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亲眼见到斯蒂芬妮的所谓公寓之前，马蒂亚斯不得不承认，她对于蝙蝠家族成员的财力水平是有些偏见在身上的。

谁让蝙蝠侠是世界顶级富豪呢，由此推测其他成员过得相当不错也很合理嘛。

但与她料想的豪宅不同，车一路开到楼下，最终停在一座普通的红砖公寓旁边。

公寓并不算破旧，比马蒂现在住的要好点，看起来刚翻新不久，里面没有电梯。

斯蒂芬妮套着一件宽大的外罩，领着马蒂走到了六楼，在马蒂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一扇背后是普通双人公寓的铁艺门。

马蒂看着眼前的房间，在心中反复确认。

这就是、一间、普通、双人公寓、而已！！！

一种诡异的失望在她心底酝酿。

实际上，她本人并不是对双人公寓有意见，更不是对普通有意见，也不是单纯的想要猎奇一下富豪家族的日常。

她只是没想到斯蒂芬妮作为超级阔佬的家族成员，居然不会过着更奢侈一些的生活。

倒不如说，假如斯蒂芬妮住的真是海景大平层豪华公寓她才能平衡一点。

否则马蒂真的会忍不住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在用小人之心以己度人。

“你还有个舍友？”

马蒂亚斯似乎随口一问。

有舍友的双人公寓布局是很容易看出来的，斯蒂芬妮亮晶晶的喜好在房间内一目了然，其余那些色调相对沉稳的自然就属于另一个人。

白人芭比一样的斯蒂芬妮点点头，随后拿出一双嵌着粉色珠光边的白拖鞋要给马蒂穿。

该说不说，青春闪亮的女大学生斯蒂芬妮单论外表的确不符合蝙蝠家族刻板印象，至少不符合马蒂的刻板印象。

只要不是穿着搅局者那身标志性黑紫色的紧身衣战袍，斯蒂芬妮在她看起来就是简洁时尚又带点甜心气质的美国女孩。

比起黑纱黑布黑科技的韦恩庄园居民，金发碧眼的斯蒂芬妮确实更像是芭比娃娃片场的工作人员。

“我去换个衣服，都已经破破烂烂的了，”斯蒂芬妮的表情此刻突然变得十分促狭和羞赧，比起年少有为的搅局者，她现在看着更像是参加完异装派对的大学生斯蒂芬妮，“你在吧台坐会儿吧，要么你找找看，我记得好像冰箱里应该有水果？”

斯蒂芬妮说完就钻进了她的房间，留下马蒂面对着门外属于斯蒂芬妮的真正秘而不宣的另一面。

哇，按照正常穿越小说的发展，下一步或许两人就该一路从沙发纠缠到床单。

但那不太可能。

马蒂亚斯一边从善如流地打开冰箱找水果，一边心想，哥谭里与斯蒂芬妮生生世世量子纠缠的是提姆·德雷克。

何况超级英雄和普通人搞暧昧的剧本在电影故事里往往都不太美好，当然，超人和他的记者故事会除外。

她在冰箱里找到了一盒切开的血橙，冻得稍微有点冰碴了，但马蒂并不介意。

她把血橙放在吧台上，坐着等被发现身份的搅局者小姐收拾好心情出来。

“呃，嘿，马蒂？”

等到斯蒂芬妮终于能走出房间打招呼，马蒂亚斯已经抱着蛋黄酱试图给自己做个简餐。

“哦，嗨，你收拾好了？”

她把血橙往前推了推，随后用目光示意斯蒂芬妮过来吃点什么，俨然是幅主宾调换的样子。

“嗯。”

斯蒂芬妮顺着对面的目光坐下，一瞬间觉得此刻比从前出任务被反派包围着都难熬。

她其实并不擅长阐述和剖白自己，不管是加入蝙蝠家族还是交到现在的朋友，她更习惯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决心。

或许这也有她总觉得自己那些基督山伯爵一样的悲剧经历并不适合跟别人倾诉的缘故，总而言之，她在漫长的路途里学会了用坚韧封闭自己的不安，但也逐渐失去了表述不安的能力。

这种失去大概不是什么坏事，只是面对现在的场景，斯蒂芬妮还是会犹豫。

她拿着一瓣剥好的橙子，最终叹气，开口。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我是说，好吧，我是说这很危险，我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

这是实话。

“这并不是不重视我们之间的友谊，马蒂。”

斯蒂芬妮说到这儿抬起眼睛，灯光照着马蒂翠绿的双瞳，她似乎并不意外，也毫不生气。

“斯蒂芬妮，我不是责备你，你千万别这么想，”马蒂放下手里的蛋黄酱瓶子，“我是真的担心你，而且我觉得你能保护我们这就很了不起了，也很辛苦。”

“做超级英雄很厉害，但是，是不是也要受伤受委屈？”

“我也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斯蒂芬妮。”

你是我来到这个无比抽象混乱的世界后的第一个“朋友”。

“所以不管你是哥谭大学的学生，是IMS号粉丝众多的健身博主，还是搅局者。”

“你都是我的朋友，而且是我的朋友中最为了不起的一个。”

马蒂亚斯向着她笑了笑，心想自己都要被说感动了。

当了太久超英的斯蒂芬妮似乎被这番话说得有所松动，湛蓝的眼里渐渐有了点盈盈反光，她有些无所适从的纠结着自己的金发，最终抿着嘴点了点头。

“谢谢你，马蒂。”

“所以，如果我也能成为超英的话，我肯定能帮……”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马蒂亚斯见缝插针，企图再一次提起自己希望由斯蒂芬妮作为切入点和蝙蝠家族搭上联系的想法。

但话没说完，公寓门锁转动声响起，一个短发齐耳的亚裔姑娘开门进了屋。

这下不单是马蒂的话再说不出口，连斯蒂芬妮那点眼泪都一并憋了回去。

进来的正是蝙蝠家族人气最高的亚裔角色之一，“遗孤”卡珊德拉·该隐。

讲真的，马蒂亚斯一直觉得这个代号起得很地狱笑话，就像是漫画编剧总喜欢让蝙蝠侠玩梗犯罪巷。

卡珊德拉看着在吧台相对而坐气氛诡异的两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哇哦，要么，我出去？”

显然，她误会了，而且误会的方向很不妙。

“什么——不不不，不用！”

马蒂急得摆着手连声说不是她想的那样。

卡珊德拉挑起眉毛，像在评估马蒂所说的可靠性。

“啊，卡珊德拉，她是我朋友，今晚碰巧遇到的。”斯蒂芬妮打圆场。

“哎对对对，我是她大学同学，我们就是今晚凑巧遇见的。”

“但是，我记得，斯蒂芬妮你今晚不是……？”

——你今晚不是要夜巡来着？

“呃，哈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回家路上碰到的，”斯蒂芬妮想起自己今晚被动掉马的尴尬，脖颈后面都生出了一层冷汗，赶紧想办法转移话题，“你手里提着的是波霸奶茶？”

卡珊德拉提着两杯珍奶，点点头，最终决定不再为难这两人，而是皱着眉毛勉强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推脱。

“我最近也很喜欢这个，IMS上之前还有些推荐店，不过我没去尝尝，”斯蒂芬妮接过卡珊德拉递过来的奶茶又转手给了马蒂，马蒂不知所措地抬头，于是卡珊德拉把另一杯也递给了心不在焉的斯蒂芬妮，“哦，谢谢，你今晚也出去喝了这家店啊。”

卡珊德拉再次点点头，神态看起来像只黢黑的狮子猫。

“谢谢。”

马蒂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味道比自己学校里的O点点要甜的多。

突然回来这么一个室友，作为闯入者的马蒂亚斯自然也不好意思再提什么牵线搭桥一说，只是听话地简单洗漱，随后跟斯蒂芬妮一起躺上了床。

大概躁动是青春期的必要特征，所以即便是心事重重的两人，在床上干躺了一会儿之后也开始稀稀索索着聊了起来。

黑暗中，这些有一搭没一搭的话题从学校食堂哪个最难吃一路聊到哥谭反派谁长得最帅。

最终，这样的姐妹闲聊，在两人压也压不住的笑声中落幕，她们一夜无话，直到太阳再次东升。

这次掺杂着掉马和误会的夜谈似乎成为女孩子们之间友谊的催化剂，斯蒂芬妮在第二天下午就发了一条自拍给马蒂，照片里只有她的一个剪刀手和不全的半身，后面是被套索捆在一起方便夜翼打包拉去监狱的犯罪分子们。

“大获全胜！”

斯蒂芬妮如是说。

马蒂笑着给她发了一个心。

随后她把手机翻过面，不无忧愁地站在昨晚出事的凯恩路144号楼下。

她来的时候特意戴上了墨镜和遮阳帽，好在看起来还算不太怪。

昨晚跟着斯蒂芬妮逃跑时撞下的一地碎玻璃已经被收拾干净，换了全新的玻璃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马蒂知道这是她开始将费里西狄这个身份公之于众的证据，是她实现成为反派然后自己刷自己这个卡BUG理想的第一步。

万事开头难，虽说昨晚发生的事情不太平静，但至少这个名声打出去了，并且打得不算太糟糕，甚至还有意外之喜。

一是她能抓住机会和蝙蝠家族更进一步，二是她发现“古神的呼唤”似乎还能通过这样的行为不断扩散增加，并且把扩散出来的信徒的罪恶行为算到自己头上。

这种连带积分方式是马蒂刚发现的，从斯蒂芬妮家回来后，马蒂特意又去看了看费里西狄的面板，果然上面的罪恶声望已经陡然飙升到了一百多。

当然，如果增长数值的仅仅是马甲，马蒂也不会这么急着再回事发地一趟。

她站在楼下，打开自己的主控面板，上面的罪恶声望数字赫然是个八十。

马蒂有些绝望地关上面板，寄希望于这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再打开时，那个数字还是一动不动，丝毫不肯倒退回去。

她不太理解自己做了什么才会导致主账号也被连带，毕竟那个持枪突突了半个学校的狠活孩子现在应该已经被抓了，马蒂完全可以保证，自己在主号状态下是个安分守己的良民。

罪恶声望达到八十的良民马蒂亚斯收起面板，转身向楼上走去。

与此同时，老城区钟塔附近的一座老旧民居房内，精通美式居合并且被从企鹅人孤儿所买走的男孩埃蒙·弗格斯正站在幻影人身边，看着幻影人打开了一本印满奇异字符的书，然后念念有词地吟诵起来。

恍惚间，埃蒙似乎看见一条漆黑的影子从身后窗户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滑溜溜地盘踞着，最终凝结在地面，成了一个庞大而模糊的人形。

“你能看见祂，对吗？”

幻影人停下吟诵，突然发问。

埃蒙不敢说对，也不好说不对，他有点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付：“那是什么？”

幻影人女士没有回答他，窗外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布满阴云。

沉默而安静的云雾笼罩了枯槁的城区，装饰着怪诞滴水兽的哥特建筑们覆盖上一层水雾。

哥谭似乎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