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的看江乘云飞走后我又有些后悔。
一则是因为他的生死可能与我的生死有关,我还没探究明白其中的因果。
二则是因为他身上有阿常母亲残存的魂魄,若是他走了受伤了,可能会影响到阿常母亲的安全。
不过他走都走了,飞那么快,我也实在追不上,就只能任他走了。
大不了回去跟阿常道个歉。
阿常有血阵,之前就靠血阵追踪到了她母亲的魂魄,那么这次用血阵去追踪父亲身上母亲的魂魄,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
于是我就堂而皇之地在街上晃荡起来。
终于不用再做噩梦喽,手里还拿到了赚的钱,我的心情极好。
没想到我在街上晃晃悠悠正准备回去的时候,我却遇到了一个老.奶.奶。
八十岁左右的年纪,脖子上都是褶皱,但笑起来却很慈祥。
她提着篮子,蹲在街边,正在卖一篮子的鸡蛋。
见到我,她很热情:“年轻人,买鸡蛋吗?这上面都刻了祝福的字,送给心上人,她一定会喜欢的。”
我本来觉得鸡蛋易碎,如果用鸡蛋隐喻爱情的话,好像有点不太吉利,所以不太愿意买。
可细看她的长相,忽然觉得她长得很眼熟。
我想起很久以前阿常对她心上人的描述:“黎澈!你知道吗!不管她的年纪是几岁!她永远是最最美丽的!”
“她的鼻尖有一点很好看的痣。眼头处总喜欢往下施一点黛粉,所以看起来格外勾人,像只小狐狸!”
我细细端详了一下眼前老.奶.奶的长相,她确实……年纪这么大了还爱化妆。
而且,鼻尖有痣。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
我心中有八分笃定眼前的人,应该就是阿常喜欢的人。
但……
我前脚刚送走阿常的父亲,后脚就碰上了阿常的母亲?
这会不会太巧了?
我狐疑地环视了下身后,就看到身后草丛处,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果然。我笑了下,我是因为他才能找到阿常的母亲的啊。
“江乘云。”我喊了声:“出来付钱。”
草丛里那抹身影有点不太情愿地走出来,挠了挠头,给了老妇人一锭银子。
“公子,您是都要吗?”老.奶.奶问道。
“问你呢!”我拍了拍江乘云:“人家问你是不是都要。”
江乘云又看了下我,似乎拿不准我的意思,吞吞吐吐道:“都……要吧。”
这才对嘛。
江乘云出钱才对。
他拿自己的钱光顾一下前世老婆的生意,多好。
正好我身上也没钱了,咳咳。
“得嘞。”那老.奶.奶笑得两眼弯弯:“那这一箱鸡蛋就都归你们两个了。祝你们两位公子,恩爱到白头。”
“不不不不!!!”我赶紧去找大树。
摸木头,霉运散。我可不想跟江乘云一个男的恩爱。
一旁的江乘云听完,笑得也有些尴尬。
“欸,我怎么觉得这位公子长得有点熟悉,像香满楼的那个……那个杀人犯。”老.奶奶想着想着,神色微变,有些恐惧地退后。
我想到江乘云似乎确实有会给人带来厄运的属性,于是推了他一下,让他先往后退一点,别吓到人家老太太。
不过看着眼前二人,也确实有些唏嘘。
前世两人明明是夫妻,今生见面了,一方竟然害怕另一方,明明按照阿常的话来说,她的妈妈才该是更强势的那一方啊,怎么如今会这么害怕?
真诡异。
“老.奶.奶~”我有些没话找话地聊到:“我初到民安巷,对这里不太熟。这里有什么著名的好吃的好玩的地方吗?”
听到我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原本有些恐惧的老.奶.奶也有些被带偏。
她一边收拾篮筐,一边捡起地上的垃圾,同我道:“来到民安巷,有一个地方是非去不可的。那就是将军府后院的许愿井!”
老.奶.奶说着说着,脸上就越发神采奕奕起来。
“哎呀,我们寻常人虽然进不去。但是可以趁着换防的时候往井里去投一枚硬币。那许愿井可灵了!我老婆子曾在三十年前许愿怀一个儿子!哎呀我当时都怀了五个女儿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怀不上儿子了,没想到居然怀上了哈哈哈!”
说着,老.奶.奶又有些遗憾:“哎呀这许愿井要是早点出现就好了。说不定我就能早些怀上儿子了。”
听完这些话,我先是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阿常这一世依旧不怎么顺利啊。
她要跟她母亲的六个孩子争宠呢。
啧啧,阿常作为一只鬼,还说不了话,争宠难度很高啊!
但同时我又有些疑惑:“这许愿井是三十年前突然出现的?”
“对。”老.奶.奶思考了下:“大概就是江家的那位庶子出生的那一年,将军府后院出现了这一口井。当时大家本以为江家那位庶子出生是吉兆,因为在这口井许的愿都很灵。后来才发现井归井,庶子归庶子,江家庶子简直就是扫把星降世,克死了不少人!他可比不上这有福气的井!”
嗯……老.奶.奶说八卦太热情。
但是当着正主的面嚼舌根真的好吗?
我偷偷瞄了一眼江乘云,本以为他会一刀砍死眼前这位正在贬低他的前世妻子。
没想到他却很是平静无波,抱臂淡淡站在一边,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些淡淡的忧郁与阴鸷。
“啊哈哈哈哈。奶.奶.奶.奶太谢谢您了!”我见着江乘云周身的气场逐渐不对,赶紧劝老奶奶住了口。
“那个……哈哈,就是……”我想起了阿常似乎说过老奶奶讨厌男人,可是看着不像啊。
她如果讨厌男人,怎么会生那么多孩子?
所以我有些怯怯地替阿常探问道:“您丈夫怎么没来帮您拎鸡蛋呐?”
老.奶.奶原本手舞足蹈的动作一顿:“他在我生最后一胎的时候横死了,没来得及见上儿子一面……”
“那您儿子应该正当壮年,应该可以帮您分担些活呀?”我想,我得帮阿常问问她母亲是不是所有男的都讨厌。
“他十一岁时死在了长春苑。”老.奶.奶淡淡道。
我听完有些怔住。
长春苑是原著《宫墙侧》里小倌们讨好男性权贵们的地方。
看老.奶.奶晚年得子的期待样,应该是不会亲自送她儿子去长春苑。
除非……那小孩自愿去。
那么小……应该去了也不是正经的生意,更无关什么男性知己之间的爱情。
“对不起对不起,奶.奶我真的不会说话。”我捂着嘴,一时很尴尬。
“我猜你肯定还要问我的女儿们吧。”老.奶.奶笑了笑:“她们早些年闹饥荒的时候就死光了。”
我陡然想起原著里关于男主的功绩描写,其中一项里有写到:平定灾荒,匡扶社稷,救助流民。
为了凸显男主的功绩,对于这些百姓的刻画,前期确实是要惨些的。
但我没想到会这么惨啊!
萧芸真是,不如不写这些片段,这些灾难听着都让人心疼。
我想到什么,有些不解:“那您为什么还许愿希望能早些生儿子?早生几年依旧是饥荒,长春苑也还在,应该改变不了什么……”
“改变得了。”老.奶.奶接道:“如果那时我能早些生产,或许就会早些对儿子失望。早些痛彻心扉。或许我年纪轻轻承受不住这些,会自己给自己一刀,走得洒脱些。”
“总不会像现在这样,”老奶奶叹了口气:“忍着疼痛生了一胎又一胎,一次比一次期望大,最后又接连地失去人生支柱……”
“年轻时还有勇气死,但现在不行喽,”她拍了拍自己的老胳膊老腿,笑笑:“人越老,胆子就变得越小。我忽然有些很怕疼。”
“唉瞧瞧你们,我本来是想给你们介绍介绍这里有趣的景物的。你们却非要问我这么伤感的话题,现在都不想去许愿井了吧?”老太太背着篮子自顾自地往回走。
我拉着江乘云追上。
“我这些年老是重复一个梦。你们这些外巷的年轻人,可以帮我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老奶奶又恢复了原先的精力。
“我总是梦到一个小女孩儿。她在浑浊的许愿井井水里向我探头招手。她说‘母亲,我疼。’”老奶奶转过头来看一旁的我们:“因为这小女孩,我都不敢死。我琢磨着她可能是我将要出世的女儿。可是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应该也生不出女儿了吧。”
不用猜都知道,那女孩就是阿常。
老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自然是生不出女儿了。不过我想,某只叫阿常的鬼应该是愿意倒贴她的。
同时,我又想到,既然老奶奶一直梦到阿常与这口许愿井有关,或许这口许愿井是能让阿常与老奶奶在一起的一个契机。
我得早点回去告诉她!
但走到门边,我又讪讪折返,顺手拿了江乘云篮筐里最上面的一个鸡蛋。
“嘿嘿,送我一个呗。”我说道,不等江乘云拒绝,就先跑了。
快到客栈门口我才发现那蛋上写的是“岑静无妄”,不会受到无妄之灾的意思。
我欢欢喜喜地捧着蛋,敲开了门。
我想把这个蛋送给冷妃,祝她能享受岁月安好,无忧无惧!
没人回应。
我本来准备直接进去的。但忽然看到门口有人在争吵,一身明黄色的衣服,正是微服私访的皇帝。
他吼的声音很大,足以震彻十米外的我的耳膜:“萧芸,你偷偷溜出宫去将军府,就是为了见那个男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