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娇的记忆点有时很奇怪,记人不看脸,而是靠其他的东西。
蒋娆浑身血液都开始逆流,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慑与恐惧。
她紧抿着唇,偏头去看柯豪,想通过眼神传递临时合作的信息,没想到柯豪根本不回应她,或者是看到了也当做没看见,一只手背在身后,满脸戒备地盯着不远处的沈南娇。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在这里看了多久了?他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柯豪突然想起翟楚怀窗外,沈南娇突然消失的身影。
当时情况过于慌乱,他根本来不及深究,而现在,难道——
“在画什么?”
阴冷微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柯豪怔愣得盯着空旷的廊道,从头皮一路麻到脚底,不等他反应,手上的笔突然被抽走了。
柯豪反手就是一拳直击面门,沈南娇轻飘飘抬手,手掌握住他的手腕卸力后折,抬脚一绊,弓腰一顶。
柯豪不受控制从半空翻了过去,落地的同时只听一声脆响,他还握在沈南娇手里的手臂硬生生被冲势绞错位了。
再反观沈南娇,全程甚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好奇地盯着手里的笔,像个得到新玩具热情研究使用说明的孩子。
“一只笔?”沈南娇把它举到眼前,歪歪头,“一只笔能衍生出什么技能呢?”
柯豪痛得咬牙切齿,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蒋娆,蒋娆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宽大的护目镜似乎都挡不住她眼里的惊惧,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商议干掉沈南娇,和真正对上沈南娇完全是两个方面的概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起不了任何作用。
更不用提他们现在只有两个人。
蒋娆当时为了方便动手,特意把柯豪和苏白引到了这个没人的昏暗角落,原本是给别人选的风水宝地,现在越看越像是给自己精心挑选的坟。
沈南娇要是想玩,在增援来到之前绝对能生生把他们给玩死。
沈南娇看了眼落在不远处,没人敢去捡的枪,又转身碾上柯豪缠在腰上的子弹。
东院武器管理严格,全部都要进行生物信息验证,柯豪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通过正规渠道得到枪和这么多子弹。
“所以是一种画出来就能得到实物的技能?”沈南娇合理猜测。
她缓缓蹲下,笔尖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光一个眼神就足够压迫:“你想杀我啊?”
柯豪呼吸急剧收缩,盯着沈南娇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好似看到了从里宣泄而出的无边恶意,裹住他的手脚和呼吸,让他根本没办法动弹。
“那我给你个痛快吧。”
噗嗤一声闷响,半只笔斜插/进脖颈,又在到底后猛地拔出。
沈南娇及时后撤,血迹一点没喷到她身上。
柯豪眼球凸起,手脚同时抽搐,眼神无意识乱扫,视野最后一幕看到的苏白眉间那个有些发焦的弹孔。
增援愈近,上百架无人机的轰鸣在耳边回荡,沈南娇看向窗外,红白的光交织成片,在眼前隐隐跳动。
她就在那阵光里回了头,半张脸侧在阴影下,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枪的蒋娆笑了。
“我以为我们今晚只是和谐地打个招呼。”
蒋娆那瞬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筋都传来一阵拉锯似的疼痛,这种疼痛甚至让她握枪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哆嗦。
“毕竟你是我为数不多记忆深刻的试训生,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对我的印象还不算深刻。”
沈南娇摊开手耸耸肩,做出一种无奈的难过状:“这真的会让人很失落。”
“闭嘴闭嘴闭嘴!”护目镜下的眼睛接近赤红,蒋娆声线几近崩溃,“别说了别说别说了!”
沈南娇根本不怕,顶着那剧烈颤抖的枪口,手上捏着那只还在往下滴血的笔,走一步,溅出一朵血花。
“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你当时的模样,”沈南娇声音很轻,“你当时在发抖,”沈南娇瞬移到了蒋娆身后,冰凉的手指触碰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像现在这样。”
蒋娆迸出一声尖叫,像是崩到极致断裂的弦,手中的枪对着沈南娇接连扫射,枪声和叫声在空旷的廊道凄厉回荡。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咔咔几声空响,枪膛打空了,蒋娆疯狂扣动扳机,绝望如水一样漫延,紧缚她的口鼻。
过于惊恐的状态下,她甚至连外形都没办法维持,属于监察员的那副坚硬外壳缓缓褪去,像是被撬开了壳的蚌,绝望无助地露出原本的模样。
沈南娇手指触上她的手腕,缴了她手里的枪,声音淡得如水,偏偏出口的每个字都不禁让人毛骨悚然:“希望下一次,你对我的印象能再深刻一点。”
蒋娆眼睫剧烈抖动,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无端让她从内到外都感到恐惧。
半秒后,腰间匕首突然被抽离,熟悉的疼痛从左脚后跟处传来。
只是这一次,沈南娇动作远比上回利落,没有剥开皮肤,慢慢地磨,或许是想给她一个痛快,又或者是因为……
大亮的白灯从窗口突兀射进,广播的声音像敲响的老钟,沉闷悠长:“C区的病患,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立即原地抱头蹲下,请立即抱头蹲下!”
“再通知一遍,请立即抱头蹲下!”
无人机红色的瞄准灯自窗口对上沈南娇的脖颈,沈南娇把笔上的血迹随手往柯豪身上擦了擦,然后揣进口袋。
她听从指令缓缓蹲下,脸上的表情甚至比蒋娆还要无辜失措。
蒋娆痛苦地捂住渗血的左脚,脑髓炸裂似地抽疼,低着头双眼湿润,在心里闷出一声不甘的草!
*
东院一共有几个区,沈南娇也摸不清楚,他们一般只在C区活动。
但看今天这个增援速度,东院很大,从最近的区调人过来,最快都要花上二十分钟的时间。
实力仍是不容置疑的强大。
短短五分钟,整栋楼的病患被全部制服,闹事严重的拖去关了禁闭,剩下的被赶进房间,还有几个被逮进审讯室问话。
其中就有沈南娇。
出去还没多久,再进来的时候沈南娇无比熟悉流程,都不用人说,先把脚链扣上,又直起身把手搭在隔离板前,等人来锁手链。
问话的那名审讯员,盯着沈南娇那张熟悉的脸,嘴角隐隐在抽。
救,她不会又只会说我不知道,我好害怕,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楼,一楼那两具尸体是怎么回事?主控室的事是你做的么?”
沈南娇扣着手指:“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审讯员:……
沈南娇说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她很喜欢这种欺诈的感觉:“当时门开了,我听到了一声响,然后我出去看。”
“我发现送我回来的那名监察员被推了下去,我很担心,我想去看看他。”
“被推下去了?谁推的?”审讯员登时直起了身,这一次暴/乱他们损失了近二十名监察员,这什么概念!这群病患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沈南娇似乎是被他那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着了,小心翼翼地瑟缩了下身子,小声道:“太,太多人了……没看清。”
“那一楼那两具尸体?”
沈南娇连连摆手:“不,不知道,我迷路了,去的时候就已经那样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审讯员无奈扶额,有种很无力的错觉,他突然觉得病人胆子小了也不是个好事,一受到刺激就容易语无伦次。
某位胆子小的病人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扣掉了手指上不小心沾上的一小块血迹。
另一边,蒋娆左脚上的伤口简单包扎后就被送进了审讯室。
她明明才是受伤的那个,但状态远比沈南娇稳定得多,以至于还没开始问话,审讯员就已经倾向于判断那两个人是蒋娆杀的了。
但问了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蒋娆全程只是低着头,什么话都不答,说是她杀的,她不吭声,说不是她杀的,她还是不吭声。
就这样磨了半个小时后,审讯员进行双方对比,决定把罪名安到蒋娆头上,反正他们也只图个交差,严惩几个重点对象,起到警告的作用。
于是蒋娆喜提十天禁闭套餐。
两人被监察员从审讯室里带出来的时候,正好在走廊上碰上。
沈南娇只是很淡地扫过,蒋娆脚下就无法控制地一个踉跄。
不小心撕裂了伤口,绷带上渗出了血,蒋娆死死咬着下唇,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禁闭室完全封闭,四面都不透光,蒋娆保持一个蜷缩的姿势缩在角落蹲了半响,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若是有人拿开她的手臂,就能发现她嘴角挂着近乎癫狂的笑。
别人被关进来或许会觉得绝望,但蒋娆现在手上握着化形和万能锁两项技能,没有比这更适合她的地方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损失了近二十名监察员,C区大楼的管控只会更严不会放松。
十天禁闭,对蒋娆来说,她甚至比任何人都自由。
只要她完成主线任务,找到负责人并杀死他,她就能从这个试炼副本里逃出去。
只要逃出去,她这辈子都不用再碰上沈南娇,因为这个副本只允许通关1人。
她光是想想沈南娇会永远困在这个副本里,脸部肌肉都有些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
蒋娆看了眼角落的电子眼,现在她关禁闭的消息应该也传到邢兆柏耳朵里了吧。
大概半分钟后,嵌在墙壁里的监视红光忽地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