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娆踉跄着起身,明明注射了镇痛剂,但左脚脚后跟处还是无法控制地传来阵痛。
心理上的,她永远没办法忽视沈南娇给她造成的伤害,只要遇上沈南娇,她总会变得这么狼狈。
蒋娆面色突然狰狞,她蹲下/身,掀开包裹脚踝的纱布,指甲滑过那道已经不渗血的伤口,将皮肉扣得外翻。
哪怕有镇痛剂的作用,也禁不住蒋娆这么折腾,但很奇怪,明明痛得脸色发白,她好似有一种格外愉悦的满足。
血水顺着细瘦的脚踝往下渗,蒋娆那瞬突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她重新拿纱布把那块伤口包好,步伐也比之前走得稳了很多。
C区全面戒严,不仅楼外,楼内走廊巡逻的监察员,无论是从数量还是频率来看,都比之前多了近一倍。
但对蒋娆来讲算不上什么阻碍。
她一路轻松摸上六楼,用万能锁刷开了邢兆柏的房门。
邢兆柏早就在等她了,站在窗边定定地盯着门口,听见动静眼神里都带了欣喜:“你来啦。”
还未走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面色变得担忧:“你受伤了?”
蒋娆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头发微乱,脸色发白,左脚还在狼狈地往外渗血。
几乎看到那伤口的瞬间,邢兆柏就明白了什么:“她干的。”只有沈南娇才会有这样的恶趣味。
蒋娆没吭声,她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根烟出来,低头注视着给她小心处理伤口的男人,轻声问道:“兆柏,你的技能到底有多广泛。”
邢兆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被拖入副本的时候正坐在桌前擦拭眼镜,而这眼镜衍生了他现在的技能。
他能感知东院所有的电子眼,并对它们实施控制,但仅限于开和关,并不能看到画面。而这个副本里,只要电子眼关了,就算是默认了行为不会被监视器后的人发现。
邢兆柏如实说了,蒋娆沉默地吐了口烟圈。
双方沉寂片刻,邢兆柏重新给她换了止血布条,耐心又轻柔地一圈圈缠绕。
“总控开关打开,病人出笼的那段时间,我特意留意了那些玩家。”
“那是他们收集信息的绝佳时刻。”
“他们有的混在人群中寻找负责人的踪迹,有的猜测技能可以继承,背后放了不少冷箭,如果加上柯豪和苏白,保守估计,刚刚那场动乱里死了至少七个玩家。”
蒋娆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还有切记要小心3号,我和他在楼道碰上说了几句话,他的技能极有可能不简单,”邢兆柏手指灵巧地给布条打结,“而且他身边似乎有一个没有技能的合作伙伴,3号不是个慈善家,我怀疑那人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副本试炼,如果没有技能衍生,系统应该会在别的方面给他提升。”
邢兆柏把她的脚轻轻地平放在地面上,又拿过蒋娆手里的打火机,把沾了血迹的纱布纸巾,扔盆里全部烧了。
火光燃烧的间隙,邢兆柏分析道:“今晚过后,玩家可能会分为两派。”
有柯豪和苏白两位勇士打底,一些玩家就算再想杀沈南娇,看到这样的结果可能都会再斟酌一下,除非他们有格外逆天的技能,又或者制作了天衣无缝的计划,否则绝不会轻易动手。
“一方认真完成主线任务,寻找负责人踪迹并杀死他。另一方认为沈南娇仍是个祸患,还想组织人联和起来干掉他。”
后者概率可能没有前者大,因为C区戒严,他们的自由活动时间被强行压缩,但也说不准,万一他们就想杀了沈南娇后,再通过暴力手段掠夺其他人的线索呢。
“所以阿娆的技能在这里就很有用了,”邢兆柏微微笑了笑,“无论是跟谁合作,都有极大的优势。”
盆里的火燃到了尽头,邢兆柏微微倾身,吻了吻她的膝盖和手指。
“阿娆有什么话其实可以明说的,”邢兆柏说,“你想要我的技能,对么?”
那一瞬,蒋娆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烟。
技能在自己身上和别人身上完全是两个概念,蒋娆一向认为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能完全放心,更何况刚刚她经历了沈南娇单方面虐待,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邢兆柏说:“还有我们队里剩下那三个人,技能也都挺不错的。”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阿娆而收拢的,想杀便杀吧,”邢兆柏笑笑,“当然也包括我。”
*
沈南娇被监察员送回了房间,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房间里一片昏暗。
她摸着黑去洗了澡,又摸着黑出来,这种黑暗让她变得有些暴躁。
房间似乎带了股压抑的闷,沈南娇想坐在窗口吹风,但窗户推了半天怎么也推不开。
她站在窗边歪头,想起整栋C区都因为刚刚的动乱全面戒严,窗户也闭得死死的。
沈南娇深深吸了口气,回头看向房间里的电子眼,红光像是锋利的线,把房间切割成一段一段的。
几分钟后,她把那些能飞的机械乌鸦用线捆成团,统统扔在了床头。
红光聚集,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沈南娇盯着其中一只眼睛,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端口,监察处
祁舟手指摁着太阳穴,眉眼懒倦地抬着,面前十台悬挂式显示器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似乎怕黑,把那些电子眼一阵摆弄,想让红光最大限度上照亮床头。
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微松的领口在镜头前晃啊晃。
祁舟迅速偏开头,无意识抿唇,手指摁动太阳穴的频率越发急促。
那阵过电似的疼痛似乎还停留在脑海深处,祁舟已经很久没这么疼过了,他的疗养师也告诉他,他已经完全康复,只有过度用脑的情况下才会有些微疲惫状态。
这就是祁舟疑惑的点了,他并没有过度用脑,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盯着沈南娇的监控看久了,他就有一种难言的昏胀。
桌边放着他刚刚从档案室接收的有关1号的资料,上面记录了她84次试训中所有数据。
祁舟简单翻看了一眼,都是系统整理出来清晰明了的数值,一眼扫过去没几个会质疑沈南娇的能力,在某些数值上面甚至可以和端口排行榜上的前几位媲美。
所以看着这份资料,祁舟难免觉得奇怪。
东院不是没有直接晋级的先例,虽然次数很少,但这些东西一摆出来,让沈南娇按照规则走一遍试炼,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凭借她从数据上呈现出来的破坏力,这个副本试炼就像小儿科一样,只要她想,没有任何东西挡得住她。
祁舟合上资料,衣领上的细链微微晃动,他坐直了身体,手指在虚拟屏上飞快触摸,试图寻找1号关禁闭那101天里的相关视频。
查找结果显示无。
做到他这个等级,没什么资料是搜不出来的,除非系统不开放权限。
但不开放权限的东西,多涉及东院和端口的绝密资料,祁舟蹙眉,不过一个关禁闭的记录视频,没必要藏着掖着。
既是系统权限所限制,祁舟也别无他法,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口莫名像是梗了根刺。
他重新把视线投向屏幕,沈南娇正在整理床上的被子,铺得方方正正,确定没有一个角折进去后,沈南娇才小心翼翼掀开一个角,把自己裹进去。
动作间,身影忽远忽近,祁舟难免又晃见了露出来的那两截精致锁骨。
以及左边锁骨之下,似乎还有一串看不太清的黑色纹身。
等沈南娇彻底躺下了,祁舟抱着胳膊缓缓后靠,两条长腿懒懒地支在桌子底下。
片刻后,他轻触了设置,把电子眼的亮度集体往上调增了一个单位。
*
沈南娇晚上睡得格外好,第二天是被广播声吵醒的。
负责人激烈地斥责他们无法无天,根本不把东院的规则和制度放在眼里,昨天都已经处理了那么多人了,都已经戒严成那样了,竟然还有人敢挑战权威!
病房里多了四具新鲜的尸体,有人绕过了监察员的眼睛,在监察员的眼皮子底下打开电子门,杀了他们。
这是什么概念?在一级戒备的条件下,悄无声息打开电子锁,黑掉了监控,干掉了四个人,还让他们一点线索都没有。
简直无法无天,是不是下一步就要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啦?
众玩家:是的,没错,下一个的确是你。
“从现在起,你们将获得72小时完全封闭式管理,这是你们应得的惩罚。”
完全封闭式管理,也就是取消平时所有的娱乐活动,病人禁止出房,一日三餐由监察员送上门。
这对剩下的那些玩家来说,是一个灾难性的消息。
不能出房门,他们去哪儿找线索?怎么杀负责人?要真等上三天,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但同时也没有忽略其最关键的消息,有人在昨天全面戒严后还悄无声息杀了四名病患。
他是谁?是怎么出去的?
与此同时,六楼某房间,正在房间边打太极锻炼身体边等早餐的陈泰安,余光瞥见门缝里似乎是塞进来了一张薄薄的纸条。
他眉梢半吊,走过去蹲下捡起,粗略看完后,嘴角轻轻勾了勾,做的是笑的姿态,但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
“合作么?我帮你出来,你帮我杀了1号。”
落款: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