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拜了小傻子为师后,似乎生活与过往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小月收我做徒弟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收完之后就将我彻底忘了。
只在让那只凶猫抓人时,才会想起我这只人形血包。
每次看到我留血的时候她都会很兴奋。
那种兴奋似乎带着点不正常,甚至有点嗜杀的味道。
令我越看她,越觉得脚底发冷。
在多次鸡皮疙瘩掉一地后,我将我觉得的小月的这一丝异常,全数告诉了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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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伏的两双激光眼很是冷淡,像是听我说完了一个不好笑的冷笑话那般冷淡。
她冲我招了招手,勾起她的机械手,一把将我吸到了身侧。
锅嘴带了一丝警告的笑:“哈地球人,还是被你发现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搓了搓自己的机械手,甚至一副很是轻松的样子:“我始终对你们地球人不放心。所以——”
外星人的两道激光光线骤然变成了冰凉的蓝色:“小月也是你们地球人不是吗?万一她有天背叛我怎么办?我自然要防患于未然。你们地球人可是都很迫切想要我这蓝色的血液获得长生呢。”
我突然感觉有点惊恐:“所以你更改了她的意识?”
“怎么会呢。”外星人嘻嘻笑着:“我不过是稍稍动了下她的记忆,把原著里她对外星人的本能欲.望改成了对地球人血液的欲.望罢了。”
“我只不过,把我的爱人同化到了和我一样的阵营。”外星人靠近我的耳边,不带一丝感情的平淡语气,让我浑身突然有种想吐的不适感。
“况且~”她感叹道:“若我不把她拉到和我相同的阵营,我怎么会放心让她做我的爱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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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你,黎澈。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们地球人的z网写什么,我就照着实践什么吧。那样的话,我们外星人岂不是太蠢了?”初伏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眼神透着一丝狠戾。
“既然你已知晓了此事,那么……”初伏眼中的白光忽明忽灭:“我自然要将你同化成小月一样的样子。这样你才能彻彻底底地了解她,好与她交心做朋友啊。”
外星人嘴角闪过一丝狞笑。
我恨恨地望着她,也恨自己,实在太轻信别人的好了,所以才会愿意接受利益交换,所以此刻才会受制于人。
“初伏,”我尽量压制住心底的怒气,可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你就不怕她有天知道了真相,会恨你?你竟然让她伤害同族!”
“她凭什么恨我?”外星人将我用力地摔到了地上:“她有什么立场?同族人不可伤害,那么异族人便可以伤害吗?凭什么我们外星人就合该被你们地球人觊.觎,被你们杀戮,被你们浸泡在冰冷的药水里,一次次反复地被你们割裂身体去做实验?”
“可我不是《长生》中的角色,你为什么要同化我?”我感到极度的无语与愤怒。
“自然是想让你闭嘴,这样小月就永远不会意识到是我偷偷做了小手术、帮她改了记忆了。”外星人狠狠地捂着我的嘴,将我从地上拽起来,提在空中用力摇晃,似要把我的牙齿摇碎:“我了解你们地球人,你们会以拥有残害同族的欲.望而感到可耻,从而不敢将这欲.望的秘密宣之于口。”
“黎澈,”外星人很得意地笑了笑:“我说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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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外星人确实说得很对。
在《长生》中浸.淫的她,确实充分了解人性的恶。
但我可惜的是,她不相信人类的善。
我错估了仇恨对她的打击。
我一直觉得《长生》只是一本书,就算里面人类与外星人有什么仇恨,出了书她就该忘了。
没想到她不但没忘,反而根据书中的经历生出了一个个错误的偏见判断,并且积习难改,这已经成为了她看待所有地球人的习惯性视角。
她不相信我们。
我一直以为有机械数据在她身上,外星人会很冷静平淡客观的,没想到她身上会有难以磨灭的偏见与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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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笑了下:“可是这世上真的外星人真的长你这样吗?你也不过是萧芸的一个主观产物。你不觉得你一直执着的复仇很虚幻、很没有支点吗?说不定这世上真正的外星人根本不认可你,只觉得你是个笑话。”
“那你呢?”外星人不怒反笑:“你想拿现实世界的那套所谓真实性看扁我?你别忘了,在这个穿书世界里,只有我这一个外星人!我说的一切就是外星人的最高守则!我才是这个世界里最能改变一切的神!我所信仰的、坚持的仇恨,才是这个世界的人应该遵循的意志、继承的仇恨!”
我想外星人可能是有点疯了。
怪不得小傻子有时候被她满嘴亲的时候,不想理她。
这样的疯批外星人,谁愿意理啊!
我想着要是我是小傻子,或许我直接就把外星人往死里捶了。
自己要疯就算了,还拉着别人一起疯,这是什么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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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告诉你,黎澈,我最憎恶你们地球人这种轻视人的眼神了。你不会真以为你们人类是什么高阶动物吧?”外星人一个瞬移就闪到了我的身前,一个泰山压顶的动作,用机械手捏得我头痛欲爆。
我的心中腾地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鼻子间也愈发闻到更多的血腥味,嘴中腥苦味更甚。
这让我有些慌乱,因为我的舌尖正在四处游曳,寻找着各种有可能存在腥苦味的血液来源。
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头了!
我怒视着外星人。
这些变化,也让我更加痛恨自己。
我该怎么面对这般丑态的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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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不容易用一把刀,在现代割下了自己下面的种种欲.望,成为终于能与霏霏比肩的人。
如今却开始变得嗜血起来。
我要嗜谁的血?嗜霏霏的血吗?霏霏会觉得我是怪物吗?
霏霏会彻底厌恶我,同我分手将我赶走吧。
毕竟身体的欲.望好说,可如果彻底变成了一个怪物,还有哪个爱人敢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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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外星人嬉笑地揉了下我的脑袋:“小太监,你这是什么眼神呐~也不用太担心的啦~”
“我可是很愿意继续我们的合作哒。”她凑到我的耳边,继续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只要你继续告诉我小月心中所想,我自然会给你适当克制的解药,不让你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外星人向我伸出了愿意合作的手。
“真的我不骗你。”她的激光眼闪过柔软的两个“月”字:“小月就是吃药克制的。我每天会把我自制的药粉倒进她的菜里,她乖乖吃了。你看,她不就至今没有变成怪物?”
说罢,外星人随意地踢了一盒白色药罐到我的脚下。
我费力地弯腰捡起,只觉得头依旧是剧痛欲裂。
“拿着吧。”外星人笑了下,笑容里带了一丝极小的讨好:“而且我是个守诺之人。我答应你的,就绝对会做到。我会每天告诉你冷妃心中所想的,你亦需每天告诉我小月心中所想。”
我揉了揉开始揪着痛的眉心,勉强应下了外星人。
我还想多多了解冷妃,所以自然而然地,我被这外星人掣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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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我搭了一个秋千架,打着哈欠请我的师父小傻子上座。
我想献个殷勤,逗她开心些,这样也好套出她更多喜欢的事来。
没想到我这位小月师父,却拒绝了我。
而且向我固执地展示了下她的盔甲,意思她很强大,她要当推我的那个人。
“啊?”这死小孩儿怎么老是这么反套路啊……
我感到很害怕啊。
被一个傻子推秋千,真的不会被直接从高空上掉下来摔死吗?
于是我好言好语地同她比划:“小月啊,那个我听说你床.上……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所以你不用太强大你知道吧,你就接受大家的保护就行。所以还是我来推秋千好吗?”
小月毫不留情地继续拒绝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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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我忽然觉得……外星人给我的药里好像有副作用。
只要我一想反抗小月的愿望,我的浑身就会变得没力气……
最后,就像小月的听话的小狗一样,只能冲她点头。
于是最后,我很顺从地自动上了秋千。
被小月用力摇起来。
“走喽!”她欢呼着,一边笑一边兴奋地拍手。
我按照小月的意愿,站到了木质的秋千上面,吓得两腿发抖。
但一想到,这小月小祖宗此刻正是兴致最浓的时候,说不定我问她什么,她就会很配合地什么都答。
于是,我紧闭了下双眼。
一向畏高的我,心跳快得要死过去了。
我大喊,喊的声音似乎整个冷宫都能听见。
我希冀着能通过大喊疏解心中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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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你是不是喜欢初伏!”我大喊。
“是!”小月正激动着,她一边围着我转圈跑,一边热烈地回答着。
我睁眼短暂地看了下她那副单纯的样子。
然后就立刻害怕地闭上了双眼。
她这副单纯的样子……倒是比外星人那个大坏蛋讨喜许多。
尤其一想到现在我和她正同病相怜,都需要吃外星人施舍的药,于是不自觉地就觉得同她亲近许多。
因着这份亲近,我的勇气也渐渐多了起来。
双腿发颤的恐惧频率没有那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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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声地继续喊道:“小月,你是不是很喜欢初伏亲你!”
“是!”小月开心地大喊。
“小月,你是不是很想同初伏成亲!”我继续大声吼。
“是!”小月将声音故意拖长,带着种孩子气的甜。
但我却觉得不太对劲,怎么我问什么,她都答是啊。
那要是……
我试探地问了句:“小月,你是不是很讨厌初伏啊!”
“是!”小月依旧回答得很热烈。
“小月,你是不是不想和初伏成亲啊!”我以否定的形式问了刚才问的问题。
不出意外的,小月继续回答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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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怎么忘了眼前人是个傻子。
傻子怎么会知道什么是与否,对与错。
怪不得外星人探知不到小月的心思。
这样一个连是非都很模糊的人,承诺的爱与恨又会有几分真呢。
怪不得外星人会不信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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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样的傻子谈恋爱,或许就像是在一张白纸上书写。
不管写上去多少,最后所有墨迹都会模糊成一片。
令书写的人会不断怀疑,这白纸,究竟真正记住了多少墨的心思。
会不会继续模糊下去,最后是不是什么都是模糊的,是不是什么都会晕染不清?
这样的爱情,或许才是最无力最看不到尽头的。
我叹了口气。
一番询问,终究是没有走进小月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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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徒弟!小徒弟!”小月兴奋地叫我。
顺便呃……很熊孩子地推了我一把。
于是我就在秋千荡得最高的时候,被她推得直接飞了出去……
就在我一脸等死地、平静立在空中,想着不知一会儿自己要呈抛物线地落向哪里时。
小月却似乎继承了外星人的能力般,闪现到了我的面前,给了我一个稳稳的公主抱……
她自豪地冲我一笑,并且指了指自己盔甲,又露了下自己的肌肉,示意自己的强大。
她的两排牙龇得很齐,笑得很开心。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呃知道你委屈了。但你再怎么强你还是打不过外星人不是?你还是得被她压在下面……”
兴许是这话惹恼了她。
她再一次将我打横抱起,并且固执地不放我下来了。
我因为外星人药的副作用,连在她怀里挣扎的能力都没有。
最后只能像个哪也不能动的死人一样,乖乖地躺在她怀里,任她将我抱回冷宫那处玩耍的后殿。
于是,一路上,我接受了无数路人宫女太监们的注视与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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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黎公公竟然被侍卫抱着走欸!”一个小宫女偷笑:“他果然不喜欢女子!”
救命!不是啊!我是直男!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我在内心叫嚣着。
该死的死小孩小月!如果非要展现这么man的女友力,就去她女朋友面前展示啊!
抱我算什么!
“啊啊啊啊那个侍卫好帅啊!他在哪个宫当值啊!姐姐可知道?我要去看他!顺便给他送荷包!”一个小宫女害羞地说道。
别去……
如果去送了荷包,肯定会被外星人捏成灰的……
我只觉得心衰力竭,想要堵住那些宫女的悠悠众口,却因为药片的副作用无法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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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离谱的,我还听到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太监议论我道:“哎呦,你们不知道吧,穿黄衣的那位也钟情这位小太监。到时,一定是副三人争抢的战斗场面。”
“什么!”一宫女听了更急了:“那这侍卫肯定是抢不过咱们陛下了啊!唉可惜了啊。平民家的鸳鸯,到了咱们这皇宫啊,都得散。”
“侍卫抢不过陛下?那侍卫是不是就归我了?”一旁的小宫女听到此有些高兴,忍不住意.淫道。
“你想得美,侍卫哥哥是我的!”一宫女与之争抢道。
“是我的!”
“是我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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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眸,正巧望进小月那双人模狗样的笑眼里。
要不是知道她是个傻子,偶尔才会犯犯正经,或许我此刻也会同那些路人太监宫女一样,被她这身挺拔帅气的飒爽风姿迷倒了。
她冲我扬了扬眉,一副得意到了极致的样子。
满眼的大白牙,就那么恣意地露着。
我忽然心头一动,明知傻子不会跟我说真话,却还是问了:“喂小月,你想不想当此朝的大将军?”
“想。”她简短地回答着,笑眼微弯,清纯的眉眼间溢出一丝英气。
“你想不想保护此处的家园?”我又问。
“想。”小月依旧是笑,且笑得很傻。
可不知怎么,我就是觉得她的这两句回话是认真的。
我不清楚她在《长生》里的过往与身份。
但听外星人曾提到过她很聪明也很善良。
这样的人,应当是有她的情怀,应当真的有她的家国想要守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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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这样想着,却冷不防小月忽地停了下脚步。
于是我顺着她脚步停顿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我此刻最想避嫌见到的人:冷妃。
我觉得我可以解释的……
但我却也是实实在在地无法从小月怀中跳下来。
于是我只好在冷妃愈发冷冽的目光里,头皮发麻地低下头,只希望小月这股想要爆发女友力的劲儿能尽快过去。
好让我能快点下来。
小月的兴头持续了许久,她把我重新抱到秋千处后,才将我放下来。
但放下后,她又不松手,还是死死地抓着我的衣领。
那种抓法,真的是同外星人威胁人的时候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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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谨慎斟酌着语句:“那什么,小月啊!我觉得我判断错了!你一定可以成为上面那一个的!兄弟我现在这里向你道贺了!”我向她举起拳头。
小月懵懂地看了眼我。
最后还是与我碰了下拳头。
她的手臂处也穿了盔甲,因此我与她碰拳的时候,还能听到银盔甲片碰撞的叮当声,清脆悦耳。
不知怎么,我忽然觉着,如果真的有个这样的兄弟也不错。
所以我说出那句话后,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小月,我们结为兄弟吧!我觉得我们挺有缘的,我名字里也有个月字!”
这点我倒是没有骗她,我在当秋月时,名字的尾字就是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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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种种拘束,我自然是不敢当大哥的,所以我提议:“小月,不如以后,我就叫你大哥,你叫我小弟如何?”
“不,”小月立刻就拒绝了我,但随即她又说了转折的后半句:“叫我老大。”
她不想要“大哥”这样性别明确的词?
想要“老大”这种没有明确性别只想的词?
我还以为她打扮得这样帅气,是想彻底当男子呢,没想到她还是想当女子。
真是猜不透这死小孩。
我笑了下,答应她道:“好,老大。”
她也笑了。
但那神情分明变得有些落寞起来,有些孤独。
渐渐地,那神情又变得易懂起来。
好像只是小孩子在不舍地与自己的玩具告别。
她挥了挥手,终于放我走了。
我高兴地立刻往冷妃的方向跑去,以至于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跟傻子相处久了行为变得有多么荒谬。
明明我昨天刚刚拜了人家为师,今天就说要做人家兄弟。
我们这关系是一天一变吗?
那我以后,究竟要叫小月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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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冷妃寝宫时,她正有些疲倦地倚在榻上翻着一本小本子。
本子里似乎都是画,她看了几篇后,嘴角就漾起了极温柔的笑。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翻看什么好玩的东西,我的太监身份,也让我自觉没有资格去过问。
所以我等了好久,等着她从那小本子里抬起头来,眼见着她那看小本子时的笑意在见到我的一瞬间渐渐变淡。
甚至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和犹疑。
最终我还是咬了下唇,决定先打破沉默,开口解释道:“娘娘,我是被外星人安排了任务,才靠近小月的。我没想被她抱……”
冷妃却突然深吸了口气,打断了我:“你同本宫说这些做什么?你以为本宫会……”
我截住冷妃的话头,嘟囔道:“娘娘,您分明就是吃醋了……”
我一个磕巴儿不打地同冷妃争辩:“我私下里看到过,您吃皇上的醋的时候就是刚刚那样。嘴唇轻抿,双目带有不甘之色,而且还会不自觉地咬唇……”
我才刚穿书没多久,自然是不知道冷妃吃醋是什么样的。
但我方才细细想了许久,终于想起了原著对冷妃吃醋的描写。
由于我在初读原著时就格外钟爱冷妃这个角色,所以一回忆她吃醋的样子,脑中便不算费劲地自动脑补出一幅图画。
而我脑补出的那幅画面正与方才冷妃微微嗔恼的样子格外像,一时之间我自是欣喜万分的,直接搬来这段原著描写与冷妃对质。
她似是没想到我会这样逮她的神态对质,一时之间气得只指着我说了句:“你!”便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我有些高兴,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离她侧倚的地方也越来越近。
我瞧见她脸上越发清晰的潮.红.色,在幽暗的大殿里熠熠发着光。
如同永不退潮的海水,映着天边暗红色的晚霞,一点一点勾.引、涂抹着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