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我浑身一阵酸痛。

看见霏霏正扮好了冷妃的妆容，好整以暇地望着我。

我揉了揉眼睛，还有些不适应我的爱人已经回来了。

虽然……应该不算是真正的爱人。

只是平行时空的爱人。

但她身上，总能让我看到现代时霏霏的影子。

我想起临睡前她对我打的那个响指，和当时混乱的战争场面，心中涌过一阵强烈的不安。

所以我问：“霏霏，你刚才那个响指，是对我用了催眠了吗？”

她并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笑了笑，一边同我说话一边就要拿梳子帮我绾发髻。

“是啊。催眠这招还是你教我的呢。黎澈，你睡觉还是这么不乖，头发都散了。”她的手抚上我的发。

我有些细微的不适。

想要逃。

因为现代时我不是长发，所以霏霏从来没帮我绾过。

古代时我们又是主仆，更不可能奢求她帮我绾发了。

所以突然被一个还有些陌生的平行时空的霏霏触碰头顶，我感到有些没做好准备。

但人家似乎是好意，所以我也不好太拒绝。

只好找个其它的话题，缓解一下我此刻心中的尴尬：“啊，我什么时候教过？”

霏霏就陷入了沉思：“不久前吧。我缠着你教，然后你才教我的。”

“为什么……”我有些好奇，这世上还有霏霏想要缠着我学的事？

“因为上一世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死的。你催眠了我，然后去刺杀那个杀人犯萧芸。后来循环时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你，但你因为萧芸的影响，成为了一个残疾人，双腿瘫痪，再也无法直立行走了……”霏霏拧着眉，语气很平淡，就像是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她低下头的那一瞬，却又有种悲伤的温柔。

“因为前世你最后使用的是催眠术，所以后来你进入循环后，投胎就成了一个催眠大师。希望催眠自己忘掉腿部的痛苦，也希望催眠我能忘记你。你说说不定我们不相爱，也会是打破循环的一种方式。”霏霏终于将我的发理顺了，开始为我梳高高的马尾。

我有些疑惑地提醒她：“霏霏，是不是梳错了。太监的发型都是很低的。”

“没有错。”她笑了下：“今天我们不待在宫里。”

说着，她继续为我梳漂漂亮亮的发，为我满身戴满发着光的金吊坠和金首饰：“今天我们出去，不待在宫里了。”

“嗯？去哪？”我顺着问道。

“去我们，以前没去过的地方。”霏霏不知从哪摘了一朵狗尾巴草，为我插在发上，毛茸茸地裹了一圈，像皮筋似的。

我想起平行时空的我和霏霏的故事还没听完，所以忍不住又绕回那个故事问道：“那后来呢！我们打破循环了吗？”

霏霏默默地摇了摇头：“没有，后来你就失踪了。我们那一世确实没当成恋人，不过你认真为我留下了一个东西，就是催眠术。我想我现在学会了，以后就不会让你先死了。”

听到这，我低着头，小声道：“可是我根本不会什么催眠术欸。你来这找我，应该只能找到我，找不到你在平行时空喜欢的那个我吧？”

“而且好奇怪，”我理了理思路：“为什么我关于上一世的记忆是霏霏先死的，而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我先死啊？”

霏霏为我塞上瑱（古代一种戴法像耳机的悬挂式耳钉），摇晃了我的肩膀两下，微微笑了起来：“黑色的，真好看。”

我对着铜镜看了下，确实好看。

说起来还真是，每个时空的霏霏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喜欢帮我化妆。

我不由得笑起来：“那不是还得感谢你这个化妆师。”

霏霏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我的感谢，随后立刻又为我找来一双黑色的云纹靴，是极帅气的男款。

说实话，来到古代后，我都不敢肖想我还能穿上这么man的鞋子。

因为我不是做太监就是装宫女，根本没有机会像皇帝男主那样耍帅。

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放在我面前，我自然是开心的。

霏霏见我这么喜欢，嘴角的笑意也更浓，支着肘，弯腰抬头看我：“试试？”

我就说：“好！”

一番尝试过后，鞋子的尺码十分合适的，我穿着黑色的云纹鞋，来回蹦跶：“真的很舒服诶！霏霏你真的很会挑！”

她抬起身，有些放松地坐回了冷宫的床上：“你喜欢就好。”

“可是……”我心里又有些不安：“我们现在这么开心会不会不太好？我的霏霏失踪了，你的黎澈也失踪了。我们还在这里开心……是不是有点小没良心？”

“所以你是在赶我走，好迎接你心爱的霏霏回来？”霏霏笑着揶揄我。

“没有没有，”我光速摆了摆手：“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放心吧。”霏霏看着我，似乎很清楚我的心中所想：“我在这里应该也待不了几天，黎澈，其实咱们现在这片刻的快乐，也算是偷来的。过几天，可能就要还回去了……”

我不懂。

“为什么这样说？”

她就笑。

“当然是因为……现在只是暂时停战了。皇帝被杀死，这个时间的剧情开始停滞。但杀人犯萧芸的另一半灵魂还在，只要那另一半灵魂在，皇帝就又会活过来。”

我心里有些凝重。

“那现在大家呢？都去找另一半灵魂了？”

霏霏就摇头。

“大家都陷入沉睡了。现在这个世界能动的，只剩下你我两个人。”

我一时间心思百转。

为什么这世上清醒的只会剩下我和霏霏两个人？

按照常理来说，一般留下的两个人应该是死敌啊。

难道霏霏真是恶人？

我要跟她作战？

“别想多～”霏霏大概是看出了我眼中的怀疑，一边慢慢帮我矫正坐姿，一边同我解释道：“你没有陷入沉睡呢，是因为你体内残留了部分杀人犯萧芸的灵魂，但也只是剩下一点点了。因为杀人犯她的其它灵魂自个儿跑了，她还是想复活男主。所以你现在根本干不了坏事。”

“而我呢，”她笑着叹了口气：“则是因为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不像外星人她们那样参与了打斗、受了这个世界影响，所以我才会一点事都没有。”

我听完，狐疑地盯着她：“怎么有种你是黄雀在后的感觉。霏霏你现在，好像只狐狸。”

霏霏噗嗤一声就笑了。

她的双眼弯弯的，像清晨时分天边白白的月亮：“黎澈，你还是那么可爱。”

她转了个身，在房间里踱步：“可能是我变了吧，人活了那么多世。肯定就会很怕死，不想死，希望自己最后死。希望自己能再多陪自己的爱人一会儿。”

“可是我又不是你真正的爱人。”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

“不，”她一脸俏皮地看着我：“你是我曾经的爱人。”

她笃定地接着说道：“你走过了我爱过的黎澈上辈子走过的所有路。或许你未来不会选择像他那样去催眠我，但我还是想来找你。想告诉你一些事情。想让你至少在未来再走他的其它路时，不会那么痛苦。”

“黎澈，你之所以会说你的记忆里，最后死掉的是霏霏。是因为你记住的是最原始的那段记忆。当时杀人犯萧芸和善人萧芸恰巧写出来同名同人设的两本书《宫墙侧》，而之前里面不断有人物穿越到对方书里失败过，所以很多次的穿越记忆融在一起，导致了你的记忆混乱。”霏霏言简意赅地总结出一段话。

我似懂非懂地听着。

我想我此刻懵懵的眼神一定会显得我很笨。

于是就不由得捂上了自己的脸加眼睛。

不想让霏霏见到我这副什么都不懂的拖后腿样子。

霏霏倒也没有刻意要掰开我的手指，只是安抚似的拉住了我的手腕，带着我往前走。

“去哪里？”我小心地问道。

她就笑：“多想那么多也无益。先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吧，毕竟现在天下是我们两个人的。”

我想也是。

于是就不由自主地跟在了她身后。

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她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好了，可以睁开眼啦，那位捂着眼睛的小朋友。”霏霏很安静地停下等着我：“天都亮啦，可以不用睡觉啦。”

听着她用那样熟稔又童真的语气同我说话，我一时心绪飞扬。

感觉眼前的一切反倒像是虚幻的。

而真实的我们还是少年时的我们。

会开对方的玩笑，会叫对方“小朋友”。

会还是对方的青梅竹马，会还没有经历那四年的分离。

“噗。这是什么啊？碉堡？”睁开眼时，我看着一个被石头堆得其貌不扬的建筑物，有些忍不住地吐槽道。

“黎澈，我再给你一次重说的机会。”霏霏没有发怒，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我。

但偏偏就是那种风轻云淡的眼神，让我感到脊背一阵发凉，感到很不妙。

我赶紧捂住头顶靠近她，防止她像小时候玩游戏那样突然袭击我、给我一个小爆栗：“好好好，我错了霏霏姐姐。我错了，你能告诉我这个傻傻的小朋友，你搭的是什么美丽的宫殿吗？”

她抿着唇，用余光轻轻睨着我。

忍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憋着笑。

推着我向前：“是仿造的许愿井啦。你看像不像？”

“怎么突然想到搭许愿井？”我被霏霏推着，不由得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建筑物来。

“因为真正的许愿井总是会取人寿命作为代价，但我搭的许愿井绝不会取你的性命。”霏霏凑到我跟前，弯腰细细地望着我：“所以黎澈小朋友，你有什么愿望想要我帮你实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