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听说到了,也赶紧从葫芦上爬起来,有些紧张地四下打量。
只见下头有一片飘渺的仙山,连绵近百里,仙气缭绕,气势恢宏。每座山峰都各有不同,有的一片劲绿,飞禽走兽纵横其间;有的布满了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样式古朴繁复;有的宽阔辽远,置着无数练剑台,人来人往,刀剑铿锵,最是热闹……
群山间尽是仙雾迷蒙,祥云环绕。
凌知看得有些呆,一面赞叹眼前的盛景,一面又有些紧张。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那位师祖了,对方会不会一眼就认出她不是阿知,到时候她该如何跟他解释来由,要不要先斟酌一下用词。
万一说错话,惹他老人家不高兴……
正焦虑着,忽觉身子一沉,脚下的葫芦消失不见,她被辞海带着,安稳地落在了一处平台上,正是群山间最高的那座山峰,高到直指云端,仿佛是生在云霞之间。
一落到这仙山上,眼前的弥漫的雾气就逐渐散了。凌知稳下心神,甫一抬眼,就见前头突兀地现出十几个人影来,个个长袍宽袖,仙风道骨,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弟子。
面对这么大阵仗,凌知更紧张了,有些无措地绞着手,低着头不敢多看。
“小苍峰辞海,恭迎师祖出关!”
辞海一落地就拱手相拜,声音恭敬。拜完还不忘传音提醒凌知:“小凌知儿,快过去拜见你师傅啊!”
凌知这才反应过来,学着辞海的样子,弯腰拱手,行礼道:“弟子凌知,拜见师傅。”
可是……无人应答。
凌知等了好久,腰都有些酸了,也没听到阿知师傅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细微的风声。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只见在一众仙长拥簇中,站着个身形窈窕的少女,十四五岁的模样,脸蛋有些婴儿肥,粉面桃腮,软糯可人,瞧着还未脱稚气,只一双杏眼生得漆黑深邃,透着隐隐水光,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凌知呆住,她震惊地直起身子,也不顾什么礼数了,直直回看着少女,眼底瞬间蓄满泪水。
凌欢!?
她妹妹!
凌知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努力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少女,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笨蛋!”
远处的少女唇瓣微动,并未出声,可凌知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清她说了什么。
从小到大,凌欢很少叫她姐姐,大多数时候都是用笨蛋或者白痴来称呼她。
起初她还会不满,后来随着年龄增长,也慢慢习惯了。
反正在凌欢眼里大多数人都是白痴,要是她哪天叫自己姐姐了,她反倒会觉得奇怪。
凌欢性子古怪又冷淡,跟谁都不大亲近。平日里一些亲朋跟她搭话,她都懒得搭理,有时候甚至连为她忙前忙后的妈妈都不予理会。
也就对她这个姐姐还肯耐着性子调侃几句,一脸臭屁地嘲讽她是个因为过于心软而总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傻瓜。
每当这个时候,她也会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扑过去掐凌欢的脸蛋……
“听到”这声熟悉的笨蛋,凌知回忆起前事,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而站在她对面的凌欢也是满眼水雾,却在别过头的一瞬间恢复如常。
她一句话没说,只是缓步走下石阶,在离凌知四五步远站住,一道灵光闪过,二人便一同消失在石台之上。
“师祖这是……”见她二人突然消失,平台上,有人疑惑出声。
头戴掌门玉冠的青年踱步而出,浅笑道:“十八年未见,想必师祖是有话要同徒儿交代。诸位长老若是不急,便同我一起等候吧!”
见掌门都如此说了,众长老也不好自行散去,纷纷就地盘膝而坐,各自闭目打坐等候。
辞海也混在众人之中,却没有闭目打坐,而是偷偷打量起掌门。
师祖出关了,瞧他这位掌门师弟的气色,明显也跟着好看了不少,唇边的那抹浅笑到现在都没散去。
唉!
…………
凌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待回过神时,她已经被人拽进了一间古朴华丽的屋子。
“凌欢?”她紧盯着将自己拽进屋的少女,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小心探问。
“嗯,是我!”凌欢神色已恢复如常,那双漂亮的杏眸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平静的好像一汪深潭,说话间顺便抬手帮凌知拭去了脸上未干的泪痕。
“……你,你也穿越了?”凌知显然没有这份定力,眼神飘忽着,心里又惊又慌又乱。想着这种倒霉事光她一人摊上还不够,怎么连妹妹也……
“嗯。”凌欢走到屋里的圆桌边坐下,给凌知倒了杯水,递过去点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凌知没接,只呆愣愣地盯着凌欢,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拉起凌欢就要往外走。
“姐,你做什么?”凌欢不解地拽住她。
“我还没拜见师祖!走,我们一起去!”凌知回头,急切地道,“我听说那位师祖很厉害,说不定能送我们回去。”
“不必去了。”凌欢眉尾翘了下,轻松地挣脱开凌知的手,重又坐了回去。
“为什么?”凌知不解地看向凌欢。
然后下一秒,她就听到了一句足以震惊她一百年的回答。
凌欢撑着下巴,一脸淡定地看向她姐,说:“因为……我就是你要拜见的师祖。”
“嗯??”
凌知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是我师祖?
不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同样是穿越,身份差距却这么大!
凌欢还比她小三岁呢,虽然智商很高,但也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啊!而那位师祖,听说至少活了六百多岁!
凌知彻底凌乱了。
她觉得自己穿越的这个世界很荒谬!
“那……那你能送咱俩回去吗?”虽然觉得荒谬,但凌知还是认真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不能!”凌欢回答得也很干脆。
凌知彻底蔫了,她有些颓废地坐到凌欢对面,拿过之前没接的水杯,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觉得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姐,你是什么时候穿越的?”
“就今天……好像……”凌知脑子混乱,想到自己穿越之后老是昏迷,她其实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是什么时间脱离了我们原来的世界?我想对比一下我们穿越的时间线。”凌欢觉得凌知压根没听懂自己的问题,又重新问了一遍。
凌知反应过来,想了想道:“就是毕业典礼那天,回家的时候天气不是不好嘛,我好不容易打到个出租车,还没上车呢,就突然没了意识……”
凌欢闻言垂眸,像是在思索什么,好一会儿才道:“看来我们时间线一致了。我也是那天,在家里,累了想眯会儿……”
凌知见她眼神有些古怪,却也没做他想,只不解地问:“到底是这么回事?我们俩明明处在不同地方,又为什么会一起穿越?这能用科学解释吗?啊?量子力学?”
“大概是我们与这个世界有什么渊源吧!要不然也不能连穿越前后的名字都一致。”凌欢捏着瓷杯,小口啜着,避开了凌知探寻的目光。
“可我们不是占用了别人的身体吗?对了,你这具身体的主人呢?她是师祖,那么厉害,怎么会轻易被你占了?欢欢,你还好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想起之前辞海师伯说过的话,凌知紧张地拉住凌欢的手,想查看她的身体。
凌欢却不动声色地避开,反握住凌知的手,淡然道:“我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也不觉得是我占用了别人的身体。我只知道,这具身体既然接纳了我,我就是她新的主人。至于那些前尘旧事,又与我何干?”
听着妹妹一番果决的话,凌知默然,既不认同,也不反驳。
只是觉得自己穿越后的那些胡思乱想,在凌欢这里好像就是个笑话!
“可我的确是占用了阿知的身体……”垂着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儿,凌知还是越想越难过,低声嗫嚅着:“还有,我们都穿越了,妈妈怎么办?”
“各人有各人造化。妈妈也没你想的那么软弱。”凌欢的声音有些冷,眼底却重新蒙上了一层水气。只是她别开了脸,加之凌知低着头,所以并未被她察觉。
“
姐姐,你说你占用了阿知的身体,但你的魂魄却很安稳地融进了这具身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阿知压根就不存在。这具身体,本就是你的!她一直在等你回来……”见凌知始终蔫头耷脑的没个精神,凌欢突然加重了语气。
“……”凌知闻言终于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凌欢。
“世间诸事,各有缘法。姐姐,你想太多了。”凌欢眸中锋芒毕露,连一张软萌的小包子脸都变得锋利起来,“既来之则安之,与其忧心过去,不如好好筹谋以后。”
凌知抿着唇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眼底的泪意翻涌。
瞧见姐姐这副样子,凌欢有些无奈,伸手抚在她肩头,慢慢靠近,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轻抚她柔软的黑发,妥协般应道:“好啦,不管阿知是不是真的存在,我都会用法器召唤试试。”
她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这就是个总为别人考虑太多的笨蛋!
自己要是放着不管,还不知这个笨蛋要为此忧虑多久!
“嗯!”凌知用力点头,哭得鼻尖泛红,软软地靠在妹妹怀里,感觉自己才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不由仰起脸问,“你……你真是我妹妹?”
“废话!不是你妹妹谁管你啊!”凌欢扔开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屑地撇嘴道,“你是白痴吗?”
嗯,对味了。
被丢到一边的凌知终于松了口气。
“姐姐,你太累了,先睡会儿吧!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多想,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