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女伏身在我肩上，呜呜呜的连绵不绝，让人头皮发麻。
她的发很长很长，一阵阴风吹过，那些发就勾到了我的脸上。
明明我的心头恐惧万分，可此刻却又十分笃定她的身份，几乎是瞬间我就叫出了她的名字：“是你吗？小鬼阿常？”
她点了点头，依旧是用呜呜的声音回应着我，像一只被拔了舌的怪物。
一旁的外星人有些懵逼了：“这人谁啊？黎澈，你居然还有我不认识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觉得有些曾在心里隐隐作怪的空白此刻正在叫嚣着被填满，复苏着有了生命。
“嚯！你们居然上辈子就认识！”外星人一阵读取我新增的大脑记忆：“而且来自《TA来自2013》！”
外星人说的话有点拗口，听起来有些好笑。
关于过往的记忆我虽然隐约想起了一些，但却想不起全部，只记得在《TA来自2013》那本书里，小鬼阿常很依赖我。
这是一种连外星人都猜不透的亲密关系，我终于也有了只跟我的记忆有关联的家人，我感到一阵窃喜。
“瞅你那得意的小样！”外星人突然蹦出一句东北话，大大咧咧地宣誓出对我神色的不齿。
随后又一阵期期艾艾地望向我身后的女孩子：“喂小鬼，在你们那一世，我和小月存在吗？有像黎澈一样，穿进那本书里吗？”
小鬼又是一阵呜呜呜的大哭，尖锐的哭声似乎炸到了外星人的锅耳朵，令她受不了地用机械手捂住。
“你们地球鬼，真是麻烦。”她不吐不快道。
“初伏大人，您也别介意。”我笑笑：“阿常她还是个人不是鬼的时候，就经常这样像鬼一样哭。哭起来没完没了，于是邻里邻居的小孩都给她起外号叫阿常，无常鬼的意思。她妈妈本来就忙不怎么爱搭理她，听别的小朋友这么叫她，就给她取名叫阿常了。”
“那倒还挺可怜的。”外星人撇撇嘴。
“是啊，在我记忆里，阿常的记忆是缺失的，她都记不起自己的大名。也不记得作为人该怎么说话了，她只记得怎么像厉鬼一样哭泣了。因为在她很小的时候，只要她一哭，她妈妈就会哄她。而且就算她笑得像鬼一样让人头皮发麻，她妈妈还是会来哄她。所以她现在真成鬼了，倒与别的鬼不同。她希望她一哭一笑时，都有妈妈来哄她。”我解释道。
“妈宝女？”外星人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那倒不是。是有点畸形的母女之爱吧。但她明白这些的时候，她妈妈也已经死了。转世投了胎，早就不记得她了。但阿常还是想跟那个早已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扯上一世又一世，纠缠着转世的妈妈，非要让那个人哄她。”我说。
“所以最后哄了吗？”外星人好奇。
“当然没有。”我笑：“如果她都没有了执念，怎么还会穿进别的书？肯定有让她求而不得的事情，所以让她不甘心消失。”
“那你怎么会跟她成为朋友？”外星人目露凶光，龇着铁牙一副要把我捏碎的样子：“你不说的话，我就掐你脖子了嗷！”
谁知阿常却比她更加重拳出击，直接护到了我面前，摆了个阴不阴阳不阳的血阵，引来一阵凄厉的声音注入阵眼中，红光大亮。
阿常的尖牙下还有残留的没有舔干净的血，像是流不完似的，一直啪嗒啪嗒地往下滴，顺着她纤细苍白的脖颈，流得没完没了，逐渐绘制出一副像树木一样的血色根茎。
外星人有些怯场，她退后两步，和颜悦色道：“你们地球鬼就爱整这些恶心的东西，比地球人还恶心。黎澈，你真的不说两句吗，说不定我还能为你出谋划策呢。”
我心知她其实根本不关心我的事，只是好奇为什么我的上一世没有跟她和小月扯上关系，我又是如何在别的书里活下来的。
外星人想借鉴我的生存之路。
但是奇了，本来按照穿书世界的受限程度，我应该说不了别的书的内容的，但不知怎么突然开了挂，说起来畅通无阻。
思来想去，我也确实需要个帮我分析的人。
所以我开口说道：“因为我答应了帮她找她的妈妈。”
“没了？”外星人震惊道：“那我也可以答应啊。好我答应了，她怎么没跟我做朋友？”
我：……外星人这答应得太儿戏了吧，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不会相信她。
想到小月，也确实只有傻子相信她了。
“或许还因为，我跟她同生共死过。”我说道：“其实不止我，冷妃也跟她同生共死过。”
“？”外星人一脸疑惑地望着我。
或许是因为用机械手搜集整理我大脑的信息比较耗时间，所以外星人选择了听我说完。
“《TA来自2013》的穿书世界是个类似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里面容纳了各种各样的人，比如因为男女或者攻受某一方不洁被读者讨厌的角色，都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因为这个世界的设定是2013年，13年那会儿晋江读者还没有要求那一方洁不洁的观念。我和冷妃的角色又都是非常边缘化不讨喜的角色，但来到那个世界后却没有感觉是异类。阿常也是跟我差不多时候穿书的，她也没有被这里面的角色排斥想法畸形什么的。很多角色都说阿常挺疯批挺有意思的。”我解释道。
“不过后来那个世界就毁灭了。我、冷妃、阿常是唯三逃出那个穿书世界的角色。其他角色都……死了。”我说：“其实我隐约记得在那个穿书世界毁灭前，我想带大家逃到我角色所在的穿书世界，即《宫墙侧》所在的世界，因为这里的环境和剧情我都比较熟悉，但最后我失败了。”
“等等。”外星人问道：“你们这些角色竟然能自由穿越？你们不会都是同一个作者吧？”
“对，作者都是萧芸。但是是不同时空的萧芸。”我说道：“而且我现在可以笃定一件事。我的记忆似乎发生了篡改。我原先觉得《宫墙侧》的作者是我认识的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但好像不是。从我现在重新找回的记忆来看，宫墙侧的作者萧芸应该是一个杀人犯。”
“呵。那我是不是该庆幸一下，我的作者只是因为抄袭进了监狱。没有丧心病狂到杀人的地步？”外星人冷笑了下。
“但，不对啊。我记得，皇帝好像跟你是旧相识。我能看到你的记忆。记忆里皇帝说他循环了很多世了，如果你跟他一直不在同一本书。他怎么跟你是旧相识？”外星人问道。
“按照我记忆的解释是：这世上有两个我，就像平行时空一样，同时进行着。《TA来自2013》里有一个我，《宫墙侧》里也有一个我。《宫墙侧》里的那个我跟着皇帝循环了多世，而《TA来自2013》里的那个我则是逃亡穿进别的书里的我。”我说。
“也就是说。”外星人一边听我说，一边帮我画了一张图。
“假如说咱们现在所在的穿书世界是穿越的一周目，那么穿越的零周目就有两个：一个是原书《宫墙侧》，一个是《TA来自2013》。”外星人接着道。
“那当时你们这些角色为什么要逃亡？总不可能是作者要毁了你们吧？”外星人开玩笑道。
“是。”我笃定：“按照我的回忆来说，萧芸确实想毁掉书里的这些角色。”
“却独独没毁掉你、冷妃和阿常？”外星人思索了一下道：“那萧芸也太宠你们仨了吧。”
“不是宠。”我说：“毁灭一切的就是那个杀人犯萧芸，她只是不忍毁了她自己的书《宫墙侧》，我是她书里的角色，所以我似乎有某种特权。才能从《TA来自2013》那本书里逃出来，带着阿常。”
“阿常为什么能出来？萧芸又为什么要毁了《TA来自2013》？”外星人拣了两个重点问。
“其实是因为即使是在2013的那个穿书世界，也是有等级之分的。我和阿常等级非常低下，低下之人自然和低下之人做朋友。其他人我都不熟。如果要带着某个人逃跑，我自然先想着带阿常跑。”我说。
“至于萧芸她为什么要毁掉2013的那个穿书世界。”我顿了顿：“你信吗？其实那个杀人犯萧芸是个水仙爱好者。她嫉妒写出《TA来自2013》的那个萧芸的才华，同时她又渴望和爱慕着那个萧芸的才华，但她又爱而不得，所以只好毁了《TA来自2013》这本书。来到创作这本书之前的那一年，杀死那个写出《TA来自2013》的萧芸，最后自然也就没有《TA来自2013》这本书的存在了。”
“黎澈，”外星人想到了什么，忽然说：“既然这个杀人犯，除了自己书里的角色不杀，其他人都杀。那她应该是无比了解自己的角色的。如果你是假的书里角色，她应该就会一眼看穿你。”
“我能逃掉……或许我本就是书里的角色。我本就是黎公公，我本就是个小偷，是个跟踪狂。所以才不会被发现。”我抑制住震惊，顺着外星人的思路想到。
“但我却在你的大脑里看到了现代的记忆……”外星人疑惑：“所以你本就来自书里，然后穿到了现代。然后又穿了回来？你竟然真是这种身份……”
“这么厉害吗……”我听到她喃喃：“可是我后来后悔，都穿不回《长生》这本书欸。黎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外星人竟然会后悔？她都跟小月这么幸福了，她还想穿回原书？她没事吧？
“那你的穿越路径是这样。会不会冷妃也是这样？你记忆里的现代的那个霏霏其实就是古代的冷妃？”外星人思索了一番后，得出来推论。
我抱住了耳朵。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只要不听就是我不知道！
我不接受！怎么可能呢？
我能接受我上一世有着恶毒的身份，是个小偷，是个跟踪狂。
可是我接受不了我的白月光是冷妃这样的性格啊！
虽然我现在也喜欢上了冷妃吧。
可冷妃真的很毒辣欸，又是欺负女主，又是打下人巴掌……
我虽然莫名其妙爱上了她，却也是把她和霏霏分开来爱的。
我绝不能接受她们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