗。
所以我点了支蜡,靠近冷妃的背。
蜡的质量不太好,刚点燃,它便急匆匆地往下掉油。
油滴染上了冷妃的背,她“嘶”地惊叫一声。
我眼看大错已成,但身边却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材料,于是只好趁着她叫的功夫,赶紧拿剪刀剪开与衣服粘连的流脓处,将消毒的盐水猛地撒到她的伤口上。
这下,冷妃痛得连叫声都发不出来了,脸色惨白,青筋暴起。
不知怎么,我突然有些走神地想到了生孩子。
她与霏霏长着一张相似的脸,我想霏霏如果会生孩子,大概就是这样吧。
可惜我没机会见她生了,我穿到了书里,彻底与她的世界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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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很想和霏霏要个我们的孩子的。
可不管我怎么努力,霏霏都不开心。
我甚至还没碰到关键的地方,霏霏就揉了揉我的头发,回了我一句她前男友说的话:“他说我在床.上就像个死人。对我越期待就越失望。”
霏霏说她也没有什么不太好的童年经历。
她爸妈都对她很好,她有一个温暖的家庭。
只是她心理和生理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冲动。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她也不认为和她相似的人有什么不正常。
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她很抱歉自己不会伪装,也确实不愿意向自己没有感觉的事情妥协。
连带着,她也对生孩子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我觉得她是对的,她也觉得我是对的。
我们最终都互相尊重了对方的选择。
可有时候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想,如果她能给我生个孩子就好了。
可能在男性可耻的思维里,就总是很天真地觉得女人生孩子的样子最美吧。
我觉得她生出的是礼物,是治愈人心的力量。
生出的也是我对她留下的烙痕与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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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为冷妃擦洗伤口,一边问:“娘娘,你怎么也没生个孩子。在这后宫,都是母凭子贵的呀!这样日子还能好过些。”
她却盯着我空无一物的下面,眼神冷冽:“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向规则屈服?”
她屈不屈服属实与我无关,我只是随口一问,她若不愿意答就罢了。
手上动作不停,我拿着针在火上炙烤了一下,才插进皮肤表层,将冷妃受伤的皮肤缝好。
我想,这位冷妃,倒确实算是我的第二位病人,我的第一位手术缝合的病人是我自己。
再往前,就是我用来练手缝合的一堆洋娃娃了。
冷妃又问我,她咬着牙,像是忍着痛也要固执地问出她在意的话:“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觉得女人要是生不了孩子,就彻底没有了利用价值,是个废物了?”
“我没有。”我将最后一处伤口缝好,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捂热了的幂篱,递给她:“送你的礼物。以后若是想出宫,我可以设法带你出去,你戴上幂篱走在街上,便无人会认出你。”
大约冷妃没想到我还会送她礼物,接的时候都有些别扭,刺探地问:“你一个太监可真大胆,竟敢私自带嫔妃出宫!”
我笑了下:“你不用管我,你只管自己愿不愿意就好了。”
我想,女主和男主忙着谈恋爱,肯定没时间管反派去哪玩。
就算他们有时间管了,把我和冷妃杖.毙了也无所谓。
没有霏霏在的世界,确实毫无生机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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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妃听我说完,最后还是有些感兴趣地戴上幂篱试了下。
出于她极其清冷高傲的人设,她自然不会像毒死白雪公主的皇后娘娘一样主动问:“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而我又不想因为没有吹捧她,导致她来找我挑事吵架威胁我。
所以在她戴上的那秒,我就极其肯定且全面地称赞了她:“嗯,戴上真的挺好看的。你素来喜欢穿冷色,这一身顶白色的幂篱正好配你这素色罗裙,看着像是从雪中来。”
她依旧对我不怎么信任:“你送我东西,不会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吧?”
我只笑不答。
如果说非要有什么私心,可能就是我想找个和霏霏相似的人,一起去集市上逛逛。
这样也算,我和太太一起沐浴过古代的凡间烟火了。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冷妃警惕着,一把将幂篱摘下,戴到了我的头上:“你女装小有姿色,戴上应该也算好看。”
她怀疑我送她幂篱是要害她。
于是冷妃接着转了转眼珠:“到时候我把自己抹得灰头土脸些,你穿得好看些出去。我跟在你身后,到时候男人们的目光自然会在更光鲜的你身上,我才不会有危险。”
我继续笑了笑。
没有告诉冷妃我的想法:其实无论打扮成什么样,只要有人有歹念,便会被欺.负得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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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里就是这样的,有太监后期企图在无人的黑夜,潜入冷宫去轻薄冷妃。
那时冷妃已一脸病容,受得完全脱形,但即使如此,早已寂寞久了、对冷妃垂涎着了魔的太监也早已顾不上这些。
肉.相虽已全无,但骨.相还是有些风姿聊以解馋。
况且就算是没了下边那玩意儿,能抱一抱美人儿,用舌.尖品.尝一下也是极好的。
我还记得当时我看完这段时,整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以为男人没了那玩意儿,就能彻底禁.欲,做个出家人那般无欲无求的和尚。
结果还是会因为寂寞而面露贪婪,最后完全将道德与仁义摒弃,成为完完全全的禽.兽。
所以在为自己做手术的那一瞬间我也有些犹豫,既然古代的太监们没了那些依旧会消除不了自己的恶念,我做了手术,大概手术后还是会保留人性里不堪的一面:
我还是会怀疑,会害怕我的太太是不是更喜欢女人,会不断地猜想她会不会终究有一天厌弃上我这贪婪的目光。
但思前想后一番后我还是动了手,做了手术。
因为我权衡利弊发现:
如果做了的话,不仅能减轻些我太太不能和我一起快乐的痛苦,同时又能向我太太表明成为无性恋者的决心,虽然禁.欲不一定能成功,但整体上是往禁.欲的方向上迈了成功的一大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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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妃望着我时,清冷的目光里隐含着淡淡的期待。似乎很想看我女装吸引男人,以此来护她安全。
不知怎么,我居然顺了她的意,忽地就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不如就今晚吧,我带你出宫。”
冷妃神色一颤,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我似的咬了咬唇,望向窗外的日光时,她的眼里生出一丝希冀。
我细细地瞧,最后在她那双被太阳照射的眸子里觅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淡淡笑意。
我问她:“你有什么想买的吗?先列个清单……啊不对,先写在纸上吧,不然容易忘了。”
她像是不肯信我:“我列了你就会买?”
我:“会尽量买我的月银供得起的。”
她想到了什么,忽然斜睨着我:“你个小太监,肯定还没去过京升大酒楼吧。今儿晚上去,姐带你开开眼。”
听到她这番大姐大似的豪言壮语,我觉得她跟我心中的霏霏差得更远了……
不过倏然间也生出一丝对她的心疼来。冷妃初入宫时,家里也是富贵门庭,只是后来她的父母先后病死,亲人们无甚才华,只想着早日吸干净她这位皇帝妃子的血、多套出些关系、拿到些钱。
因见惯了人情冷暖,冷妃对人也就越发冷淡起来,不怎么肯对人亲近,甚至对人越发高傲,有时候连谢都懒得说一声。
这样说来,我见冷妃第一面时,她就同我道了谢,还真是颇为奇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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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时常同霏霏一起逛超市。
走过琳琅满目的商品区,她总是习惯性地喜欢把我当个孩子。
披肩发垂于她的肩上,带来好闻的淡淡香气。
可是她说的话却是:“小澈,这盒小熊饼干很配你。”
她举起饼干盒,放在我脸侧,眯着眼睛笑起时,让我总觉得像是春风拂了面,不忍拒绝。
但心里却叫嚣着:霏霏!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我当孩子啊!
我很想在那一刻冲上去抱她,向霏霏展示一下我作为男人的手臂肌肉的力量,可是我又害怕这样突然地抱她,会吓到她,让她对我生气,说我太不乖了。
所以我只好谨小慎微地跟在她身后。
大学毕业后、我和霏霏同居在一起的这三年,让我总觉得我和霏霏并不是以情侣的姿态相处。
而是像一个在情感里出于劣势地位的孩子,我只能当孩子,然后卑微地仰着头,乞求霏霏给我一颗糖。
我们每年接吻的次数似乎一根手指就能数过来:情人节一次,七夕一次,生日一次。
就像是那种拧了发条卡点接吻的洋娃娃,我总觉得我们的生活充满了滑稽。
大大小小的问题充斥在我们之间:
姐弟恋。霏霏总是把我当弟弟。
性取向。我不知道就霏霏无性恋这个事情,我究竟要包容到什么程度,我们两个人之间才能磨合好,才能快乐。
平等。我似乎一直是感情中的劣势者,我总是不自觉地卑微。
了解。我和霏霏之间隔着我不知的那四年。况且就不说她搬家的那四年,她的高中、上班经历,只要她比我大,就总经历过我不知道的东西。这些我不曾经历过的东西让我害怕,让我不了解她,而越不了解,也就越无法沟通,无法好好创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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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和冷妃一起夜晚逛集市时,会不会出现以上这些问题。
但就是因为出过上面这些问题,我才希望我的太太能真正陪我好好享受一次人间烟火,而不是一直把我当小孩子。
我希望有着霏霏样子的冷妃,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虽然我私下里查了下,冷妃的年龄还是比我附身的小太监年龄大,我应该又会被当弟弟了。
到了点灯时分,我处理完太监帮每个宫殿分送糕点的事务,便去找冷妃。
她却上下打量着我,颇为嫌弃地道了句:“不够贵气。”
接着就像是忍痛割爱般地拿出了一身亮粉色的罗裙。
夜晚柔和的月光打在罗裙上的银色亮片上,发出有些夺目的光亮,让人看了就忍不住猜想佳人穿上后的风姿。
罗裙中心处还特意镂空了一部分,可以让试穿者恰好露出白皙的锁.骨和淡淡的喉结。
明明镂空的不是胸.口处,但却比露在胸.口处还要蛊.惑。
像是在无所不用其极地勾.引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前来先观赏锁.骨与喉.结,再将视线往下,一探所有身.体.丘.壑中的究竟。
“送你的。”冷妃笑了。
她的长相极清冷,因此笑了后,就有种不真实的、仿若抓不住的感觉。
我感到口.水吞咽都变得有些困难。
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番“殊荣”:“为什么送我这个。”
这本该是女子穿的,送我一个大男人……做什么?
虽说我和冷妃商量好,我装扮成贵女,来吸引男人们的目光,来保障她的安全。
可也不用穿这么性.感的衣服吧!
冷妃却不解释为什么送我这件衣服,只有些傲娇地将手背在身后,跟我讲起了价:“你快穿。不穿我就不跟你去外面了。”
我笑了,明明不管是原著还是现在,冷妃都很希冀能有机会去宫外玩闹,怎么眼下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而好像是我在求她?
因为不愿意同她再说太多废话浪费时间,最终我还是接过了那件在脖子处镂空的罗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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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妃纤长的手指放在木椅上,眼神中似乎还有些对我整体打扮的不满。
她靠近我,拉起我鬓边的一缕青丝,一圈一圈地卷了起来。
她一直不说话,只自顾自地摆弄着我的头发,让我有些尴尬。
我说:“快走吧。不然一会儿去外面看夜景的时间就短了。”
她却像是很不认同似的,掰直了我的肩膀,让我坐定在木椅上,不要动。
我叹了口气,最后只好由她摆弄我的头发。
冷妃却像是来了兴致,抓起我的青丝,用着燃起的火折子的热度细细炙烤着。
反反复复,烧来烧去地只重复这一个烤的动作。
而她却像是不知疲倦,沉浸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胜利收工的时候,她才合掌,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看着我时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完美的作品。
我的发上还被她别了一只青绿的茉莉,这让我颇感觉有些别扭。
但她却拦住了我的手不让我摘,说味道很香,很好闻。
一心想早些外出的我,就只好停下了手,不再动作,任她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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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妃本来还嫌我嘴上的胭脂褪色许多,要亲自帮我涂得更浓些。
但我实在受不了我太太外的其她女子靠我这样近,便严词拒绝了她。
在自己涂好了胭脂后,我转而问了她另一件事:“听说您是拒绝侍寝被赶到这儿来的,怎么还会有这样呃……镂空比较多的衣服。”
冷妃望着我,手上轻轻将自己梳的丫鬟发髻弄得更松散了些,同时毫不吝啬地往自己脸上抹了很多黑泥与灰尘。
“我不喜欢做那种事。但可不意味着我不喜欢美丽的衣服啊。女为悦己者容,我虽不喜欢侍寝,可我还是愿意为了陛下而打扮的。”
她对着已经碎掉的铜镜照了照,还是不太满意,于是又自顾自去地上滚了两圈,彻底将衣裙弄脏了,才算满意了。
我看得属实有些大跌眼镜,没想到一向清冷的她,还有这么……不拘小节的一面。
冷妃起来后,指着我的衣裙叹了口气道:“或许陛下对我还留了一丝情,所以才会允许将这么贵重的一件衣服偷偷带到冷宫吧。”
我是没想到冷妃竟然会这么喜欢皇帝的,原著里每次她出场基本都是满腹怨怼地害各种人,我以为她对皇帝会全无感情。
可能是先入为主了,我以为她不愿侍寝,就是个冷情冷性之人。
如今看来,她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但冷妃顶着一张和霏霏这么像的脸,说着有些牵挂别的男人的话,我还是有些吃味的。
我催促她:“好啦知道啦,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哪想到冷妃竟像迅速入戏般朝我单膝跪了下来:“秋月小姐,跟处霏走吧。奴会照顾好小姐的。”
突然被赋予主人身份,我吓了一跳。
这这这段我怎么没在原著读过啊……
我看着她低垂的额发,还有微弓温软的腰,一副极其虔诚的姿态跪在我面前,仿佛我就是她的天神,就是她的一切……
我还是不争气地心跳快了起来。
虽然一直说是男女平.权,但是我还从没见过霏霏这样跪在我面前欸,好刺.激……
我心知冷妃与霏霏只是脸相似,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把眼前人联想成霏霏,换来心头一阵满足……
深吸一口气,我好不容易调整好了我的心情。
却没想到,接下来,冷妃令我吃味的事还有更多……
京升大酒楼,她望着前面那位正同女主嬉笑的黄衣男子失了神。
眼中尽是泪,口中还在不尽地喃喃:“陛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