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直言不讳地问出来,令我好一阵恍惚。
眼前人的神情不像作假。
可梦里的江乘云也不像不是真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没事了。”我说道。
我准备再观察一阵江乘云,再得出结论。
“说起来……我梦见过杀人犯萧芸。”望着屋里围着的一圈人,我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分享出来。
“什么?你梦到过?”屋子里的人,除了我之前告诉过的平行时空的霏霏以外,全都炸开锅了。
有的谴责我:“黎澈,你有这个消息怎么不早说!”
有的则关心我:“阿澈,那你梦到她,是否对你的心神有什么影响?”
有的则如复读机一般重复:“你梦到了她?你竟然梦到了她?”
平行时空的霏霏在一旁静默着,她凝视着我,眼神里是谴责和淡淡的担忧。
“那么,当时之前杀人犯一直散落的一小部分魂魄,会不会就是在黎澈身上!毕竟,我们谁都没梦见过杀人犯萧芸啊,怎么偏偏就让黎澈梦到了!”有人这样推理。
“啊不会吧……”有人为我辩驳。
总之一片乌泱乌泱的声音炸得我的耳腔一阵麻木,已经不想再分辨究竟是谁说了哪句话,究竟是谁对我恶语相向,究竟又是谁出言袒护我、站在我这一边。
“总之,我想说,”我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成为众矢之的的准备:“我梦到过杀人犯萧芸,她和另一个萧芸在赌一盘棋。我就是她的一枚棋子,她赌我会一直破不了这棋局,然后害大家一直轮回在这循环里。”
“其实还有另一枚棋子,也决定了她的赌局的输赢。所以我想,”我说道:“我想从今天起,和那一颗棋子一起消失,远离大家,说不定就能破眼前无限循环的死局了。”
我故意隐去了江乘云的姓名,用“另一枚棋子”的形容代替。
因为我很害怕大家知道了他有可能的真实身份,会对他恶语相向,或者令他的生命受到威胁。
“噗。”外星人却并没有在意我刻意隐去的人,直接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没事吧黎澈?”她反问我:“你的意思是,我们一堆人的命运要靠你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和另一个不知道名姓的人来救,你觉得这件事本身可靠吗?我们为什么要信你?”
阿常听了这刺耳的话,还是想维护我的,立刻就要施展血阵对外星人进行开打。
我拦住了阿常。
然后很认真、很耐心地又对外星人强调了一遍:“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希望你们知道。如果外来真的有一天,牺牲我和另一个人,就能换来大家的幸福,希望大家不要犹豫,一定要弄死我。”
“嗤——”外星人笑得天线都打起了旋:“你还真把自己当英雄了?我堂堂一个高等外星人怎么会需要你一个地球小人物来救?”
“呵。不过,”外星人高傲地扬起下巴:“如果你想白白送死,我自然不会拦你。在座的都与你非亲非故,你还真以为他们会对你有多舍不得?”
当外星人说完这句话,很快就受到了江乘云、阿常、平行时空的霏霏、我的好友江哲等人的一众暴击。
霏霏倒是没有去暴击,但她一脸忧伤地望着我,似乎对于我说出的这句话满腹心事。
看来,虽然她说了要与我一起打破循环,但还是无法接受我彻底离开她这种破局方式。
我不自在地撇开视线。
可是这确实是我想到的最好的破局方式。
我与霏霏看过夕阳,也算见过彼此的暮年。
我也同霏霏商讨过最悲剧、最刀剑相向的来世,已经不再纠结我们未来会有多么绝望的结局。
那么,其实我们已经将一切都看开了。
我又何必执着于一定要让霏霏和我在一起?
如果打破循环是靠我和江乘云的彻底消失,才能换来大家的幸福,我想我是愿意的。
可能江乘云会不愿意……但没办法,这种时刻,只能一小部分人去救大多数人了。
我如是想到。
“不过,为什么会有两个萧芸存在?她们在对弈?”萧芸立刻发现了关键,问道。
“嗯……是在对弈。她们其实算是恋人。”我将我的所见所闻一丝不落地陈述道:“她们还做了很亲密的事……不过,其中的一个萧芸似乎不是女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外星人接茬很快:“人妖!你们地球人管不男不女的人称呼为人妖。”
嗯……也有称呼为太监的。
我怎么感觉外星人又在内涵我?
“哦天呐好恶心啊!她居然跟自己也能搞起来!”有人率先感叹道。
“另一个萧芸竟然会变性!”另一人更多的是震惊:“她是受什么刺激了啊!”
“哈哈!变性人和杀人犯,倒是绝配!不愧是物以类聚!”有人则更多的是嘲笑。
“喂黎澈,还有还有吗,有没有她们那什么的具体细节!”有人则更多秉持着一种吃瓜八卦的心态,对我说的暧昧故事很是好奇,都忘了我们一开始谈论起这件事的目的是因为我们中可能要死两个人才能破局。
我心中也隐隐升起愧意。
我出言谈论两个人的情.事,并不是为了递给大家饭后闲话的谈资,也不是想让大家歧视她们的过往。
我是希望大家都能理性客观地分析一下梦境里的她们,分析一下眼下我们可能存在的危险,以及我们目前究竟面对着什么样的困局与危局。
可是大家好像都像是没有思路一样,在自说自话,如一盘散沙,混乱不堪。
也是在那一瞬间,我忽地感受到无边的怒火,冲击着我的眉梢与后脑,令我的头颅有种不能承受的撞击的痛。
我捂着脑袋,抱着头蹲下的一瞬间,却像是看到了一幅幻象:
一个萧芸长相的女子端坐在一个宛若实验室的高椅上,宛若一个女王一般俯瞰着我。
她的手一挥,身旁的机械就代替了她运动,直接将一瓶不知道是什么颜料的物体倒在了我的头皮上。
她冷笑:“区区杂碎,也配提我跟芸儿的往事?”
她的掌心用力一握,我头骨处的疼痛便愈加剧烈一分。
这般冷酷行径的人,想来也只有一个,是杀人犯萧芸无疑。
我不甘心地费力抬头向她望去,完全不管此刻被她压制的头颅有多痛,每一个吐出的字都在努力迸发出力量:“萧芸,我不会输,我会赢。”
“是吗。”她那双嗜杀的眼睛愈发猩红,“我可是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
眼看着她就要下手,我的头部愈发疼痛,我似乎就要彻底昏死过去成为一具尸体时。
她却突然顿了顿,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笑道:“不过,谁叫我和我家宝贝前男友有约定呢。”
“哼。”她忽然有些烦躁地从高椅上走下,留下一句:“先封了你的声吧。真是烦死你这张嘴了。”
随后,她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我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试图发出声音,才发现自己确实说不了话了。
挣扎一阵后,发现确实破不开这份源自杀人犯萧芸的诅咒,我索性瘫坐下来,也不再尝试发声了。
周围的光亮,像是随着我的心情一般骤然变暗。
带着种不知名气味的实验室里,此刻能够看得见的,似乎只有那些附了金粉的手工手绘画作。
有的是拿针线缝的,有的则是拿宣纸与水墨绘制的,有的是用丙烯颜料绘制的……
有的则像极了小孩子的涂鸦:带着凌乱的油画棒痕迹,但又自有一番特别的意境。倒像是结合了古代的山水画风格,又融合了现代油画棒的基础技巧,作出的一副新手画。
还有的……则像是被人故意打翻了油墨,故意沾着颜料做些不可描述的翻滚之事所画出来的,颜料散得到处都是,又说不上来究竟画的是什么。
但总体来说,画面的主体都是两个人:杀人犯萧芸和古代的变性者萧芸。
杀人犯萧芸总是喜欢将变性者萧芸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小孩子般,带着无限的宠溺与亲昵。
我骤然想起了之前古代萧芸似乎说过的一句话,她说:“江乘云可是我亲儿子”。
江乘云有着斐然的高超画技,如果她果真是江乘云的亲妈,啊不对亲爸,是不是说明这些极其漂亮的画其实都是他画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忽然觉得一切事情都渐渐变得明晰起来。
我偏头,望到最上角的一副女王图上的画作似乎看着有些熟悉。
那是一幅用丙烯所绘的油画,用色极美,画技极为精湛,看着就不像是学油画几个月的古人就能画出的。
倒像是个现代人画出的。
画面的中央是一个手腕被捆了锁链的古人,正匍匐在萧芸的高椅下,赤.果着上半身,雪白的肌肤上爬上了几条粗而长的红痕。
脸上也有一道极为可怖的血迹。
我忽地觉得此情此景极为眼熟,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左思右想一番后,我忽地想起,这场景,似乎在刚刚高椅上杀人犯萧芸手中抱着的抱枕上见过。
她一向凶残。
可是却在提起前男友的瞬间脸色惨白了些许,言辞停顿,目光闪烁。
低头望向抱枕的一瞬间……她似乎略带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