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无害(1 / 1)

疯人院日记 余饱 1810 字 2023-05-29

陈泰安捏着那枚黄铜色的弹壳,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蒋娆:“所以,你现在和底下那些人都已经没用了。”

他站起身,撕了一截桌布缠绕在手背上:“1号说不定也已经意识到了。她可是个棘手货,在她过来之前,希望我们之间能分出个胜负。”

蒋娆嘴角挂着冷笑,抬手擦去耳背上的血迹,漠然地盯着陈泰安,像是在看一具已经死透了的尸体。

若是以前,她可能还会忌惮陈泰安,他们曾在试训场对上过,他的武力值确实略高蒋娆一筹。

但现在不一样了,蒋娆手上六项技能剩下的两项,一个是增加移速,一个是增加攻击力度。

正如邢兆柏所说,队里每个人都是为了蒋娆招揽的,每一项技能都能让她的优势发挥到最大程度。

蒋娆压低身子,陈泰安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她就已经挪到了他身边,漂亮的侧踢直击面门,出于求生本能陈泰安下意识抬臂一挡,眉头当即紧锁。

太沉了,根本不可能挡住!

陈泰安被蒋娆一脚踢飞,沉重的身躯在外力加持下猛地砸向墙边的玻璃柜,破碎的玻璃片扎进了身体里,陈泰安一声闷哼,随着散架的玻璃柜一同跌在地上,后背火烧似的疼痛,血液将满地碎片染得剔透。

蒋娆走得缓慢极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似乎还想挣扎着站起来的陈泰安,抬脚狠狠踩上他的胸口,一点一点地施加力道。

陈泰安当即闷咳两声,手指死死扣住蒋娆的皮靴——她又在瞬息在变换成了监察员的外形,身体脆弱部位都做了保护。

那点挠痒痒似地力道根本无法对她造成什么实际性伤害,脚尖抵着他的咽喉轻轻碾了碾。

陈泰安当即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块铁,巨力下根本没办法呼吸。

但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在这种蒋娆稍稍再用力一点就能直接碾断他骨头的情况下,他甚至还有心思嘲讽调侃。

“四具尸体,呵呵,你那四位队员的技能当真是配你啊。”

“邢兆柏也是你动手的?我想应该不是吧,他那么精明一个人,极擅长蛊惑人心,甚至不用开口,都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咳咳……”陈泰安闷咳出两口血,但摆明了不想让蒋娆好过,眼珠子都因为疼痛和缺氧涨得通红,偏偏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咬得用力极了,“他是自愿的吧……你当真下得去手。”

蒋娆护目镜下的半张脸控制不住地抖动:“你给我闭嘴!”

“也不知道在试训场上遇见你对他来说是幸还是不幸,”陈泰安被她脚下力道逼得只剩下气音,但仍竭力把每个字说清楚,“你只是突发奇想,像是捡什么猫猫狗狗似的把快死了的他捡了回去,结果却让人……让人记了一辈子。”

凡和7号有过相处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冷漠有野心的女人,利己主义,遇到任何事情都只会从自身利益最大化做考虑,从来不会顾及别人。

而邢兆柏又是个心思极其敏锐的。

“你……你说他跟着你的那一天,会不会就已经……已经设想了这种可能……”

陈泰安整张脸憋得通红,双手死死攀着蒋娆的脚踝,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但他又极为割裂,手上动作充满求生欲,脸上表情却又满是挑衅。

那样的语气和眼神,让蒋娆无法自控地想起了那个晚上——盆里的火熄灭了,邢兆柏满脸温柔把刀柄塞进了她手里:“阿娆,杀了我。”

没关系的,我从最开始就已经设想到了这一幕,只是这一天远比我最初预想的晚了很久,我已经很知足了。

蒋娆脚尖挪动,从陈泰安咽喉处撤开,干脆利落地踩断了他好几根肋骨。

“闭嘴。”

剧痛之下,陈泰安痛呼出声,捂着自己的胸腹缩到了一边,蒋娆面无表情,但总让人觉得那副平静的外表下似乎酝酿了更大的风暴。

她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于是接着踩住了陈泰安的膝盖,在他近乎惊惧的视线下,又挪到了他的脚踝。

接连的咔嚓声中,陈泰安痛得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蒋娆踢开那团蜷在一起的人形,又踩住了他的手腕,在他已经涣散地快看不出神智的视线里摆动着往下碾。

“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在这种时候提他的名字,”蒋娆也说不上来是种什么心情,很气愤,但这种气愤的指向性无论是沈南娇还是陈泰安都不太准确。

不等她想明白这无用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她听到了一声枪响从脑后传来——

这一次她没躲过去,子精准穿透她的眉心。

蒋娆怔忪片刻,愣愣低头,嘴里下意识喃喃:“你不是……”

陈泰安当即哈哈大笑,笑意扯痛他身上的伤口,让他的表情变得癫狂又扭曲。

“我跟你说我每天只能用一次技能,你就信以为真,哈哈哈——”他面色又忽地变得狰狞,看向跪倒在他身边的蒋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废这么多话拖延时间?”

精准命中的技能使用间隔最短需要十分钟,也就是在开上一枪后距下一枪有十分钟的冷却时间。

而他在第一晚开了第一枪被沈南娇躲过去后,看到她被带走问话那么好的时机,没接着开第二枪,也是为了能在今后混淆视线。

这个技能指向性过于明确,肯定有使用次数上的限制,他就是想让人主观上误认为一天只能使用一次,自己再从中加以错误的引导,不经意间坐实这个猜测。

通过蛛丝马迹推测出结果的信服力往往比别人亲口告诉你要多得多。

所以蒋娆在有了偏向性的答案后对陈泰安模棱两可说出来的话就更加深信不疑,她甚至掐了时间,认为在十二点之前解决掉陈泰安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没想到她留了一手,陈泰安也留了一手。

他咳出喉咙最后一口血,用手肘和另一只还算完好的膝盖支撑地面翻过去,以一种扭曲的跪姿转身想往墙角的娃娃的那里爬。

他的眼里都是即将通关进入端口远离东院的兴奋,受伤了又如何,反正出去了再重的伤都能恢复如初,但不等他嘴角的笑容绽放多久,抬头的瞬间目眦欲裂。

袋子呢?装娃娃的袋子去哪儿了?不是就放在那里的吗?怎么不见了?怎么可能不见了!!

他不信邪似地往前爬了好几米,血痕在他身体底下蜿蜒,陈泰安跪在角落,用自己尚还没来及被踩断的一只手在地上疯狂摸索。

去哪儿了?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你是在找这个么?”

清脆的声音忽然从高处传来,陈泰安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一卡一卡地回头。

沈南娇坐在二楼天花板阁楼那处狭小的空间,手里拿着一个通体洁白的娃娃,身边还堆了一个布袋子。

她状似无害而又天真地对着底下狼狈地像鬼一样的陈泰安笑了笑,手里的娃娃居高临下冲他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又好心地重复问了一遍:“你是在找这个么?”

那一瞬间,陈泰安肝胆俱裂。

她……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拿到娃娃,去那上面的?

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为什么他和蒋娆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南娇似乎能看出陈泰安眼里的疑惑,手指抚了抚娃娃毛茸茸的头顶,心肠怪好地给他解释:“我看你们玩得愉快,不好插嘴,所以就想等你们结束了再说话。”

她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蒋娆,稍稍摇了摇头:“真可惜啊。”

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陈泰安颓然跌坐在地,目光涣散地盯着坐得高高的沈南娇。

明明她表情无害,动作无辜,身上甚至连血迹都没沾上多少,但陈泰安就是觉得她可怕,比这满地的鲜血与狼藉,更像地狱。

都到这个份上了,胜负分得清清楚楚,陈泰安就算再想挣扎,也没有那个身体素质再对上沈南娇了。

沈南娇收回视线,抚了抚娃娃的胸口,洁白的绒毛上纹了一串黑色的纹身,和她胸口上的一模一样。

她把那娃娃强行塞进了另一个口袋,拎着旁边的袋子往下跳,跳到半空身形忽地消失,再出现的时候脚下“不小心”踩到陈泰安垂在地上的手背,再一个不小心蓄力起跳,清晰的错位的脆响。

陈泰安连哼都哼不出来了,神智溃散,缩在灰暗的角落里等死。

试训场上一片混乱,打人的挨打的,像猴子一样到处攀爬的,受伤后伤口又迅速恢复的……沈南娇站在望台上,平时那些监察员和考核官就是站在这里俯视他们。

不知道是谁的余光不小心瞥到了这个地方,一声惊呼从人群中迸出:“等等,先别打了!是1号!”

这个称号总是那么有震慑力,沈南娇看着底下原本乱锅似地蚂蚁像是突然摁了暂停键,齐齐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二楼望台。

沈南娇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她也不需要看清,她只是从袋子里拿了个娃娃,然后又把剩下的全部抖了下去。

众人望着接二连三下落的娃娃,以为是什么杀伤性武器,纷纷后退。

沈南娇手肘搭在栏杆上,晃着手里新拿的娃娃,缓缓说道:“7号说她找到了负责人的线索,所有把你们聚到了一起。”

沈南娇指着落了一地的娃娃:“那就是线索。”

有的娃娃脸上负责人三个字还没撕掉,众人看着这一幕纷纷出口嘲道,这就算线索了?拿几个娃娃贴上负责人三个字就算负责人?框我呢?

议论声中沈南娇面色不变,只是仁慈而又怜悯地解释着那些娃娃的用途。

“娃娃最开始找到的时候一共有33个,33个娃娃,33个负责人,33个玩家,我相信你们应该都能从这里面猜出些什么来。”

“猜不到也没关系,”沈南娇轻轻握住娃娃毛绒绒的小手,干脆利落撕扯了下来。

几秒钟后,人群中一个男人忽地发出一声痛呼,手臂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从根部齐齐断裂。

试训场上一片死寂,茫然而又惊恐地看着这格外诡异的一幕。

“所以,”沈南娇松手扔下了最后一个娃娃,声音含着明显的笑意,却无端让人觉得阴瘆,“不过来保护你们自己的娃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