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霏说,比较奇怪的是,皇帝去了现代并没有成为霸总之类很厉害的人物。
反倒是承接了这一世未完的宿命,继续了附身后的工作,成为了一处地下不知名卖场酒吧的员工。
名为卖.唱,实为被迫接受潜.规.则。
大将军也没好上多少,他因为姿容衰败,躲过了不少人言语上的骚.扰。
但因为体弱多病,最后还是逃不过有心之人的蹂.躏。
据霏霏所说,重活一世并没有让他们收获多少幸运,反倒失了忆,视对方为仇敌。
一次次将对方误认为肮脏不堪的人,厌恶至深。
最后在一个灯红酒绿的夜晚。
皇帝穿着红黄黑拼接色的夹克外套,戴着连体黑帽子,一个叩击将烟头戳进了身着骚粉和骚绿色拼接毛衣的大将军眼里。
之后又是用火焰接连戳伤了大将军各处,成功把大将军整成了一副尸体,然后那一瞬间,两人重新双双穿回古代。
妥妥的爱人变仇人的结局。
“所以我一时看愣了。”霏霏说道:“不知道萧芸和另一个霏霏联手施展的封印之术究竟可不可行。这样子似乎并没有破坏掉循环,他们到了现代后,依旧会致使穿书古代的循环重新开始。”
我也有些愣怔。
如果打破循环后结局反而会是不好的,那我们这样一直致力于打破循环,是不是反而会给下一世的我们带来痛苦?
“可……”我问:“我听说许愿井是会保护穿书世界每一个人的愿望实现啊。他是皇帝,为什么重生反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你忘了,小澈。”霏霏也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下:“这些实现愿望的前提是这个穿书世界还在,那么许愿井就会守护每一个人的愿望。但如果穿书世界不在了,那每个人重生后的命运完全有可能往最糟的方向发展。他们表面上打破了循环,所以穿书世界的许愿井就暂时没有再守护他们。”
“皇帝和大将军其实很像上一世的我们,据平行时空的黎澈所说,上一世我们是最先主动打破循环的人,所以没有再受许愿井庇佑,在现代过得很痛苦。”霏霏说。
她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那接着说回皇帝和大将军。重生到现代的他们,并没有扛住命运的重担。所以他们看起来打破了循环,但最终在现代他们又选择了自怨自艾,渴望更加富贵、拥有权利还有拥有美好的性格,所以这些渴望让他们重新构成了穿书条件,再一次穿回了书里。”霏霏说道。
我暗自思忖了一番:
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是这么个因果……
“所以未来之境展现的看起来打破了循环后的他们,似乎并不快乐……”霏霏总结道。
我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捋清楚后,更压抑了……
“那……后来的我们呢?”我有些迷惑:“霏霏,你说的你看见的我们,并没有像大将军那样打破循环,为什么还是会很痛苦?”
“因为,不打破命运,也不意味着我们会多受到多少庇佑。”霏霏笑着感慨了一声:“我们有了不少的权利,不少恩爱的瞬间,可是……”
天气太冷了,她叹出的气像是变成了一朵飘渺不定、无法捕捉的云。
我望着那干净的云皱了皱眉,只觉得好不容易明朗、看得见希望的人生,渐渐又变得有些暗淡了。
“我们之间的因果其实是:这一世你不忍心杀害任何人。所以重生到现代后,我们一起失去了记忆,虽然爱上了彼此,但你依旧成为了杀人犯,最后杀死了我。”霏霏的声音似乎在努力平静无波,只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我听了,心里只觉得不停地发颤。
眉毛也克制不住地生疼。
霏霏说:“你将我砍了个稀巴烂后,突然想起了我们在古代的记忆,于是你痛苦万分地将自己那处绞了个稀碎,希望重新回到古代,用太监的身份弥补你在现代所发生的一切过错。”
稀巴烂。
这三个字,从霏霏嘴里说出来如此简洁。
她甚至说这不是噩梦。
可我却觉得那是铺天盖地的刺痛和无法呼吸。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忍下来,挣扎着醒过来,又是怎么和颜悦色地举起棒棒糖同我开玩笑的。
平行时空的我真是心狠啊。
他怎么忍心塑造一个这样残忍的梦境,去给他平行时空的爱人?
我只觉得我的心在无尽地下坠。
在一片无边的黑暗里,我的意识替我问出了口:“霏霏,所以我们还要打破命运吗?如果看似打破了后,其实收获的还是无边的痛苦,甚至是比现在更加恐怖百倍的痛苦,我们还要打破吗?”
“当然要。”霏霏很笃定地点了点头。
“小澈,你以为我同你说这些是要做什么?”她问我。
“我不是想要告诉你我有多害怕。而是,”她笑着,很认真地强调道:“我是把你当成男人,想要和你一起承担。”
“我相信就算下一世结局不好,但打破的过程,至少是寻找希望的过程。”霏霏说:“总有一天,或许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我们一定能披荆斩棘,彻底捏住希望的边角,再也不让它跑掉。同时让更多书里的人彻底平安幸福下去!”
她说着这些话,平静又有底气。
这是我最佩服我爱人的地方。
她总是这样,哪怕置身在黑暗里,哪怕根本还没有见到希望,也总是先走在我身前,鼓舞着我。
她的鼓舞总是带着力量,和我不知她从何处得来的源源不断的底气与勇气。
让我安心,让我迷恋,让我一次次奢求能陪着我更久一些。
“好。”望着她的双眼,我不由自主地答道。
后来我们又并肩看了好一会儿身旁的风景,沐浴着天边极近的夕阳,什么也不愿去想地坐了好久。
末了,我突然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我和霏霏的晚年。
书中的我们年纪轻轻就死了。
现实中的我们也没活到共白首的样子。
我想:“霏霏,如果我们下一世真的结局不好的话。不如就把这一世的夕阳想成下一世的我们。我们的老年不一定要白发满头,我们可以是个异类,我们的老年可以做个太阳,夕阳就是我们苍老的模样。”
说完后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是在说什么摸不着头脑的话啊。
没想到霏霏却很赞同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也不嫌自己的话幼稚,她补充道:“我们的老年是太阳。”
我望着霏霏弯了弯眼睛,有人陪我一起幼稚的感觉真好啊。
我们好像又回到了无拘无束的少年时。
其实成年后,我和霏霏反而很少有这样一起幼稚的时光。
所以我觉得眼下的光景,很是难得。
“霏霏,我们回家吧。”我说着,就佯作要迈开第一步。
等着霏霏和我一起迈开脚,我们才一起将那一步落下去,并肩而行。
其实眼下落脚的地方并不可以称之为一个家,那里有太多观察和想要算计我们的人,实在是没有家的温馨。
但仍旧是因为那句话:有爱人在的地方,便是家。
霏霏能陪着我一起面对各种尔虞我诈、阴谋阳谋,那么即使那个落脚的地方有种种不好,也因为有霏霏的存在,便可以称之为家了。
于是我们一同回到了我们的这个“家”。
最先是外星人对我的回来开口表示态度的,她带着揶揄:“黎澈,该不会是你觉得我们这些人烦,限制了你每天甜甜蜜蜜度蜜月吧?有什么话,非要去外面说?”
又略带挑衅地用激光眼睛扫射了一下霏霏:“唉,我就说嘛,你小子喜欢的人不行!你瞧瞧,同样是叫霏霏的,你喜欢的和我喜欢的怎么就有这样大不同呢!”
说罢,又有些怂地仰头哄了怀中的人儿一下:“哦宝贝,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眼下外星人还并不太清楚不同时空之间霏霏的关系以及如何转换,只是依旧十分自大地以自己的审美揣度别人。
我不愿搭理她,只十分坦荡地说:“是,我们回来了。”
“还回来。”她笑道:“连手都没牵上,黎澈,怕是你根本没有搞定喜欢的人吧。”
我不愿意同她过多纠缠,我想一个外星的估摸也理解不了地球人的无接触恋爱方式,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一定要牵手接吻。
啧,她连如何爱小月都没有学会,每天只知道囚禁对方,如何了解得了我对霏霏的这种不求肢体接触的喜欢?
我径直往屋里走去。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屋里竟会有个我怎么也想不到的迎接我的人。
江乘云。
断了一只胳膊的江乘云。
不是断了两只胳膊的江乘云。
怎么回事?
我脱口问道:“江乘云,你不是在我梦里的吗?怎么会在现实里出现?而且你怎么会还有胳膊?”
江乘云自是有些不解的,像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胡话:“我一直是有一只胳膊存在的呀,黎小弟。而且我一直在找你,莫非……是你太想我,才让我去了你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