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是师祖的爱徒?(1 / 1)

其实方才一进飞水涧,辞海第一眼就不动声色地看向了伏在地上的凌知,见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已是又惊又骇。

要知道——这孩子可是师祖的爱徒啊!

天一宗创建的六百年来,向来傲慢矜贵的大师祖可就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一想到此,辞海光秃的脑门上就开始冒冷汗。

当初出山门前,掌门师弟还曾交代过他要多照看凌知几分。可他在山中这些年一向散漫惯了,压根没觉得会有什么险情,后又因多喝了几壶仙酿,就飘飘然忘却了此事,直到一个门内弟子狼狈跑来,他才知大事不妙。

如今师祖出关在即,届时若是见不到爱徒,只怕他小命难保。所以今日便是拼了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得把凌知安然地带回去。

蛊雕金泽尚好对付,怕只怕这容汲……不肯放人。

这容氏孤子年岁虽轻,年前却曾执剑斩杀过两名元婴修士,修为莫测,断不可小觑。更何况,他如今还是阴魔宗宗主的义子,如何都开罪不得!

“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正当辞海思量如何脱身之时,暴躁的金泽已越发沉不住气,见辞海的徒弟要越过自己去扶凌知,明显不把他放在眼里,一时间大为关火,抬扇便朝那道青影袭去,却不想竟被对方轻巧避开。

闪神间,又突见几道青芒朝自己袭来,速度奇快,锐利非常。

金泽一惊,慌忙躲避,尽管已在瞬息间做出反应,衣袖却还是被削去了一截。再回神时,只见对方已将凌知抱在了怀里,闪身回到了辞海身后。

年纪轻轻竟有这么快的身手……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何时出的剑!

金泽心惊不已,扫了眼自己被截断的衣袖,不敢再贸然出手。

这一切来得太快,当事人凌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躺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鼻息间萦绕着青竹的浅香,清新淡雅,沁人心脾,叫她莫名心安。

“谢……谢谢……”凌知哑着声音,仰起脸,由衷道谢。

修竹般的笔挺的少年垂眸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很快移开目光。

“你徒弟?”一直闭目养神的容汲终于在此时开口,半眯着眼睛瞧过来,视线落在怀抱凌知的少年身上。

“是贫道小徒——陆时烬。”辞海笑答着,投向容汲的眼神里明显有得意之色。

他这徒弟,可是他这辈子的骄傲!

“陆时烬……”容汲喃喃念了声,嘴唇微动,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黑色的绸衫随风而动,只见他长腿曲起,撑着巨狐的背缓缓站起身来。

他这一动,辞海立马警惕的握向腰间法器。

一直在沉睡的巨狐也跟着睁开眼睛,露出一双妖紫的眸子,偏头朝凌知看来,妖眸微缩,忽的呲出一口獠牙。

凌知恰好与它目光相交,被那双妖异的紫眸和恐怖的獠牙惊到,身子缩紧。

“别怕,没事。”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像叮咚的清泉。

凌知微愕,抬眸却只瞧见少年瘦削的下颌,耳根一红,自觉失礼,忙又赶紧垂下眼睫。

陆时烬正一脸冷然地盯着突然起身的容汲,说话间并未看向凌知,只是环抱她的手臂稍稍紧了紧。

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所有人都警觉着……

然而容汲依旧一副懒散姿态,随意瞧过这二人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眼底神情莫辨,抬手在巨狐背上摸了几下,似是在为它顺毛。巨狐立马乖巧得收起獠牙,抖了抖柔顺的白毛,伏下脑袋在容汲怀里蹭了蹭,发出极轻的呜呜声。

随后,这画面和谐的一人一兽便不再理睬任何人,就这么转身——走了。

“诶,容汲!”金泽怎么都没料到容汲会抛下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地唤他。

然而容汲压根没理,只留给他一个慵懒的背影,好似在说:你惹得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吧!

一直悬着一颗心的辞海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看来把凌知抓来并非容汲的指使,而是这倒霉骨雕自己的主意。

还好,还好……逃过一劫!

“金堂主只怕还有要事处理,贫道就不叨扰了。”辞海笑眯眯地跟金泽道辞,心情大好的他还主动行了个道礼。

“谁许你们走的!”盯着容汲散在水雾中的背影,金泽咬牙切齿的回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死要面子的老妖已经三百年没受过气了,今日一再被轻视,他哪里咽得下。

见金泽还要纠缠,辞海也不想与他起冲突再耽误了时辰,便又行了一礼,好脾气地笑道:“金堂主莫怪,不怪贫道着急赶路,实在是师祖出关在即,耽误不得。”

金泽心里纳闷这跟天一宗的师祖有何干系,又听辞海试探性的问道:“金堂主该不会不知,这凌知小弟子正是我宗门大师祖的徒弟吧?”

“怎么可能?!你诓我!”金泽闻言一慌,冷啸道,“谁不知道天一宗自创宗以来,你们师祖就从未收过一个亲传弟子。”

“额,收过的,只是当年仪式仓促,并未大肆外传。”辞海笑着解释,“当年师祖怜惜凌氏一族只留下了凌知这唯一的血脉,又喜她资质奇佳,便破例收她为关门弟子,一向很是爱护。只不过十八年前师祖要闭关修炼突破境界,这才没能将凌知带在身边教导,致使许多人不知其中关联。”

金泽眉头紧锁,将信将疑。拧眉沉吟片刻,好像突然明白容汲为什么不管他了……

十八年前他意外被容汲所救,心怀感念,一直想寻个报恩的机会。得知容汲在杀了凌氏全族后就一直被“心疾”困扰,便决心要为他寻找疗愈之法。

他猜测容汲的“心疾”与凌氏有关,凌氏又恰好有个孤女苟活于世,便起了这份心思,这才一意孤行地将凌知掳来。

本以为凌氏都灭族了,这凌氏孤女已是无人理会。却不想她竟还有这样的机缘,能让天一宗的大师祖收她为徒!

想到那位师祖,金泽不由心悸:

天一宗大师祖是与他阴魔宗宗主齐名的大修,百年前就已到化神境修为,是整个仙界都排得上前十的存在。

修行之道,一向是境界越高越艰难,特别是到元婴以上,便是要进一个小境界都难如登天。所以修士之间,一个小境界之差,在实力上也是天差地别。

金泽自认已经是接近天妖级别的大妖,可到了那位师祖面前,也不敢造次半分。

更重要的是,据说那位天一宗的大师祖……脾气极差!

想到这里,金泽已经跟先前的辞海一样开始冒冷汗:难不成就这么放走他们?可凌知本就是他打伤的,谁知那位师祖出关后会不会放过他?

蛊雕金泽恶向胆边生,心里盘算着要不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他们拼了,好歹还能挣扎一下!

“出宗历练有些磕碰乃是常事,金堂主不必介怀。”辞海哪能不知道这老妖在盘算什么,笑眯眯道,“想来用些上好的灵药滋养着,很快便能痊愈。师祖向来通达明理,必不会怪罪。”

金泽嘴角轻抽,本以为是辞海老道怕了自己,想给个台阶下,可再仔细咂摸他的话,猛然回过味来:这老道竟在跟他讨要灵药!?

这脸皮,怎么修炼的!

他……他怎么就修炼不出?

可眼下这情形……难不成他还真要把自个珍藏的灵药奉上,以此避祸?

就在金泽犹豫不定之际,一个仆从打扮的青年疾步从远处走了过来,先向辞海师徒行了一礼,恭敬道:

“道长,我家公子说,先前见这位姑娘受伤,原打算为其医治,不过如今道长既着急离去,公子也不好强留,便备了些灵药,还请道长笑纳!”

青年仆从态度谦恭,举止却从容,行礼后摊开双手,手上立马凭空现出一个托盘,托盘里整齐码放着十数瓶颜色各异的灵药。

辞海盯着满盘流光溢彩的灵药愣了愣,颇感惊奇。倒不是因为容汲这颠倒是非的能力,而是实在没想到他会有这般心思和礼数。

看来是要帮这蛊雕解祸了…

“这么多……这怎么好意思?汲公子有心了。”辞海捋着胡须,嘿嘿笑着,一点不客气的将灵药全收进了自己的须弥戒中。

将灵药悉数送出,青年仆从神色不变,又转身面向金泽行礼道:“金堂主,公子请您去太华小筑。”

语气明显冷了些许,不过金泽丝毫不介意。

刚刚在见这青年走来时,金泽的脸色就明显轻松了不少,此时更是在心里戚戚呐喊:呜呜呜,容汲果然没有弃我不顾!

与从前一样,他的烂摊子,果然还得容汲替他收拾。

“好好好,我这就去!”金泽赶紧答应着,迈着虚浮的步子一眨眼就溜没影了。速度之快,给余下诸人都看愣了。

青年仆从瞥了眼金泽消失的方向,垂首间轻蹙了下眉,又回身对辞海恭敬行礼,躬身请道:“三位这边请,小的为您引路。”

“有劳!”辞海抚了把胡须,笑眯眯地跟了上去。此番找回了凌知不说,还得了这么多贵重的灵药,如何能不高兴?

“我自己……走……”

得知自己真的获救,凌知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觉得不好叫陆时烬一直抱着自己,便小声嗫嚅着想要推拒,可才挣扎了一下就疼得连连抽气。

“别动了。”少年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制止她的鲁莽。

凌知也确实不敢再动,乖乖缩在陆时烬怀里,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身体的不适就全面爆发,意识也逐渐模糊。

“抱歉……”凌知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人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陆时烬一双静潭般的眸子缓缓垂下,瞥了眼少女苍白细腻的脸颊,波澜不惊地抱紧她,随辞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