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一向高傲的冷妃就要推开我。
但我紧紧箍住了她的肩,不想让她动弹。
“都这样了还没事?”我气急,声音随之都变了调。
在反应过来之前,双手已经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我将冷妃打横抱了起来,按了按钮,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在空中消失瞬间,还能听到那帮宫女的讨论声:“欸,是我眼花了吗?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个太监抱了宫女欸!他可真是大胆,不知道宫女也是陛下的女人吗?怎么可以随意抱呢?”
这等谴责的话语我没有放在心上,我的一颗心全系在了冷妃痛.经这件事上。
我听说痛.经严重者会导致晕厥休克甚至死亡。
一想起这是在医术还不算发达的古代,如果治疗不及时的话,冷妃或许真的很有可能死在我面前。
我决不能忍受这种事发生!
不管她是长得像霏霏还是像我兄弟,我都不想看她死在我怀里!
咬紧牙关,我紧张得也跟着冷妃一起满额头地冒起了细密的汗。
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我是真的有些害怕……
但最终还是尽量压下了一切恐惧,暂平心态去起食宫拿来了碗和热水。
之后又去我的太监房取来了被子。
这些都准备好后,我便按了按钮,带着冷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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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按一下按钮出现时,是在一株桃树下。
这里是我自己寻到的一个秘密基地。
来到古代后,我总是觉得这偌大的皇宫都是皇帝的,没有一个属于我这样平凡小太监的地方。
没有一个属于我的家。
后来我也是无意间找到了此处。
我喜欢这里的桃花。
我想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穿回去的话,我一定要跟霏霏讲一讲这里的桃花。
没想到没有先跟霏霏讲,倒是先带着冷妃来到了这里。
我笑了笑,只叹人生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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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什么人,其实算是另一座冷宫。
我觉得有些好笑,我把冷妃从冷宫里带出来了,结果又带她来了另一座冷宫,来调养身体。
但我总觉得这处冷宫是与冷妃平时住的那间不同的。
我喜欢在这处冷宫里四处乱晃,喜欢对着这株桃树诉说我对霏霏的思念之情。
这里算是我自己私自占有的“半个家”。
其实我也有点希望,未来有天冷妃能喜欢这里的。
念及此,我的动作也放慢放柔起来。
我先冲了一碗红糖水,然后一点一点喂着冷妃张嘴喝下。
大约是我冲得太淡了,不够甜,于是冷妃仰着头,冲我皱了下眉。
但霏霏都是爱喝淡的,所以我冲的时候不免按了霏霏的喜好……
“下次我再给你冲甜点。”我笑着对冷妃说。
她很短地回应了我:“好。”
我越越瞧越觉得冷妃痛.经的样子实在乖巧,比她平时高傲的样子不知道讨喜了多少,于是一只手也不由得抬起,狠狠地揉了揉冷妃的发。
冷妃本就因痛.经,青丝散乱了不少,碎发垂落在两畔,更添病弱。
如今我一揉,她的发就更乱了。
我笑得开心,冷妃的双眸却幽怨起来,想要怒瞪我。
但因为病弱,那一瞪实在是没什么威力,反倒更添温柔,柳叶眉下的眸子像是含了泪……
更加惹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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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心底这一丝不一样的情绪,我立马轻咳一声,调转了头去。
但手上动作不停。
我将冷妃牢牢裹住,平时被子上沾染的我的气息,此刻也就黏上了冷妃的身体。
想到这,我不由得有些耳根发烫。
但冷妃似乎没有想到这些,她似乎是太疼了,整个人都弯曲了身子,彻底蜷到了我的被子里去……
于是,沾染过我气息的被子,此刻又将冷妃身上的气息全部沾染了。
莫名地,我想到了那一个“生同衾,死同穴”的句子。
夫妻该盖一床被子……
我感觉我的耳根更烫了,呼吸都变得更加急促起来。
我本不该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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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有的没的晃走。
同时将冷妃拥得更紧些,不让一点冷风钻进她的身体,免得她更痛。
为了让自己的情绪回归正位,我将手上的动作换成了哄小孩子的样子,一下一下轻拍着冷妃的被子,像是在哄襁褓中的婴儿:
快快睡着,忘掉病痛。
我哄着她:“娘娘,你先睡觉。睡醒了,病痛定能消失全无。”
我希望她睡着,我还想看她安静睡着的样子。
我想找人的事情,就先暂缓吧。
可冷妃却固执地,念着这件事不肯忘。
她皱着眉表明着自己的态度,原本稍微好了些的脸色,此刻又变得苍白了起来:“不行,小太监。我们才找了两个宫殿,附近还有三个宫殿没有找。若耽误了初伏小姐的事情,我便再无缘寻她做天师了。”
想着她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想着到处乱跑,我就不由得火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寻她做天师?”
我靠近,逼视着她的双眼:“究竟是你的身体重要,还是寻着天师、报了情伤之仇气死皇帝重要?”
我想我要被她气死了。
因此捏她肩膀时也不由得使了全力。
直到她的眸子有了水意,直呼“痛”。
我才意识到我过分了。
可她为何偏要如此固执呢?
还不听劝。
我想到霏霏虽然在病痛时也会强撑身体,但我劝一劝她就会听了啊!
冷妃这小性子,真是让人生厌!
我气得撇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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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我认了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冷妃已经换了一张我兄弟的脸,我竟然还会像对霏霏那样,对她妥协。
我要被自己气死了。
冷妃倚靠在我肩上,眼睛都痛得要闭上了,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还剩三个宫殿,还剩三个……”
我又气又恼,只觉得心莫名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我干涉不了她的决定,所以只能改变自己,让她尽量好受些。
我按下按钮时,降落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祈月殿、正英宫、紫秋阁,我只用了三分钟就快速走完。
我一间一间的都寻了一遍。
我确信我没有落一处,但确实就是没有寻到那个叫小月的姑娘的半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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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妃渐渐有些体力不支,眼皮子合上了又睁开。
我气不过,死死地按住她的双眼不让她睁开,并附在她耳边说道:“娘娘!你究竟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五个殿我们一分钟没耽搁,全找完了!您就安心睡吧!”
兴许是我靠近冷妃耳边时,喷薄的热气太过炽热,令她有些不适地转过了头去,睫毛也就因此离了我掌心的原位,轻轻一扫。
挠得我心头痒乎乎的。
她转过头,过了一会儿,呼吸竟开始趋于平缓。
她睡着了。
我抱着被子里的冷妃,忍不住又像抱小婴儿一样轻轻拍了几下,哄着她。
即使眼前人是我兄弟的容颜,我依旧觉得此刻格外静谧。
这份平安与宁静的时刻,于我而言,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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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降落时,便是在那间我们常住的冷宫。
我本想低着头,同那位外星人道个歉,我想说人没找到,冷妃还病了,可能些许耽误了找人的时间。
结果却没想到,那可恶的机器人竟正顶着霏霏的一张脸同一个长相酷似小月的女孩谈笑风生。
我不信这古代,还有哪个人会这么像小月,所以眼前人定是小月无疑。
没过一会儿,我还瞧见她们二人亲在了一起。
我不管她们是否在玩什么情人间的小游戏,但能不能不要用霏霏的脸啊!
就算这世上有人只是长得像霏霏,并不是霏霏,我也接受不了啊!
她用那张霏霏的脸亲吻女孩,我就是会联想到我被绿了啊……
一时苦涩又气恼万分,我很想发作。
但一看到身边好不容易脱离了疼痛的、陷入睡梦中的人,我又不忍心发作了,怕吵醒了她。
于是只好一直在冷宫外间的小石凳上枯坐着,一直等到冷妃醒来,眼见着她脸上恢复了些活人的红润生气,我心中的气恼才少了半分。
她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我的异样,问道:“喂小太监,你怎么脸色这么臭!”
我说我没事,接着就用装红糖水的碗取来了一碗热水,问她:“娘娘,渴不渴,先喝口热水。”
又给她递了块毛巾,有些心疼道:“先擦擦汗吧,娘娘,你脸上全是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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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妃接过了毛巾,刚擦下擦汗,就又想起了她未完成的任务。
她问我:“见过天客没有,有没有把人没找到的事情告诉她。”
我说:“还没有,都快被那外星人气死了。我们帮她找人,结果人家根本不用咱们找,早就跟爱人卿卿我我了。而且她都找到了,倒是跟我们说一声啊,联络按钮是摆设吗?是就喜欢看我们累得跟个牛马一样的,帮她跑腿是吧?”
冷妃就笑了,拍了拍我的手臂,哄道:“或许是我们误会她了。心上人在身侧,说不定一时什么都忘了也是有可能的。”
我见她铁了心站在外星人那边,甚至大有要学刘备三顾茅庐来拉拢外星人的样子,就觉得心头哽住了一口气,下不去上不来。
我怀疑她这样做,根本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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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说:“我们进去吧。”
我固执:“不要!”
冷妃就露出了那种看孩子似的无奈神情。
而我大概真是气过头了,最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孩子看的这种眼神。
当初,霏霏这样看我的时候我就有些抵触。
如今冷妃也这么看我……我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正所谓人生气的时候什么都敢说,什么尴尬的都不怕了,于是我直接问出了一个令我们两人都很尴尬的问题:“所以你刚才为什么要叫我情郎?你喜欢我?”
然后不出意外的,我挨了高傲的冷妃一巴掌。
“你以为这是在什么地方?你什么话都敢说?我是谁的女人,你不知道吗?”冷妃那种本该属于帝王妃子的气场,此刻一下子忽地涌了上来。
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忽然就有些委屈。
凭什么她可以口嗨叫我情郎,我就不能试探地问句她这样做的原因?
我的眼底不自觉地就含了泪,怒视着她。
我这辈子很少挨打,我爸妈几乎从没扇过我巴掌,没想到短短入宫几天,我已经被冷妃抽了第二次巴掌了。
上一次被她抽巴掌,还是把她当完替身,她让我清醒一点,赶紧去拿药。
这一次则是她讥讽我,竟敢觊觎皇帝的女人。
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可笑起来。
明明她现在连霏霏的脸都没有,我为什么还会允许她这么颐指气使地抽我巴掌、讥讽我?
霏霏都没抽过我呢!
她还在说着:“本宫的心意也是你一个奴才敢问的?本宫愿意有几个情郎,就有几个情郎!本宫愿意让谁当本宫的情郎,那是他祖坟八辈子烧了高香,该跪下叩谢我!”冷妃的话越说越离谱了,完完全全把我贬低得狗屁不是。
我感觉我的心在滴血,像是要被她这一句话彻底火化了。
我像或许是她心里还爱着皇帝,才会学着皇帝那般撩拨人心,然后又毫不犹豫地作践掉。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冷气,心中的尽数不甘皆化为那倔犟的一段话:“既然你这样想我看我,你便自己进去吧。反正我不进去,我以后也不会进去了,我不会再当秋月陪着你。你说我心怀龌龊之心配不上你,那你就去找那个充满智慧的外星人吧,有她在,你想要什么她不能变给你?哦对了,她有妻子了。若你什么都想要,怕是得去做她的妾才能得到吧?”
“你!我不就骂你一句!你竟敢反驳我这么多话?”冷妃的傲气也一下上来了,她的手掌就要往上挥,但不知怎么,那一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她调转了下头,大抵觉得不可理喻的奴才是我,不愿同我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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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俩突然静默的时候,一个明黄色的衣角闯入了我的眼帘。
那人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像没听见我俩吵架似的,只专注于他所疑惑的事,指着冷妃问道:“你是朕的妃子?可是怎么好像……”
冷妃转过身去,直视着来人。
来人突然大惊,甚至很激动:“朕好像真的见过你!”
是皇帝。
看他那么激动的样子,我还以为是皇帝认出冷妃的易容了,因此即使我心中还生着冷妃的气,还是不免有些担忧地反复看了冷妃的脸一眼。
这易容也没掉啊?
那皇帝看出是谁了?
“你是江家小姐,叫哲儿对吧。”皇帝的眼里,似有激动的泪水就要涌出。
冷妃眼里的疑惑更甚。
而我……如果我嘴里有水,我一口水都要喷出去了好吧……
江哲,这不是我那位学配音的兄弟的名字吗?
皇帝怎么知道?
而且哲儿这称呼!也太亲昵太让人起鸡皮疙瘩了吧!我都没这么叫过!
皇帝居然这么叫……
难道我兄弟也穿了书,入了宫,在这当起了皇帝的妃子?
亦或是成了皇帝的白月光什么的,才会令皇帝再见到他时这么激动,眼里都有泪花在闪了。
而令我更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他大跨步地冲了过来,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小黎子,你不认识朕了吗?”
我应……应该认识吗?
刚才冷妃还说过我是她情郎,刚用我给这位皇帝戴过绿帽子。
现在皇帝却和我这个“绿帽子”握起了手?
我觉得我石化了……
“走吧!”皇帝甚至还起了劲儿,一副要与我共享天下的样子:“小黎子,朕带你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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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很能理解皇帝这突如其来的好……
说实话,穿书了这么些天,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像书中所写的人设那样:是个窃贼。
但这一秒,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了。
我好像莫名其妙地就从皇帝那里偷来了一分好。
甚至找不出原因,这让我心慌得很。
不安的感觉,大约近似窃贼偷盗后的心情。
我不知道这样的一本言情小说,怎么剧情突然就像起了《鹿鼎记》,皇帝莫名就对我一个小太监青眼相加,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要收揽我。
我感到极度的不真实。
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陷阱。
是不是皇帝其实听到了我给他戴绿帽子的对话,所以假意对我好,实际上真正的意图是想让我在快乐中不知不觉死去,就像温水煮青蛙那样,好一报绿帽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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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我想,或许我的内心有些嫉妒。
因为即使皇帝要与我称兄道弟,这是原著没有的剧情,但这个穿书世界依旧允许他说了出来。
而我的一些想要关心冷妃的问候话,却因为剧情逻辑问题被这个世界屏蔽了。
我感到了极大的不公平。
上一次这么开挂,问原著剧情线无关话题的,还是外星人。
但因为她不是地球人,我并没有太把她放在心上,默许了她的龙傲天特权。
可谁知短短一天不到,我的身边竟然有出现了一个龙傲天。
他不是外星人,他是地球人,他是九五至尊,他都那么大权利了,怎么他还在开挂?
他知道许多超越这个穿书世界的事情,还能这个时空里展开些在比我自由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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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那璀璨的明黄色帝服一样,没来由地扎眼,让人不得不心头泛起一根很深的刺,不得不在乎。
我不由得开始分析起他的真正身份:
他是穿书者?是像外星人那样,都是萧芸写的别的书里的角色,逃难到这本书?
或者,他跟我一样,都是现实里穿进来的?也许他是个氪金大佬?所以才能用金钱驱使作者改变这本小说的剧情线,比我在这个穿书世界里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与开挂权。
可……按照晋江的霸王票等级,他如今不仅能当上皇帝男主,还能改变剧情,怎么着砸的钱也得是个无敌霸主的霸王等级,没事就给萧芸投深水鱼雷那种。
可是在我的印象里,阅读《宫墙侧》时,读者评论区并没有这样的人出现啊?
而且若这个人在现实里真的与我关系很好……我也没有这样的兄弟啊?我的兄弟里,玩得熟的就只有江哲,再没有别人了。
或者……这人认识江哲……是江哲的朋友?
可我和江哲也没啥共同好友啊?我俩都挺社恐的吧……
又或者……皇帝来自现实里的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时空的我和他相谈甚欢?
可这个时空的我确实不认识眼前人啊,他对我这么热情,只会让我感到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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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冷妃重新将问题拉回到正题上:“陛下,您来到此处是为了做什么?找冷宫那位冷妃娘娘吗?”
“那哲儿你呢?”皇帝眨了眨他那双好看的凤目,此刻那双凤目已经融化成了亮闪闪的狗狗眼:“你是来找冷妃的吗?来找她叙旧?”
冷妃被皇帝这么轻飘飘地提起自己,似乎眼里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漾起了笑:“是呀。”
我不由得有些心疼。
虽然前几秒我刚被冷妃打过一巴掌,但可能人.性.本.贱吧,我还是忍不住关心她。
皇帝真的太渣男了,明明看着冷妃的身体,却深情款款做着狗狗眼,说着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不管他表白的对象是我兄弟,是江哲儿、李哲儿、还是王哲儿……
他的话都只会让冷妃受的情伤更深。
我想,冷妃这样一个动不动就挖苦人情意的性格,或许与她的那些不要脸的亲戚有关,但也与她这位重伤她的对象脱不了关系。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管,但我还是忍不住管了:“陛下,我实在是没想起你是我的哪位至交好友。不如你先回去,我还有些话想求这位娘娘恩准。”
冷妃冲我冷淡地挑了挑眉,刚才一副受情伤的样子也没了,又恢复了素日高傲的样子。
但我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对我高傲,总比受情伤好。
我甚至还安慰自己:不都是说,伤人都伤至亲的人嘛,至亲的人往往被伤得最深。
我就勉强四舍五入当一回她至亲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