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她哪有那破玩意!(1 / 1)

厉山陡峭,高耸入云,覆盖着阴森树木,山中怪石林立,巉岩突兀。

熹微晨光下,薄雾渐散,崎岖山林间正有一男一女在极速奔逃,惊起飞鸟无数。

“宋师兄,那蛊雕又要追来了,咱们快走!”女子狼狈惊呼,踮着脚急急飞掠。

“可……可凌知师妹怎么办?”男子犹豫着想要回头,却被女子生生拽住。

“别管她,蛊雕本就是冲着她去的!那凌氏孤女就是个害人精,再不走,咱们也要殒身在此!”

话毕,身后果又传来一声尖锐的啸鸣。男子浑身一凛,冷汗涔涔,反握住女子的手,与其加速逃离。

“小丫头真是可怜,先前这二人有难你舍身相救,连灵剑被我震碎都不肯退,如今他们却弃你不顾。啧啧,仙门中人果真凉薄寡情!”

半空中,一只巨大的雕形怪物正振翅狂笑,昏黄兽眸里闪着阴寒冷光,戏谑地盯着下方巨石上那个快断了生息的少女。

少女一身白衣已被血水染透,半跪在岩石上,用一只残剑支撑着不肯倒下,单薄的身体随着山风摇摇欲坠,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残叶。

悬于空中的蛊雕一瞬不瞬的盯了她一会儿,兽眸微缩,忽的收起巨翅,在散落的金光中化作一潇洒的男子模样,手持一把金羽折扇,轻巧的落在了岩石上,缓声吐出口浊气。

“凌知啊凌知,本座苦等了你十八年,你可别这么容易就死了,不然到了你那未婚夫处,本座可不好交代!”

凌知刚有了一丝意识,听到的便是这句。

什么十八年?什么未婚夫?自己哪有那破玩意?

她头晕脑胀,有些不明所以。

可还没来得及细究,便觉身体被一股怪力卷起,又再次陷入昏迷。

此时旭日已升,清晖霞光普照大地,如先神般爱抚着人间的万物生灵。

凌知再度醒来时,只觉一阵阴冷,下意识缩紧身体。

可才轻轻一动,便觉浑身剧痛,四肢百骸如同被人拆解了一般,无一处安好。

她痛得直嘶气,再不敢动弹。周围一片黑暗,连身在何处都无法辨别。

“你家公子呢?”

还来不及细究,耳边忽然响起一男子略带愉悦的嗓音。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公子在飞水涧休憩,还请金堂主稍后。”

“不必了,我自去寻他,你们都退下吧!”

“……诺!”

听到男子霸道地驱散仆从,凌知呼吸一滞,这才恍惚记起:

自己好像是天一宗的剑修弟子,月余前随五位同门下山历练,路遇一只凶狠蛊雕掳走了同行的美貌师姐,她陪同急切的宋师兄去救人,谁知这二人却趁她抵御蛊雕的间隙相携而逃,留她独自对抗蛊雕,与其恶战数次直到灵剑破碎,再无还手之力后晕厥过去。

如今听这男子声音,便知正是那狡诈的蛊雕。

所以……现下这情形,她还没死而是被这蛊雕给虏了吗?

一念至此,凌知依旧浑浑噩噩,总感觉自己的记忆有种不真实的错乱感。

太阳穴突突跳着,四周安静至极,倏忽间,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不!

不对!

她是叫凌知,可她不是什么剑修,而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三毕业生!

今天是蜀阳一中的毕业典礼,她到学校参加完典礼后便跟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去了KTV聚会。大家都感叹着上大学后很难再有这样齐聚的机会,玩得便有些晚。

约莫晚上八点她才从KTV出来,想着顺路,就去隔壁商场买了妈妈最喜欢的糕点。

只是再从商场出来时,天色忽然就变了。

原本的璀璨的漫天星辰被厚厚的云层遮蔽,黑压压的罩下来,令人压抑。盛夏的热气向上蒸腾着,像是有什么浪潮即将翻涌而来……

妈妈也在这时打来了电话:

“知知,你那边的聚会结束了吗?我跟你妹妹刚到家,我看外头好像要下雨,要不你发个位置过来,妈妈去接你吧!”

声音微哑,带着愧疚。

她当然知道妈妈为什么打这个电话,本来答应要陪自己参加毕业典礼的,却又在最后关头爽约。

不过她都习惯了,在她们家,向来是天才妹妹的事比较重要。

小她三岁的妹妹凌欢今年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参加过十几次国际竞赛和学术研讨会,拿奖无数,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女,是妈妈和继父的掌上明珠,也是她们全家的骄傲。

而她,凌欢的笨蛋姐姐,凌欢世界的背景板,自然是没啥值得关注的。

对于从小到大妈妈都只围着妹妹转这件事,她早就习以为常。想着没必要再让妈妈为自己这点小事费心,她拒绝得很干脆,表示自己都叫好车了,很快就能回家。

然而现实却是打车软件好像都瘫痪了,半天也没个反应。

因为这愈发糟糕的天气,路上车流湍急,在嘈杂的路边徘徊了半个多小时,她才终于等来了一辆黄色出租。

可还没来得及庆幸呢,手刚伸出去,就忽听头顶“咔嚓”一声巨响……

然后,她就没了意识。

……

是梦吗?

是梦才怪!

梦里哪会有这样真实的痛感!

凌知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自己是被雷给劈了。而且这雷后劲儿贼大,直接给她劈到了异世界一个同名的少女身上。

还是个……被妖怪抓了的悲惨少女!

这下子,再想搭出租车回家恐怕是没戏了。

“容汲,容汲,快出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凌知还没从魂穿的现实中缓过劲儿来,耳边就又响起蛊雕刺耳的声音。这妖怪好像很兴奋,连声音都比先前尖锐。

她脑袋嗡嗡作响,怀疑对方口中的“好东西”指的就是自己。

可……容汲,

又是谁?

她穿越的这具原身留给她的记忆并不多,还很杂乱,与她自己的记忆杂糅在一起,根本理不清。

不过,“容汲”这名字带给她的不祥预感却是实打实的。

随着外界哗哗的水声由远及近,她很快就听到了一个叫人胆寒的声音。

“金泽,搅我清梦,你想死吗?!”

这声音,暴躁沉闷,充满戾气,只此一句就叫人不寒而栗。

凌知一激灵,几乎是下意识认定,这声音的主人就是蛊雕口中呼唤的容汲。

“啧,哪来这么大火气,该不是心魔又发作了吧?”明知对方语气不善,蛊雕非但不恼,还笑嘻嘻地揶揄,“我真有好东西给你,喏,十八年了,总算没让本座白等!”

随着他一声怪笑,不知身在何处的凌知忽感身体一轻,猛地从黑暗中坠落,在几欲惊呼前重重跌落在地,痛得她闷哼出声,险些又痛晕过去。

像是脱离了某种禁制,周围光亮大盛,她咬紧牙关,闭眼适应了好久才能勉强睁开。

刚缓过口气,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自己。

素白道袍上的斑斑血迹已经干涸,紫黑的颜色莫名渗人,连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上都布满了细密的血痕。

简直惨不忍睹!

凌知不忍再看,一边在心里叫苦,一边暗暗观察周围情形。

本以为蛊雕带自己来的会是什么阴森之地,没想到景色却很宜人,清泉、瀑布、假山、华庭,到处充斥着鸟语花香。

水雾飘渺间,恍若人间仙境。

只是她搜寻了一小圈,都没瞧见那只可怖的蛊雕,反倒瞥见身边站着个高挑男子,约摸二三十岁,一身华贵的金衣金冠,模样也俊俏,轻摇着手中金光闪闪的折扇,笑得自在又得意。

凌知迟疑了一瞬,很快就确认此人便是那化形后的蛊雕。

“啧,怎么又把那破玩意戴上了,莫不是心疾又发作了?”

凌知半伏在地,再次听到金衣男开口,这才将视线往前挪了挪,霎那间,她就感觉有巨大的危险笼罩在自己头顶。

数十步开外,如仙境般飘渺的水流瀑布前,盘踞着一只体型宽硕的白色巨兽,一身毛发雪白柔亮,通体莹润,模样似狐,生得出奇漂亮。尖长的脑袋贴在爪子上,正闭目趴伏在地。

它睡熟的模样十分乖顺,并不叫人生畏,可倚靠在它身上的黑衣男子,却给人全然不同的悚然之感。

只见那男子身着一件薄绸般的黑衫,似是刚沐浴完,衣襟微敞,长腿半曲,一只手臂随意地支在脑后,身子后仰,半倚在白色巨兽柔软的腰腹处,姿态很是慵懒。

他身材极佳,宽肩劲腰,四肢颀长,露出的肌肤莹如白玉,竖起的乌发泽如墨玉。

黑衣墨发,白狐雪肤,一人一狐在这黑白交织间本该是极富美感的画面,可偏偏被他面上那张丑到吓人的鬼剎面具给打破了。

生生将那原本和谐的美感彻底撕裂。

不知是不是这古怪面具的缘故,凌知只瞧了那黑衣男子一眼便汗毛倒竖,满心生畏,吓得她赶紧移开目光,生怕再多看一眼,眼珠子就被剜了去。

他就是——容汲吗?

好强的气场,好大的威压!

怎么办,好害怕,好想逃……

好想回家!

凌知害怕极了,连身子都忍不住颤抖。

她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真心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再次睁开眼,自己就能回家……

可不等祈祷出个结果,就又被蛊雕聒噪的声音拽回了现实。

“你既身有不适,那我便长话短说。”金泽摇着折扇,一脸邀功般的得意,“先前我就听说凌氏没有死绝,还剩这么个小孤女让天一宗给收留了,名字恰好也叫凌知,这不巧了嘛!你快过来瞧瞧,是不是你那位未婚妻?”

未婚妻?!

诧异间,凌知感觉蛊雕金泽诡异的视线重落回到自己身上,刚惊疑不定地抬眼便见其姿势潇洒地收了折扇,垂手便将扇尾朝她点来。

凌知大骇,只觉那柄折扇危险万分,本能想躲却根本不能,只能任由一股怪力将自己从地上生生拽起,然后又被定住身体,束住手脚,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她只能直挺挺站在原地,如同案板上的鱼一般……

个中滋味,难受得无法形容。

“瞧瞧,出落得多好!这小模样,这小身段,连本座这阅美人无数的,瞧着都心动。”金泽啧啧称赞,顺手用折扇挑了挑她的下颌,“诶,容汲,你说你要是知道这丫头能出落成如今这般的好模样,当年会不会给凌氏多留几个活口?”

远处,水潭边,那个静默了许久的黑衣男子在听到这句后终于动了,掖在脑后的手收了回来,不耐烦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吵死了。”

鬼剎面具下吐出轻飘飘的三个字,听上去甚至都不像是在抱怨,却带出一股裹挟着阴戾之气的飓风扑面而来,令整个飞水涧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凌知狠狠打了个寒战,下一秒,她便觉眼前一黑……

黑衣的容汲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不待凌知反应,就已经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一切动作都只发生在倏忽之间,快到连他吐出的那三个字,也才刚刚落下。

凌知大脑一片空白,只觉自己脖颈处的手在不断收紧,呼吸越来越艰难。

怎么办?好难受!

要死了吗?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感觉身体在黑暗中不断下坠,凌知痛苦得想哭。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此惩罚!

随着意识逐渐模糊,待痛到极致时,她茫然的想,或许就这么死掉也不错。

死了,身上就不疼了。

死了,或许就能回家了……

“凌知!不许死!我不许你死!你活过来,你给我活过来!”

恍惚间,凌知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呼唤自己。

她听得真切,那是凌欢的声音,是那个一直都不待见她、总喊她“白痴”的妹妹。

只不过,记忆里,永远一张冷漠脸的凌欢从来都没有发出过这样失控的声音,好像是承受了什么巨大的悲伤,痛得连凌知的心都跟着巨颤起来。

不能死……吗?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凌知竟然冲破了身上的禁锢,猛的抬起手抓住了容汲的手腕。

“你……你们……认错……人了!”

嘶哑的声音从受伤的喉咙中挤出,说完似乎觉得不够严谨,还努力纠正了一下,

“不,不……是,是认错……魂了!”

容汲:?

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