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1 / 1)

疯人院日记 余饱 2189 字 2023-06-01

*

沈南娇按照身份卡上的信息找到了自己的住所,一间不算很大,但厨房浴室卧室都有的小房间。

她伸手摸了摸客厅的茶几,虽然打扫地很干净,但还是不难看出在她之前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至于那人是死了还是出去了,在这个地方根本没人在意。

沈南娇推开房间门,不同于东院四面八方的金属色,这里的房间是真正有颜色和温度的,墙壁刷成了暖黄,床上用品也是新换的,还带了淡淡的馨香。

沈南娇靠坐在床头,手指摁在开关上,啪一声响,她仰头新奇地看着嵌在天花板上的灯。

那灯随着她摁开关的动作亮起、暗下,亮起、暗下——直到现在她才觉得自己好像真正脱离了东院。

不再有全天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监控,也没有那些诡异冰冷的装饰和日复一日如同炼狱一样试训——或许她现在才算是一个独立和有隐私的人,而不是穿着病号服打上东院私人标签的附属品。

病号服?沈南娇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蹙起了眉。

她拉开立在床边的衣柜,很遗憾里面空空如也,于是沈南娇在稍后的购买清单里列上了衣服这一项。

她拉开椅子,按照往常的习惯翻开日记本最新的一页,思索良久,写下了第一行字:已进入端口。

洁白的桌面上垂了一截厚厚的窗帘——端口虽然没有白昼,但强效的照明灯把这座小城照得恍若白昼。

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照射,这就导致住在里面的玩家需要给窗户安上厚厚的帘子,以便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被这光线影响。

沈南娇放下笔,望向窗外,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玩家居住的几个地方正对另一栋纯黑的、方正的建筑——那是监察处,所有监察员居住和办公的地方。

冷光在那层庄严肃穆的外壳上流淌,让她想起了那身黑色挺括的制服。

沈南娇突然回头,看向放在床头的毛绒娃娃,眼睛微微眯了眯。

沈南娇现在觉得,那一瞬她肯定是脑子抽了。

不然怎么会伸手把娃娃接过来,而不是摁住监察官揍一顿?

沈南娇合上日记本,思考了几秒,把这个归结于进入端口的新鲜感,让她暂时看什么都很顺眼。

只要不在东院,只要没危急她自身安全或者触发什么机制,沈南娇平日里的情绪都还算稳定。

她从桌前站起身,目光落在橱柜上放着的一个机械质地的金属小熊。

东院为了管理病人,研发了很多高科技的东西。

比如赋予了低等智慧,可以灵活监控病人的机械乌鸦,比如安在试训场内,每过一次试训就能自动收集病人数据并进行整理分析的各种仪器。

东院对人工智能的使用范围异常广泛,甚至还有利用高等智能训练低等智能的程序设定。

那些机械乌鸦就是更高一级的人工智能训练师训练出来的产物,而这些东西,需要很庞大的算力和算法,对承载设备要求很高。

沈南娇想到了在-3楼看到的那些数据人,或许那也是载体的一部分。

所以沈南娇能分辨出来,面前这个机械小熊,应该也是某种辅助设备。

她取下来,摁开了背后的开关。

小熊眼睛部分用一块小的显示屏代替,随着启用又呈现出代码编制好的黑色眼睛。

“你好,我是G小姐的衍生物,负责照顾端口玩家的日常生活,”小熊眼睛边说边眯,嗓音甜美,“你可以叫我小e。”

或许检测到面前的人类是新来的,不等沈南娇开口,它就自动转头,在一侧墙壁投下端口的立体图。

沈南娇看过去,每一栋建筑都有标注,一目了然。

“这是端口的路线图,”小e情绪充沛,“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我会很热情地进行解答哒!”

沈南娇看了一会儿立体图,说道:“是有个问题。”

小e眯着眼,似乎对自己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感到高兴:“什么问题呀?”

“能别夹着嗓子说话么,”沈南娇没什么表情地搓了搓手臂,“有点不适。”

小e:……

小e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它那装饰用的手能动的话,现在应该是一个攥拳松开又攥拳的动作。

片刻后,它跳过了这个话题,声音虽然没变,语调明显比之前低了很多。

“很抱歉,我的程序就是这样,无法更改。”

说完后,为了不让沈南娇继续纠结这个内容,它甚至还会转移话题。

“你是要出门吗?”小e说,“如果找不到方向可以带上柜子里的耳机哦,我可以为你实时指路。”

*

沈南娇带着耳机出门了,走出街角的时候,她撞上了巡防队,再往前走几步路,又碰上了祁舟。

监察处对端口的治安负责,今天是祁舟和另一个组长组织巡防。

他们闲散地站在街口,祁舟个子要比旁边的人高些,站得端端正正,很难不吸引人。

或许是因为正在工作的缘故,眼眸扫过来的时候先是冷淡压迫,认出沈南娇后才变得柔和温润。

他冲沈南娇点了点头,沈南娇勾了勾嘴角算是回应,她发现以监察官为中心,半径十米内没有任何人靠近。

端口不像东院,这里聚集的都是经过筛选后的病人,能力强,危险性高,所以端口监察员腰间的配枪全是实弹。

如遇暴/乱,不会警告,没有机会,直接就地击毙。

很多玩家对他们很是忌惮,毕竟进这里的人都挺惜命的,少数找死的人除外。

“在和谁打招呼?”另一个组的组长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沈南娇刚好拐进小路,只来得及瞥见一片白色的衣角。

白色衣角,男人皱了皱眉,是东院的病号服。

一般会在端口穿着病号服晃荡的都是刚过试炼本不久的新人,而今天,据他了解到的消息,A组这边一共提前过了俩。

一个在疗养院躺着养伤,所以现在这个——

男人表情木了木,沈南娇的名号确实挺响的,所以他不是很理解刚刚祁舟为什么可以那么和谐地跟她打招呼。

“1号啊,”男人说,“怎么样,挺头疼的吧?”

祁舟手指抚了抚下巴,望着小路说:“还好。”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祁舟又补充了一句:“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夸张,挺可爱的。”

男人满脸惊悚地偏过头,他是不是今天工作太累出现幻觉了?他刚刚说什么?可爱?

男人不是没看过沈南娇的监控视频,因为通关太快,让他们都觉得稀奇,经过一番传阅后,众人又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尤其是最后明明都通关了,还掐着时间把试训场炸了的那段。

男人觉得自己的认知可能出现了问题,抖着手摸出烟盒想抽一根提提神。

他抖了一支递到祁舟面前:“来一根不?”

祁舟说道:“不了,疗养师让我最近戒烟戒酒。”

“啊,”男人想起他刚养好伤回来没多久,又把那根抖出来的烟重新塞了回去,“那我也不抽了。”

祁舟:“没关系的。”

男人:“少抽一根也不碍事,瘾没那么大。”

“你这伤,怎么受的?我听说还养挺久了,监察处很少有人受这么重的伤,更不用说做到你这个等级的。”

祁舟垂下眼思索了一会儿,发现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于是也如实回答:“忘了。”

“忘了?”男人诧异道。

“对,”祁舟平缓道,“听说是副本出了问题,当时的数据全部失控清零了。”

看着男人略有些同情的眼神,祁舟语气依旧很淡,好像这只是件大不了的事情:“有的时候不记得或许是件好事。”

“遗忘总归有遗忘的理由。”

“说的也是,”男人挠了挠头,“那这次你们组的新人下副本是你带着一起吗?”

祁舟没说话,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立方屏。

“应该也快了吧,新人一向不会多休息,他们为了入住资格耗费太多积分了,急需要下副本补回来。”

“有接到通知说是什么时候吗?”

祁舟垂眸,看向从另一条小路走出来,手上拿着几个袋子的沈南娇。

别人刚来都恨不得用尽一切办法把积分攒着,就沈南娇还有闲心去买衣服,并且出手阔绰得让导购脸都要笑烂了。

她站在立方体下,仰头看着虚拟屏上变换的名字和名次,似乎是在太后面了,沈南娇等得不耐烦,那双好看的眉微微蹙起。

祁舟视线落在她身上,缓缓道:“这个不在我,要看他们选在什么时间下副本。”

*

沈南娇拎着买好的东西回了家。

她把新买的小夜灯安在床头,相比于冷白,沈南娇更喜欢暖调的光线。

小e识别到有人回家,亮了一瞬刚想热情地说欢迎回家,又突然想起它的新主人不喜欢它的声音,噎了一瞬后,沈南娇已经拿着衣服走出房间去洗澡了。

小e的显示器亮了暗,暗了亮,最终没忍住,数据接上G小姐,哭诉去了。

G小姐是个很温和的女性,是端口权限最高的人工智能,也是它们的训练师。

她一边听这小e的哭诉,一边处理监察处的事务,像慈母一样和善地宽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她可能并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喜欢你的声音。”

小e:“这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G小姐说,“她若是不喜欢你,那你做再多的事情都没用。但她如果只是不喜欢你的声音,你还有其他很多地方可以让她对你改观。”

“人类情感是很复杂的东西,但有的时候也可以很简单。”G小姐作为高端的人工智能,被大量数据喂养过,其中就包括人类不同的感情。

小e明显没听明白这句话,它的设定让它注定没办法理解到这么深奥的东西。

G小姐声音带了笑:“不理解没关系,好好做你的事就好了,她以后会对你改观的。”

小e心情好多了,它退了出去,沈南娇正好洗完澡出来。

沈南娇站在窗边,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外面的照明灯依旧大亮,把整个端口照得恍若白天。

她抬头看了眼立方屏,经过刚刚那通消费,沈南娇的积分成功-1000以下,落到了月排名倒数第一,倒二是孟醒。

她略略惆怅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小e。

小e如果能动的话,现在应该是一副挺胸抬头兴奋傲娇的模样,并配上热情洋溢的请问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可惜新主人不喜欢它的声音,它只能小心翼翼问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南娇:“我想进副本需要走什么程序。”

小e说道:“什么时候呢?因为副本是随机安排,你只要告诉我时间,我上报后就能在指定时间进入。”

沈南娇看了眼自己刚刚装饰好的床,想了想,说道:“明天早上九点。”

小e开心地应下。

沈南娇拉上了窗帘,又摁开床头安好的小夜灯,在一片暖光里躺进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里。

睡了她自进东院以来,唯一一个舒适的整觉。

第二天早上九点,沈南娇坐在桌前写日记。

5.16

进入第一个正式副本

沈南娇放下笔,望着窗外,略有些走神,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她突然处在另一片昏暗的空间,由原来的坐姿,变成了站姿。

眼前唯一的明亮是正前方一个好似希腊雕塑一样的女人。

长长的金棕色的卷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以一种宁静圣洁的姿势被放置在展台上。

似乎是觉察到了旁人的视线,纤长的金色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缓缓偏过头,沈南娇霎时皱起了眉。

因为那张脸,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女人从展台上走了下来,那原本束缚在手上的红绳突然变成了一颗被她握在手中,鲜活跳动的心脏,在沈南娇瞳孔里一下一下地收缩鼓动。

沈南娇手指无意识抚上心口,那一瞬她的心脏似乎也在跟着同频共振。

女人在她身前停住脚步,微微俯身,金色的瞳孔带着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魔力。

她轻声说道:“你来了。”

沈南娇瞳孔骤缩。

下一刻,黑暗心脏女人碎成了金色的光点,像一场虚无的梦境,从眼前消失,一如她出现一样突然。

沈南娇再抬眼,发现自己处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