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没有被坏人附身。”江乘云拧眉望着我，“不然有她的魂魄被别的魂魄沾染，我身上的魂魄应该也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可目前，我没有产生那种感觉。”

“其实江常母亲这个身份，在《宫墙侧》里就是个引.诱.者的人设。她总是会假装成很善良的算命者，但其实是引诱天真的人入局。每一次重生，她都是利用着前世的记忆，利用着相似的人的举动，来推算眼前人可能发生的事情，再来引对方入局。比如，皇帝就被她坑害过。再比如，大将军也被她坑害过。”江乘云笑了笑。

“她变成不同人的模样，但性格还是当初的性格。所以读者一度骂作者萧芸说她塑造的坏人形象为什么那么雷同。也不知道为什么，读者骂完后，萧芸突然放弃了对江常母亲大反派人设的铺垫，让江常母亲彻彻底底只是作为几个小反派出现，从而保持了原著男主光环最大最厉害的爽度。”江乘云说：“毕竟，反派如果马甲太多，整篇文会很虐很不爽的。”

“又或许，”江乘云低下头去：“萧芸是忘了对于江常母亲的伏笔，转而想要去塑造更重要的人……”

“我打断一下啊，”霏霏像是想了很久才反应道：“江先生，你后面说的都有道理，但你前面说的我不是很认同。就是有没有可能是有新的灵魂同时附身在了你和江常母亲的身上，因为是同时附身的，不是单独附身了你和她中的一个人，所以你才感受不到异常的。”

江乘云指着手肘用食指敲了敲眉心，一脸凝重的样子：“或许有这种可能。但你也说在我身上没有检查到杀人犯的气息，那么又因为我和江常母亲的连带反应，她身上应该更没有了。其实她那个角色顶多就是有些心理变.态，喜欢看人掉入她的陷阱，她喜欢她能掌控她想要掌控的人。但她应该不是那种会杀人的人。”

“或许你们会觉得我会一个弓.虽.女干的人辩驳有些奇怪。但那个人……”江乘云的笑容有些惨淡：“确实因为她的魂魄在我身上停留之后，我的画技有了飞速的提升……我不知道到作者萧芸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不过我确实从她身上得利了，而且这种利也确实没有消失过。”

“同时，基于良心层面来讲，”江乘云说：“自从江常母亲的一部分魂魄到我身上后，我确实有些感受不到她原体的那些疯癫念头了，她最多就是有些喜欢掌控别人，并不是很恶的那种人。”

啧……

我捂住右脸和嘴。

听完霏霏和江乘云的分析，我怎么觉得目前的情况更烧脑了。

仿佛我们现在在玩一场剧本杀。

但玩家根本都没有到齐。

所以对于杀人凶手的推测都完全是假想，根本不能长时间立住脚揪出罪犯，推论也随时都有可能被新的玩家或者新证词的出现而推翻。

我笑了下，拿一口黑袋子装了阿常扔给江乘云，并且拍了拍他的肩：“既然你说你是好人，那现在证明你自己的时刻到了。袋子里的就是你一直对其充满怨气的对象江常。你不是说你现在无欲无求了吗，反正现在剧情线停止，你应该是可以欺负她的，那么你不如就来自证一下你是否会欺负她，是否真的变得无欲无求了。”

“而我，”我指了指自己：“我要和我的小伙伴霏霏小姐一起先做个复盘。你们千万不要来打扰我，爱找谁找谁。是要找老婆还是要找妈妈，你们随便。”

江乘云欲言又止地“欸”了一声，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挽留我。

但我看了他一眼，还是避开了他的眼神，最后拉着霏霏的衣袖走了。

路上，霏霏有些困惑地说：“我们现在是要去哪？你对他们刚才的话是有疑问吗？”

我笑了笑，故作神秘道：“我其实是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帮你实现愿望的方式，你先跟着我，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霏霏挑眉望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她十分了如指掌的小.弟.弟，眼里露出似笑非笑的揶揄表情。

但她最终还是跟着我，我们一起，走了一条很长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路。

“其实我现在疑惑的是记忆的部分。为什么阿常会失忆。阿常的母亲有没有丧失记忆。”我说：“感觉跨书、梦境、善恶、记忆，这些东西江乘云还是没有说清楚。”

“也许是他对你刻意隐瞒呢？他不信任你也说不定。”霏霏说。

我皱眉：“但我总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又何必对我这样的一个小角色费尽心机、刻意隐瞒？”

末了，我自言自语道：“算了，我一会儿再问问他吧。”

“黎澈，”霏霏似乎是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这样同我说道：“你总是这样觉得别人已经对你和盘托出了，是很容易吃亏的。”

我望向霏霏：“我上一世也是这样吃亏了吗？”

“是。”霏霏叹了口气：“当时你以为你救了个很值得的人，你对他试了很久，一直没试出问题后你就信了他。可人心哪里可能试的出来，最后就是那个人反了水，才害得你计划失败，落得一身残疾。”

我的心一颤，身体都有些冰凉。

对上霏霏哀伤的神情，我心中立时有些不忍，我说：“那这一世我不会这样了，不管试几次，我都不会再彻底相信任何人了。”

“也包括我？”霏霏打趣我道。

我看着她微挑向上的恣意眉眼，眼尾处是一点红，格外鲜艳夺目。

笑了笑，不想让她担心，最后对她说：“包括你。但是霏霏，我还是对你的出现很感激。我知道可能我不是你真正喜欢的那个平行世界的我，但我还是想看到你快乐。”

我拉着她的袖子不停地往前走，渐渐走着走着就快步向前跑起来。

同时我又有些小心地隔出一段避嫌的距离。

我说：“霏霏，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见到这个时空的你。我也能见到那个时空的我。我希望两对我们，能在最后都好好的，快快乐乐地重逢。”

“这个愿望不错。”霏霏也故意蹦跳着离我远了一步：“我一定尽全力帮我们实现！”

“其实我想到……”霏霏歪着头，漂亮的青丝吹散在空中：“既然之前两个同名角色的穿越能使你弄混记忆，那么按照这个原理，或许我也能将我的记忆转接到你爱的霏霏身上。”

“你是说！”我的眼睛一亮。

霏霏笑着点了点头。

“那这样简直完美啊！那我的记忆也能转接到你爱的那个我身上！”我的声音都有些激动地变了调：“霏霏！那些平行时空的我没能陪伴你完成的事情，我想我应该有一个办法帮你完成了！”

霏霏有些好奇：“什么？”

“探亲啊！”我激动道：“虽然你没彻底说清你的来历，但按照江乘云叙述的江常母亲的活法，你八成也在书里从头重生了一遍，你一定对这边的父母有着很深的感情。”

我强调：“但是你如果是冷妃的话，是一个失宠妃子的话，肯定很难有机会出宫的。所以也就没有什么机会去看望父母了。”

霏霏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过往，眼睛里都闪烁起了更深的温柔：“黎澈，我确实对书中人感情更深。其实或许你也是，因为我们本就来自书里。现代的一切，其实都是透过许愿井衍生出的一个幻梦。在现代，我们可以成为与书中性格截然相反的人。但这种梦持续不了多久，最后我们还是会重新回到书里，受书中人设的限制，变回原来的性格。”

“但不管限制有多多，我们的意识毕竟从这里反叛开始。所以所谓的血脉亲情，也是这里的更浓厚。”霏霏说。

我没想到我潜意识里猜测的，竟与霏霏期许的不谋而合，心中自然是有些窃喜。

“可是，”霏霏疑惑道：“我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呀。你的父母也……”

霏霏欲言又止：“我们该去哪里找他们呢？”

我说：“去他们的墓穴前。去他们的家门口。”

“霏霏，”我顿了顿：“虽说此刻时空静止，我也是个无能的人，根本没法时间扭转过去带你去见活着的父母，但我想，我们此刻能摆脱原世界里深宫的限制，去为父母的墓碑除除杂草也是好的。”

“因为书里你家族的叔叔伯伯阿姨们都一心扑在名利上，所以或许扫墓的事情他们没有用心做。所以我就想……想和你一起来做做……”我说。

“还有就是，”我补充道：此刻时空静止，我们无法与这个世界的亲密生者交流。不如就与沉眠的亡人一起好好感受交流一下静谧的空气。”

“黎澈，”霏霏忽地就笑了，眼里含着泪：“你果然懂我。”

“我想爹娘了。虽然他们沉眠了，可看到墓碑，我觉得安静的他们依旧那么美好。”霏霏一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透着哽咽：“他们是那么好的人，教我读书写字做人。我明明学的都是做善人的知识，怎么可能会最后做个恶人呢？而且爹娘他们明明那么好，为什么要给他们安排那么多没有良心的兄弟姐妹？每天就想着瓜分他们的财产。我真的讨厌萧芸笔下的重重限制，她根本不爱我，也不了解我想要过的人生。”

望着霏霏哭，我心中也很难过。

为了让这种气氛不持续下去，我决定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希望能让她心情好些：“是呀。萧芸是大坏蛋。但我会陪你往前走的，霏霏。你看，我们现在不是来到墓前了吗？”

“你看，我身上这些、这些……”我开始脱下身上的各种金首饰，还有漂亮的耳钉，一股脑地放在了墓碑上，也不管这些东西和记忆会不会被后续重新运转的剧情线湮灭：“这些霏霏送我的东西。我都要借花献佛，送给我亲爱的岳父、岳母大人！”

“我希望，他们在天上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然后如果有闲心，能在我没有照顾好他们女儿的时候，帮我照顾一下。我就一百二十万分的感激了。”我说。

霏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直忍耐的泪珠此刻啪嗒啪嗒一连串地无声掉落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着帕子擦眼泪，仿佛是想尽量不让自己哭得太难看：“那我就希望爹娘也能在天上顺遂喜乐。如果在天上有空闲的话，能在我没有照顾好他们女婿的时候，帮我照顾一下。我也就……不管是死是活，都无憾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结尾处我只隐约听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