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对啊,”我捋了捋思路:“如果皇帝和大将军附身的是那两具尸体,那就说明原书里的男主角对萧芸并没有全部的真心,只有责任。而江哲你又这么喜欢萧芸,那你不应该恨他吗?恨他对你爱的人根本全无感情,还用所谓的表面爱意绑住了她。”
“阿澈,”江哲改回了现代叫我名字时的昵称:“爱恨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无法说得那么清。我也曾找过他们,去问明明是应该守护阿芸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藏私心,不好好守护她。但他们说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清,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就算爱上的那个人死掉了,也无法对别人交出真心,只能装装样子。”
“我也……”江哲叹了口气:“如今之际,我能想到的就是让利益最大化,而不是计较于各种私人之间的恩怨与爱恨。而且我不崇尚杀戮,能够多一个人活下来,用他的一生去向他曾辜负的人赎罪忏悔,我觉得也不失为一条路子。”
虽然江哲这样说,但我一想到,当初的我,还有当初的冷妃,都是在皇帝和大将军这样的达官显贵之人脚下匍匐着,屈服着走他们给我们安排的早已选好的路,我就心中无法不怨,无法不恨。
就算他们是被书中安排的剧情线逼迫着做出这种对我们无情的事情,就算他们或许真的有苦衷,我也没办法一时之间看的这么淡,所以最后我对江哲说道:“江江,可是我不是你,有些事情我觉得我无法不计较……”
“但是他们有话想要对你说。”江哲一招手,瞬间刚龟裂修复好的土地上,就出现了两具匍匐好的尸体,他们的身躯一颤一动,骨骼响了好多下后才终于站了起来,先是对着皇帝遥遥一拜,并没有太多被抢身体的恨意,倒更多的是一种倔强的祈愿:“陛下安好。”
接着又对我拜到,说了句:“小公子安好。”
他们对我的称呼倒也正确,因为原著里,皇帝的身体此刻应该才18岁,而我附身的这具小太监身体的年龄是11岁,我小皇帝7岁,因而他们称呼我为一句小公子倒也合理。
但……对我一个太监身份的人这样恭敬,对方还是原著的男主和男二,我自己心中属实有点不太适应。
“小公子在全国各地搜索小娘子的事情我曾亲眼目睹过。”那个小小的、看起来附身者像是皇帝的尸体小倌儿忽然开口说道。
听他没有说我的爱人是冷妃,而是小心翼翼地避嫌改称呼为小娘子,我不由得仔细多看了他一眼。
“我想小公子或许诸多地方都已搜过,但是却漏了一角,至今没有搜。”他打了个哑谜,直视着我道。
我觉得此事十分紧迫,不由得心急问出了声:“什么?哪里?”
“许——愿——井。”那小倌儿一字一句吐得格外清楚,也格外重地强调道:“陛下抢了我的身体,我作为尸体重新醒来的地方就是在许愿井。井底虽然看着格外小,伸手两臂碰一碰就能触碰到尽头,四周也是格外有黑,但是井壁上似乎刻着我不懂的文字。我写下来时陛下看了一眼,说他能看懂。我想那应该是你们说的那种现代人出没的地方,所以说不定小公子爱的人也在那里。”
经这小倌儿一提醒,我才突然想到我确实这个地儿没有搜过。以前的我也没有想到要这样搜过,我只觉得许愿井应该是个许愿的地方,而不是个藏人的地方,也就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但如今一想竟觉得如果是这个地方藏人的话,似乎格外合理。
而且如今剧情线崩坏,这个穿书世界想要利用许愿井来藏人,估摸也是有心无力。
思及此,我忽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赶紧看看井中可有我期望找到的人。
江哲也似乎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手指顿时围成一个圆圈,口中我念了什么,然后就像是继承了原著作者的法力似的,一下子就去到了他想带我去的地方——许愿井。
接着便带我一跃而下,毫发无伤。
我忽然想到一个点,就是就算这个穿书世界能够藏人,它也逆不过作者的意志,而如今江哲继承了萧芸的部分魂魄,那么如果说江哲想要我见到冷妃,应该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
所以光靠我一个人,可能找不到冷妃,但如今江哲在,找到的几率或许大些。
我凝望着江哲所在的方向,只觉得此刻念咒的他高大英俊帅气温柔无比!
风裹挟着他的咒语,震颤着四壁,传入我的耳中:“继吾意志,找一人。冷妃宋氏,可在?”
几乎是瞬间,我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紧接着就像是一种泡泡碎裂的声音似的,就见一个粉衣华贵的女子就被弹了出来,完好地跌进了我怀里。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我和她皆是不敢置信:“娘娘?”“小澈,是你吗?”
她似乎是没有想到她的话能够说出来似的,一时间竟有些喜极而泣,承受不住的话语都带着哭音:“真的是你!没想到可以现在就见到你,我以为至少还要过四年,像之前的我一样……”
“一样……”她越说,声音越带哽咽,轻咳了两声,才算理清自己的呼吸:“要等到这个世界彻底毁坏时,才能见到你。”
“真好啊,这一次你没有受伤,没有流血。真好啊……”她喃喃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如获至宝,怕自己声音大了,就会将这些美好惊碎似的,都不敢大声多言。
我也生怕惊到她,想要抚摸她的背拍拍她,但又想起另一个时空的霏霏说过自己并不喜欢肢体触碰,所以只好软语安慰道:“是啊,真好啊。娘娘,霏霏,我回来了。”
“剧情线崩坏了,但你放心,这个世界还没有倒塌,我们一定能寻到一条路,继续走下去。”想到这些,我低声的话语里,也渐渐也染上了一丝从心底生出的暖意。
“我们,一定能努力成功,不再分开。”我说得笃定,心中也默默将这句化作定为一个坚定的目标。
耐心地等着霏霏整理好情绪、不再哽咽,才暗示了她一眼,同她一起向着江哲鞠躬道:“江江,谢谢你。”
“那你这是要,站在我这边了?”他再开口时,声音里也多了一丝愉悦,不徐不缓地问我道。
“我还是要……再和我的爱人商量商量。”我有一些心虚,虽说这救了我爱人是泼天的大恩,但一想到平行时空的霏霏似乎与眼前人的立场并不相同,我就有些挣扎,究竟要选择哪一边才好。
“也好。”江哲想了想,没有催我,反而是一副恭喜我的样子:“阿澈,你知道吗?这井中人并非是人人都可救,需得有缘人才可以。”
“之前在第一次听说,这井下有现代的文字时,我就想要帮你去救人。但无奈,我并不是冷妃的有缘人,所以,最后我还是没有成功。所以想来,黎澈,娘娘的有缘人,非你莫属了。能有这个缘分,能有这份信任,我觉得实属难得。”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想我虽然这么爱萧芸,但她却不一定爱我,所以她的有缘人并不一定是我。若是有朝一日,她重生于这个井中,我也并不一定有这个幸运能救她。”
见他这般模样,我也心中属实有些不忍,问道:“江江,你之前不是说,皇帝和大将军这两个人物都是以你原型为原型的吗?那说不定萧芸是对你有感情的呢,所以才会以你为原型。”
江哲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抹苦笑:“但你知道她喜欢的那个江哲是什么样吗?那个江哲霸道、杀伐果断,倒不如说那个江哲就是一个变相的李北辙。我与那个江哲之间,只不过空剩一个身份相同的壳而已。”
“反倒是那个世界的李北辙,懦弱平淡,到更像是这个世界的我。”江哲低垂的眉眼浸上一层阴影。
大抵是因为江哲心底凄凉,他一向雍容华贵的皇帝皮囊此刻竟变得惨败无比,宛若轻轻一碰,就会随时倒下的样子。
我见了也有些担心,走上前,搀主他的胳膊问道:“江江,你还行吗?是不是刚才你为了护我一跃而下,受伤了?”
“你总是容易想多。”江哲笑着推开我,无所谓地继续向前走着,似乎刚刚悲伤的情绪被我一打岔,消散了许多。
此刻他竟有了心情当起导游为我和霏霏介绍道:“与其想那么多,不如先来看看这石壁。朱红色的砖石,也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光,打在这石壁上,交相掩映着,倒是比各种需要筹谋的琐事都有趣得多。”
“你看,这里还有刻字呢!”江哲敲了敲墙壁,顷刻间,胳膊那么长直径的井底竟一下子就变得幽深起来。
一路向前走去,还有密密麻麻的英语,和夹杂着现代汉语拼音排布的名字。
“I''m Jiang Zhe.”
“I''m Li Che.”
“I''m Jiang Chengyun.”
“I''m……”
“阿澈,你说会不会是我们小时候来这里玩的时候刻的啊,语法都好基础。”江哲指着那些字母破感兴趣地分析道:“来到这个世界之初,我们还有现代的记忆,所以就写下了这些字。只不过后来我们的记忆渐渐消失,就忘了刻过这些字。”
“不对,”我感到有些有些毛骨悚然:“虽然这些名字的写法走势看起来并不像一人所为。但这么多人名呢,语法却只有这一种,你不觉得很诡异吗?这么多人得是有多无聊,才会一个一个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名字,跟接龙排队似的。”
江哲听完,觉得有些道理,冲我点了点头:“也有可能。”
“如果你们都觉得不是自己的话,那似乎只有一个人,最适合刻下这一切了。”霏霏加入了我们的讨论,手指指向井壁最底下一处格外不起眼的砖石。
但上面的字却是极好看的英文花体,读了好几遍方才看明白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似乎每一笔都倾注了女孩的骄傲,有着种睥睨其它砖石的气场:“I''m Xiao Yun.”
——我,是萧芸。
“倒像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忽然掉入这井中,”霏霏分析道:“周遭漆黑阴暗,她用尽了全力呼喊,也没人救她。所以她只好拿着小石子刻字度日,每日自娱自乐,写着角色的名字,自诩掌控着另一个世界的命运。”
我和江哲互相对视了一眼,一边点头一边沉默。
我觉得这很符合杀人犯萧芸的人生经历啊。
井壁,不就是神井壁嘛!
够疯狂!
够对人们失望!
才会变成坏人!
而且要说我们这三人里面谁最了解萧芸,感觉还是霏霏更了解一些,她毕竟在现代做过萧芸的姐妹,虽然是那个善良萧芸的姐妹,不是杀人犯萧芸的姐妹,但两个萧芸之间应该总有些敏.感的互通相似之处吧!
让江哲这个恋爱中人去谈萧芸可能发生的行为,一定带有爱慕者的滤镜,不够客观。
“怪不得书中人在这个地方许的愿望都能成功。”我有些感叹:“如果这里就是萧芸最开始创造所有角色的地方,那这里确实非比寻常,是构思和实现一切的开始。”
“我竟不知她七八岁时经历了这种事。”江哲扶住井壁,言语间流露出对自己的怨恨:“书中世界的过往,我尚可以掌握。但现实世界的一切,若阿芸不同我说,我是万万不可能晓得的。她掩藏得太好,我又太笨,竟然害得她对世人失望至此。”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哲了。
索性将不久前做的那个梦说了出来:“其实江江,不久前我曾做过一个梦。梦到杀人犯萧芸已经有了爱人,似乎那个人也叫萧芸,只不过是个男版的她。你若担心没有人保护她,我想应该还是有人保护的。只是即使她有人保护,也依旧选择走向了一条不归路,不然此刻不会这么暗害我们。”
“兴许……”我心中有些犹豫。
江哲心中所爱的萧芸早就死在了许多年前。
之后的诸多萧芸,包括杀人犯在内兴许都不是值得继续爱下去的人。
这么多年没结果,我有些不知他还在坚持什么。
我想我毕竟同他不同,我与霏霏之间是清清楚楚的爱人关系,所以才能做到即使冷妃消失了,我也会开开心心地等她,因为霏霏说她会回来,所以我便信了,一直等着。
可若是冷妃真的对我毫无半点感情,并且有别的真正心爱的人。
我想我并不能做到一直等她一辈子。
“可是阿澈,”江哲却笑了:“无数次循环穿越前,我记得最开始的你,那时你只是书中人。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同我道出的真心,就是与此刻的我一样。那时冷妃爱的是别人,你真正卑.贝戋地过完了一生。可你临死前依旧不后悔,拉着我的手固执地同我道,这是你最快乐的一生。”
“我想如今的我会如此执着,便是因为那时的你吧。她是我一次次穿越里永远遗憾的执念,也是我快乐升起的根源。”江哲望着我,声音依旧是淡淡的,透着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