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核算完毕,本次玩家通关表现优异,初始奖励积分共计3300,额外附加积分3000】
系统顿了一顿又继续补充【介于玩家最后对副本做出的不正当行为,致使副本短时间内无法再使用,将对玩家处以扣除2000修缮积分的惩罚】
【综合以上,玩家:沈南娇,本次副本——东部谋杀,积分合计4300,稍后将会发放至指定面板,纳入最终考核】
沈南娇嘴角勾着冷笑。
2000积分换个恶心负责人的机会,一点也不亏。
她手上原本被撕得破破烂烂的日记本恢复如初,从副本出来后所有的东西都会初始化,病号服干干净净,身边也不再萦绕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沈南娇转身往前走,廊道漆黑,这里是端口的选择空间,出了试炼副本的玩家拥有选择停留地的机会。
缴纳一定积分,可以获得端口半年居住权,或者保留积分回到东院,要进入正式副本的时候再通过特殊渠道跳转传送。
毫无疑问,每一任来到这里的病患最终的选择都只会是缴纳积分进入端口。
哪怕他们手上的积分并不够居住所需要的高昂费用,哪怕扣除下来会变成负数,以至于他们需要在第一个月拼死拼活下副本重攒积分,避免自己因为名次在后而被淘汰,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东院那座地狱般的牢笼,谁爱回谁回,他们试训和试炼耗费的所有精力,都是为了能从那个地方逃出来。
沈南娇转过拐角,面前出现两扇大门,一扇通体黑漆,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一扇带着东院独特的银白,从四四方方的门缝里泄出好似希望一样的金光。
沈南娇目不斜视,刚想进行选择,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烧焦了一样的味道,角落里凭空出现一道蜷缩着的黑影。
那人脏兮兮的,裸露在外的两条手臂被大面积烧伤,烧伤底下还有很多道很深的割裂伤口,血液被火灼烤、碳化焦黑,黏在烧得皲裂的皮肤表层。
病号服破破烂烂穿在身上,孟醒全身上下除了脸几乎没剩几块好皮,甚至还有几处血肉模糊的撕咬伤。
出副本后的初始化分情况,伤得太重没办法进行复原,副本里是什么样子,出来后还是什么样子。
觉察到沈南娇的目光,孟醒缓缓偏过头,但他似乎还没从那场酣畅的副本试炼里回过神,琥珀色的眼眸略兴奋收缩,嘴角勾着没来得及收敛的恶劣笑意。
“早上好,”孟醒声音嘶哑而又亢奋地和沈南娇打着招呼,很开心的样子,“游戏玩得愉快吗?”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又因为伤得太重躺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脸上表情是一种趋于病态的兴奋——他在享受这种常人所无法接受的疼痛。
沈南娇想起她好像听谁说过,23号是个实打实的受虐狂。
他的大脑将疼痛转化成了一种令他兴奋的信号,试训场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你越打他,他笑得越灿烂,森白的牙齿咧出嘴角,潜在欲/望得到抒发,眼瞳里闪烁着奇异的亮光。
沈南娇睨着孟醒这副狼狈的模样,认为他应该是用了某种杀敌一百自损九十九的极限方法。
要拼谁对自己下手最狠的话,东院没一个能比得过他。
不过端口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无论你在副本里受了多重的伤,只要留了一口气出来,养上一段时间够都可以恢复如初。
沈南娇没有回应他的问候,转过身站在那扇黑色的大门前。
系统提示:入住端口需要缴纳5000积分入住费,玩家当前积分余额4300,是否确定入住?
确定。
系统提示:当前积分剩余-700,排名8913,请玩家注意,系统将在月底进行考核,积分排名靠后会被直接抹杀。
身后孟醒也费劲地爬到了那扇门前,十指略有些扭曲地扣在地面,满怀希冀地仰头看着那扇漆黑的大门。
*
五分钟后,监察处祁舟收到入住信息,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向负责这两个试炼本区域里的监察员。
“23号伤势严重,C组四个人跟我一起过去,至于A组,”祁舟望向凌峰这边。
凌峰那是一点也不想看见1号,恨不得把头缩到脖子里去,其实不止凌峰一人,其余三个都在玩这种假装你看不见我的把戏,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
祁舟哑然笑笑,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双黑色的手套,慢条斯理地往自己手上套:“A组分析试炼本的综合数据,与东院那边进行工作交接。”
“以后这两人就交由端口控制。”
黑漆的大门缓缓打开,穿着黑金制服的监察员抬着担架从门后走出,他们停在孟醒身边,先给他注射了大量镇痛剂,再轻手轻脚把他挪到担架上,生怕给他本就狰狞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沈南娇懒洋洋靠在墙边,担架路过的时候,孟醒再一次友好地对她挥了挥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最开始见到1号就有一种莫名的好感,遗憾的是他们两个从来没在试训场对上过。
沈南娇浅淡地扫了孟醒一眼算是回应,视线下移,定在他脖颈那圈黑色的荆棘纹身上。
刚刚离得远看得不清楚,现在近了才发现,那圈纹身并不只是装饰作用,而是遮挡——23号的脖颈上有一圈缝合伤。
就像是有人拿着格外精巧的手术刀,把控着合适的力道,绕开最主要的血管,一点一点割开那层脆弱而又坚韧的肌肉组织,最后再用针线进行缝合。
而进行这项工作的那个人,技术一定很精湛,因为那道疤痕格外漂亮,像是一道精美的项圈,烙印在孟醒的脖颈上,昭示着他的所属权。
孟醒被抬着走远了,那扇大门没有合上也没人再出来。
沈南娇偏头,门虚虚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景,她眉眼松动,望向地面那处比周围更深一点的阴影——门后还站了个人。
她不动,背后的人也没动。
祁舟揉了揉自己又开始突突抽疼的太阳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据东院传来的资料,1号是个极其难管理的硬茬,不少监察员听说1号要长期留在端口不回来,恨不得当场在办公室放礼花普天同庆,并对组长祁舟告以最亲切的问候。
祁舟半闭着眼,有些无奈地扬了扬嘴角,所以他这算是还没见到真人就开始提前头疼了么?
缓过那阵劲后,祁舟手指搭门板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铜门。
廊道光线昏暗,全靠东院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照亮,沈南娇就站在暖光照射的范围内,听见响动,缓缓抬起了眸。
黑色的皮靴包裹修长流畅的小腿,同样的黑金制服穿在祁舟身上要比其他人挺拔平整许多,他从门后走出,视线落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进沈南娇眼里。
她正对着那宛如希望一样的金光,黑漆的瞳孔似乎也被蕴得柔和了几分。
那一瞬,祁舟有一种奇妙的真实感,但这种真实从而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沈南娇小弧度歪了歪头,脸上表情意味不明。两人安静地对视了几秒,最终由祁舟打破了沉寂。
他停在合适得体的社交距离,对沈南娇说道:“欢迎来到端口,我是你的领路人,也是你今后的负责人,我叫祁舟。”
沈南娇定定地盯着他那双含着浅笑的眼眸,明明温润,但她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
抱在胸前的手指隔着衣料无意识抚了抚那串黑色的纹身,或许是东院大门透出来的光太晃眼了,沈南娇难得有些烦闷。
祁舟侧过了身,单手撑住那扇黑漆的门,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士优先,”他冲沈南娇微微颔首,笑说,“很荣幸可以为你带路。”
*
端口内部模仿的是现代化城市的构造,祁舟带着沈南娇从暗处走到亮处,视野开阔的刹那,沈南娇抬起了头。
和东院如同坟场一样的建筑氛围不同,端口是真实而又鲜活的。
只是它永远没有白昼与天空,它修建在空间内部,更像一座地下城市,照明灯全天二十四小时亮着。
沈南娇盯着正中央那块巨大的虚拟屏,祁舟开口解释:“那是端口排行榜,每一位玩家的姓名和名次都在上面。”
虚拟屏是一个立方体,一共四个显示屏,大到无论处在哪一个角落,都能清晰看见上面的字。
沈南娇看着上面的字轮番滚动,不久后她发现了祁舟的名字——在已脱离端口的玩家单上。
沈南娇视线重新落在祁舟身上。
脱离端口有两个概念,一是真正意义上离开端口和东院,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用回来。
还有一种是自由选择成为端口的监察员,负责掌控端口内一批又一批的玩家。
这些愿意留下来的最开始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种报复心理。
不过他们斗不过系统,就只能把视线对准那些和他们一样的玩家。
长期的紧绷和压抑让他们的心灵变得扭曲,通过观赏那些玩家走他们之前走的路,看他们在副本里垂死挣扎的模样,获得一种别样兴奋的快感。
明明他们之前也是那般狼狈而又绝望的形象,但在那一瞬间好似变成了高高在上,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神——一种莫大的从同类身上获取到的满足感。
但不知道祁舟是哪一种心理,沈南娇莫名觉得无论哪一种安在他身上好像都有点不合适。
他应该是走出去,而不是留下来的那一批。
祁舟说:“脱离端口那串名单上,还显示名字的,就是留在端口做了监察员。没有显示名字,是真正走了出去的。”
积分半年一结算,排名前三十的拥有选择的权利,而排在更前面一点的,都是些强得不能再强的人形兵器。
祁舟在他那一批次里是第二,至于第一,他视线跟着沈南娇定在他名字上一位,一串打了***的信息上。
真正走出去的人的信息会在他消失的那一刻被抹掉,留下来的玩家的记忆也会跟着淡化。
明明还没过去多久,祁舟却没有多少印象了,只能依稀想起对方好像是个年轻漂亮女人。
多的再也没有了。
祁舟垂下眸,从兜里摸出一张磁卡,上面有沈南娇的身份信息。
“吃穿出行刷这张卡就好,所有一切都用积分支付,”祁舟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建筑,“那是你们玩家居住的地方,房间号磁卡里有。”
沈南娇接过那张卡,转身要走的时候,祁舟又突然叫住了她。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一个白色的毛绒娃娃,娃娃身上有一处很眼熟的纹身。
祁舟说:“副本通关后可以从里面拿一样东西出来。”
他扫了眼沈南娇的表情,递出了手里的娃娃:“这个给你。”
沈南娇看着那个娃娃,良久,露出了一个稍有些戏谑的笑:“监察官没看见我在副本里做了什么吗?”
那样狠绝的手段,但凡见过都会像凌峰一样,祈祷这辈子千万别碰上她。
但这个姓祁的监察官不一样,他把那个代表沈南娇的娃娃拿出来送给了她。
“只是觉得留在里面不太好,”祁舟晃了晃它的身体,长长的毛绒绒的耳朵也跟着晃动,“挺可爱,也挺像你的。”
沈南娇手指惊悚地抖了一下。
*
东院试炼本,从沈南娇成功出副本那一刻,里面的时间就彻底静止了。
爆炸后满地的硝烟与狼藉像是一副被定格了的画,这画死气沉沉又格外诡异,直到那扇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全身上下都裹在兜帽里的男人出现在这副场景里。
他站在试训场中央,看向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声音又低又哑:“还是这么有行动力,每一次都破坏地足够彻底。”
男人的手从披风里伸出,打了个响指,像是启动了某种时空的开关,眼前的尸体和血迹眨眼间消失不见,试炼场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
他没有多留,走过漆黑的廊道,来到另一扇近两米宽的封闭门前——沈南娇在副本里进过的那一间。
但又和她当时看到的场景有细微差别。
比如数据人摆放的位置和数量,明显要比当时多上许多。
男人绕过一排排绿色的营养器皿,最终停在被放置在角落里的蒋娆面前。
她比当时看起来要“旧”上很多,右手腕上的金属环上显示出猩红的一行字:报废程度80%。
绿色的营养液缓慢地输进她冰冷的手臂,男人伸手理了理她半空的脑袋里支出来的金属线:“喜欢这种感觉么?”
蒋娆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空地,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娃娃。
这些人都已经被改造得不像个人了,整个头颅都和那些金属线密不可分,照理说他们应该算死了,但很神奇,虽然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呼吸,但他们还有思维和情感。
他们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一切。
“你是我养护得最好,保留时间最长的一个数据人了,”男人拎起她的手腕看了一眼,“可惜,现在也快报废了。”
“副本数据早就传过来了,”男人怜爱地抚了抚她的脸颊,明明知道得不到回应,还是兴致勃勃地问道,“看完后感觉怎么样?”
“她应该算是你的老朋友了吧。”
“……怎么还哭了。”男人手指触上蒋娆不会眨动的眼睫,接下那滴要坠不坠的眼泪,在指尖轻轻搓了搓。
“情感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男人缓缓说道,“我以为你现在应该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