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杀人犯怎么会委屈?一定是我看错了。
嗯就是这样。
眼见着小黑屋里的灯光明明灭灭,我终于等来了彻底离开此处恐怖居所的瞬间,像是被人拉了下,我终于重新回到了地面上,却不是回到霏霏身前。
那人静默地望着我,嘴角藏着一抹我看不懂的笑,随后摘下了轻纱,露出了脸。
是小月。
她似乎混不在意我望向她瞬间的惊愕神情,依旧冲我甜甜笑着:“小徒弟~”
别,我可不敢认。
能将我从杀人犯萧芸那处恐怖居所里带出来的人,想来也是个极狠的人物。
如果我还像当初那样以为小月只是个傻子,那我可就真是大傻子了。
我躲闪着,将头撇到一边。
“我救了你一命!”她似乎有些口齿不清楚,如今能与我流畅地交流几句似乎已是她的极限:“所以我是你的恩人!你要报答我!”
我想说怎么又是为了利用我!我身边的许多人都是这样,如今她也这样!
看来真是对我毫无感情!
明明之前还跟我称兄道弟的。
现在就要挟恩图报了!
可是我说不出声来,杀人犯萧芸是作者,她想让我闭嘴就闭嘴,暂时性失语就失语,毕竟我只是个小人物,可以随意失语,又不影响剧情线。
我有些愤怒地盯着小月那双笑得甜甜的眼,但停顿了数秒后,我想到我此时受制于人,又不知道对方目的,只有被对方拿捏的份,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所以只好有些屈辱地冲她点了点头。
“那么,实话实说吧。”她真实状态下发音和咬字有些缓慢:“主人已经不想再同你们玩了。所以呢,我其实是帮助主人暗中做那只毁灭你们的推手。”
“你们,必死无疑。”小月的笑容依旧很甜,然而只要一回味,便头皮发麻。
“但在那些毁灭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小月笑了笑:“那就是抓住初伏,把她的头砍下来,送到我面前。”
听着一贯单纯的小傻子突然说出如此残忍疯狂的话,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中了什么杀人犯萧芸下的蛊。
“你疯了?”我不由得为初伏辩解:“不管她对别人多么飞扬跋扈和高傲,可是她对你一直是不改深情啊!她把所有的好都给了你!”
虽然我潜意识里把外星人初伏归为无语的坏人那类,但一码归一码,她的真情实感起码不该被亵渎。
有些时候,她在感情里为小月考虑的万全之策,我自认我对霏霏考虑的都没她仔细。
所以她的某些部分的好,是值得我为她辩驳一番的。
“呵。”小月就笑了:“那你可知,我所有的厄运皆是因为她非要带我离开那本书导致!”
“我根本就不在乎我生存的世界是不是作者抄来的,是她在乎!是她非要剥夺我在原来世界生存的权利,想让我变成她的工具供她使用!可我只想……只想在原来的世界里快快乐乐、自由自在地活着!这很难吗!”小月一双眼涌上猩红的血气:“明明她才是罪犯,你凭什么替她说话!”
不是我想替她说话,是你非要让我去砍人家的人头啊姑奶奶。
我有些无语,我不愿意砍人家人头,可不就会为人家说话,想试图扭转您的心意吗!
“你知不知道!你究竟知不知道!整整三世啊!我被迫在她身边做了三世的傻子!”小月清点账目一般地冲我盘算着:“上一世古代是一世!上一世现代又是一世!这一世古代又是一世!”
“哈。”小月笑了:“也许不止这三世,也许还有平行时空的我依旧逃不开魔爪。”
“你知道吗,小徒弟。”她对我的称呼又变得有些混乱亲近:“初伏其实根本不是外星人,我才是外星人!可是你知道吗!我在原著里的设定竟然什么也干不了!”
“初伏她……顶着本该属于外星人的脑壳,拥有着最精密的算法,却在原书里称自己为地球人!这是多么荒谬可笑啊!”小月一下坐倒在地上,视线失焦地望向远处:“就是因为这种反差,初伏的人设以及抄.袭作者萧芸这个人,被称为极其炸裂的设定和小说界的天才型大佬。”
“可是我呢?我算什么!”小月一下下地拍着胸口质问着我:“你们每一个人都在现实世界里好好活着!可是我呢!我根本不属于地球!我的家根本就在外星系!却要整天看着一个捆走我、逼我离开家园的神经病扮演外星人,你不觉得我活得很不公平吗!”
“初伏她!”小月愤怒的吐气像是要直接喷到我眼睛上:“她凭什么一出生就拥有那么多金手指!”
“而我!”她笑着,却忽地落下泪来:“却要耗尽三生的力气,去做傻子,一次次博取你们的信任,才能完成主人交给我的任务,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灵智,等待主人将属于我一个人的《长生》世界搭建完成。”
“不是,”我不解:“你为什么要相信杀人犯萧芸啊!”
“小月,”我试图说服她:“只要我们几个世界的人一起努力,就一定有彻底打破循环的可能!我们也寻到了善良的作者萧芸,虽然现在跟她失联了,但只要让她去构建一个生机盎然的新的世界,我相信我们一定有天能有个好的结局的!”
“好的结局?善良的作者?”小月接连问了我两个问句:“小徒弟,你误解我了吧。我根本不需要善良的作者。我需要的是能帮我报仇的,屠戮一切的作者!”
“我要将你们都杀光!”她的眼神愈发阴狠,一根手指直指我的眉心:“我真是恨极了你们这种表情,是在可怜我吗?也是在暗地里嘲笑我吧!你们有过一时半刻把我当成正常的人平等对待吗?没有吧?你们不还是在拿你们的那套迂腐目光审视怜悯我?”
“什么携手一起共克难关!不过是各有所图罢了?才勉强愿意绑在一起!”小月这话说得极其难听。
我听了,亦是感到脸上挂不住。
我想,任谁辩驳时输给一个往常发挥为傻子水平的人,都会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笑自己轻了敌。
“好。”最后我假意认了输:“我去帮你杀人。”
小月明显有半刻怔忪,似乎她也是有半分不舍的。
但也就是片刻,她就缓了过来,警告我道:“不许耍花招。不然我让你在乎的人,全都死绝!”
我笑着应下了。
不过我想,她并不知道的是,眼下的情形,我身边的每一对情侣,大概都是愿意和对方一起共死的。
能够打破循环的几率太渺茫,找到新作者等待新世界构建完成更渺茫,我想她们心中做的更多的可能性估测与准备其实还是与爱人一起赴死。
共死不算be,是he。
共死不算长生,但却获得了彼此爱情的永恒。
但这些事情,一个只愿意讲报仇却不愿意讲爱恨的傻子怎么会懂呢?
她只会以为拿捏住了我们的把柄,却不知我们根本不害怕她……
我想,我的爱人霏霏,也会支持我的决定。
而且我觉得,如果最后真的只能保一个人,那么让初伏代替我们活下去,与小月无穷无尽地斗下去,也算是对我们一行人结局的一个了结。
所以我离开小月与我谈判的场所后,就径直走向了初伏所在的书桌旁。
我提着剑,一脸坦荡地刺向她。
初伏自然是震惊万分,以为我这个一向怂包的人今日是突然醉了酒或者吃错了什么药,才敢如此用力地捅她。
但见我捅了半天也不出声,她才渐渐察觉出怪异,觉得不对劲起来。
最后她用了我以往极为不耻的心神监听器,读取了我的心声:“你想要割下我的头,送给小月?”
我的剑锋不减凌厉,她轻巧地躲闪开,很快又读出一条消息:“是小月叫你来杀我的?”
但越往后读取时,她就不再笑了。
往日高傲的一张锅脸此刻看起来只剩下严肃与心伤:“她……恨我?”
“原来……我才是地球人吗……哈哈,哈哈,”初伏渐渐变得有些同小月讲那些发狠的话时一样疯癫。
“我为她做过那么多事……三世啊,就算我用尽心机,占有欲爆棚,可我从未为她添过一丝新疤痕啊。”初伏有些委屈,声音打着颤:“黎澈,你知道的。我的每一天都是在为当初的自己悔过啊!我是真的……很心疼很心疼她啊……”
她很是无力地握住我的剑,仿佛感受不到刺痛似的,任由蓝色的血滴不停地落到地面上。
随后,初伏变得有些癫狂起来:“她想要我的头颅解气!好啊!你让她自己来取!她若能取得下来,拿它当足球踢都无妨!派你一个全身没有一点能耐的小喽罗来算什么本事!”
初伏将我一脚踹开。
所幸,很快,阿常她们就受了感召,一时之间全部涌来。
似乎都想用自己的力量挽回如今的危局,去直面已经跟她们彻底摊牌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