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亚斯伫立在一片泥泞中,四下漆黑。

触感如史莱姆的非牛顿流体形成了沼泽,将她包裹在中心。

温暖的沼泽仿佛活物,如同肌肉跟随着心跳般一鼓一鼓。

像是一滩烂肉般温暖的、活着的沼泽。

马蒂很清楚自己大概率是在做梦,同时她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梦境。

她伸手捞起一把温暖的烂泥,流体吸附着她的皮肤,如同婴孩吮吸母亲的手指。

她记得大概一刻钟前自己还正坐在新据点的玻璃墙后等着看热闹,此刻她却身处在一片漆黑中给烂泥当慈母。

马蒂亚斯弯下腰,她刚才捞起烂泥时无意间发现泥泞下似乎还埋着什么东西,漏/出了苍白的一角。

她试图再次看清埋在泥下的玩意,便伸出双手在泥泞中摸索起来。

手指不断搅/动伸展,最终触碰到一块明显比周围泥泞要温度低的光滑面。

马蒂心里一沉,索性用力一拽,将那明显是人胳膊的东西拉出泥潭。

一个赤/身/裸/体、双目紧闭的女孩就这么展现在马蒂亚斯面前。

她一眼就认出,这正是自己目前所占据的躯/体,马蒂亚斯。

只是这个“马蒂亚斯”的苍白皮肤上用墨水刻了一圈又一圈如木乃伊裹/尸布般的符文,深蓝色的咒语还带着血痂,连指甲下的甲床都刺上了她看不懂的符号。

细密的咒文把“马蒂亚斯”变成了一张人/体羊皮纸,看得马蒂头皮发麻。

马蒂决定把“马蒂亚斯”放下,用淤泥再度将她掩盖,假装无事发生。

但她刚把“马蒂亚斯”的半/身沉进泥潭,就被那只刺满密恐福音咒的手死死抓住了胳膊。

马蒂吓得直接用手摁住“马蒂亚斯”的脑袋,试图将她直接塞进泥里。

很可惜,她的想法没成功。

“马蒂亚斯”从泥泞中骤然苏醒,高声尖叫着喘息,半张脸挂满黑色的非牛顿流体。

她死死抓住马蒂的胳膊,向着马蒂大呼:“带我离开,带我离开,快走!”

非人的尖啸喊得马蒂脑子疼,她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得身下一轻。再睁开眼,她仍然半躺在红皮沙发上,正对着落地玻璃窗,窗外是哥谭糜烂如旧的夜色。

滴水兽在她脚下打了个沉甸甸的滚,马蒂感觉自己无比疲倦,她用脚轻轻踹了踹正企图爬上沙发的滴水兽。

“Pepsi,老实点。”

被取名百事的滴水兽只好顺从地趴下,石刻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摆,显示出它的讨好。

马蒂坐在玻璃窗后等热闹兼被原主催命的这段时间,蝙蝠侠带着搅局者来到老城区钟塔,遇上了回来找宝石扣的超人。

两边人通过眼神交换,确定了双方来意里的相同点。

作为擅自进入同伴管辖区的闯入方,克拉克率先开口讲明了自己今晚的遭遇。

不过他还是主动隐去了约会迟到和找宝石扣的部分,反正无伤大雅。

“你遇到他了,”韦恩迅速抓住重点,并且继续问了下去,“依你来看,他大概是什么水准?”

克拉克古怪地沉默了片刻:“他会魔法。”

好了,这下双方都清楚目前是怎么一回事了。

蝙蝠侠了然地点头。

“的确,你和我都不擅长这方面,很难缠。”

蝙蝠侠与超人是唯物主义战士,已经成了原版漫画世界的招牌设定之一。

他们俩,一个是魔抗为零且多次吃瘪,一个则是单纯的人类(尽管自身素质几乎是类人的极限),对于此时没有其他真正会魔法成员伴随的联盟,碰上不知底细的疑似魔法使用者,自然要从长计议。

双方在钟塔下又交谈片刻,在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各自离开。

今夜的哥谭格外安宁,马蒂亚斯没等到预料中的大事件,连外出巡逻的蝙蝠小分队也没碰上什么犯罪团伙。

本想单独做点好人好事的“红头罩”杰森?陶德也扑了个空,他在和平得不正常的哥谭市里四处游荡,像是匹一无所获的孤狼。

杰森陶德在钢铁森林里闲逛了一会儿,

瘦高个男人还穿着那晚的西装三件套,在橙黄的路灯下亦步亦趋,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是用旧报纸包裹的一丛白桔梗——杰森陶德挑了挑眉,他还以为按这人的形象,旧报纸里包裹的应该是血红的玫瑰花。毕竟,帮/派电影里的主角不都喜欢这个?

瘦高个男人自然是费里西狄,马蒂本体此刻正歪在沙发上当咸鱼,她把全部精神力都放在了操纵费里西狄上。

她没能等到自己心怡的大事件,只好顺手继续练习操纵马甲,顺便出门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坦白的说,马蒂亚斯对刚才的幻境惊魂并不大感冒。

她不是很想了解这具身/躯背后究竟有什么惊天阴谋,不管有什么,只要找不到她头上那就和她无关。

她不想多管闲事,她只想做完任务回家。

马蒂亚斯心事重重,连着让费里西狄也看起来心不在焉。

杰森陶德同样发现了男人的恍惚:自己都跟随这么久了,精神状态正常的人怎么可能还没发现?

除非他是在密谋整个大活送给自己。

悲惨童年与长期反派英雄生涯让杰森陶德变得格外敏/感,但莫名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跟随了下去。

瘦高男人顺着路七拐八拐,夜色渐浓,街上还是没有与往常一样的各类犯罪行为,寂静使街道格外漫长。

当两人走过第十个路口,尾/随许久的杰森陶德忽然意识到,身前这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目的,他真的只是在闲逛。

他在一个十分反常的和平夜晚,如此亦步亦趋地、散漫地、自由地、甚至是新奇地欣赏着哥谭市这座泥淖十二分的夜色。

杰森陶莫名觉得,这条被路灯拉扯着越发瘦高的影子在此刻显得无比孤独。

马蒂亚斯作为这个孤独的街溜子,显然并没有什么借景伤情的自觉。

花是从路过的卖花女郎手里买的,买来时边缘已经有些泛黄,花苞却紧紧合拢,还没开放。

她有点舍不得这些花朵未开即谢,便花了两美元买下了这些旧报纸里的花朵——当然,这也有两美元一捧花在寸土寸金的资本主义之城着实不亏的缘故——但不管怎么说,这总归是功德一桩。

马蒂承认自己已经有点魔怔了,毕竟换作谁遇上还没大展宏图便先罪恶+50的情况,大概都会有点绷不住。

她买下这些花朵,心里希望她们能活得坚强一点,至少坚持着开一天,同时也希望自己能在这个混乱的世界早日脱身。

她的这些期待比起原身的拯救世界显得如此平凡,甚至是功利,可这才是她此时此刻的最大愿望。

跟在她身后的杰森陶德显然不这么觉得。

外型神秘的神秘反派在深夜沉思闲逛,只会越发让人觉得他肯定身负种种秘密阴谋。

可杰森陶德纵使再觉得他可疑,也实在找不到什么替天行道的理由,何况对超英来说,马蒂目前真实实力成谜,贸然行动很可能会落入下风。

斟酌再三,杰森陶德选择再等等看。

这一等就是直等到后半夜,月亮西沉。

杰森陶德等得要失去全部耐性,又在心里疑惑怎么一路上连半个打家劫舍、犯罪交易的都没见到。

正当他即将彻底等不下去,想着要不干脆还是先收工的时候,瘦高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一举动让红头罩感到振奋,心想着可算等到你小子褪/去伪装了,装不下去了吧?

男人却并没有再做出什么行为,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融入了深沉夜色。

这里是金融区的老旧街道,大多不超过七层的楼房并肩而立,夹着两人依次排开。

男人站在路边,在其中一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出租公寓下,手捧着有些打蔫的桔梗花。

灯光为他镀了一层金边,他微微抬起头,似乎正望向公寓的某一层窗口,面色平缓如水。

杰森陶德对此感到迷惑。

下一秒,让他更震撼的场景发生了。

瘦高男人的目光停留在某个窗口,片刻后,他像是确认了什么般如释重负地笑了。

尽管那个笑容被压低的帽檐半遮半掩,但敏锐的杰森陶德还是一下就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这人大半夜发什么神经,难道是来确认受害者还喘没喘气的?

马蒂亚斯当然可以合理解释,她只是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前似乎没关窗,因此套着马甲顺便去看一眼而已。

毕竟哥谭的治安名声远扬,如此民风淳朴的地方,不关窗换来的或许就是被到处零元购的丐帮扒手当做饱餐。

她抬起头,直数到自己的楼层与房间,发现窗户被死死关好,窗帘也半拢着,心里一松,便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多么正常的一幕!

证明了自己尚未老年痴呆的马蒂亚斯心情也逐渐晴朗,从一团乱麻中回过神,瞬间便发现了蹲在不远处偷/窥的杰森?陶德。

???

马蒂亚斯也对此感到迷惑。

你们蝙蝠家族成员,难道是人均有些见不得人的偷/窥或跟随癖/好吗?

怎么她散个步都能被盯上!

马蒂一开始有点紧张,杰森陶德显然已经跟随了有一段时间,那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多少?可转念一想,就算他看到什么了,她也啥都没干啊,他就是想看,也看不到什么。

确认自己没有任何把柄的马蒂放下心,最终选择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已经知道自己暴/露所以干脆走出墙角的杰森陶德。

男人的面孔被帽遮阴影覆盖,仿佛鬼魅,桔梗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外人看来正如同被野兽掳走的美人。

花朵摇摆,他的影子边缘似乎也逐渐模糊着摇摆起来,有什么可怖的东西想破影而出。

杰森陶德发现了阴影的异常,意识到面前的人压根不是什么普通反派,而是与扎坦娜一样懂魔术魔法的魔法师。

见鬼了。

再迟钝的人此时也能明白,自己这是惹上了不该惹的祸。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例行巡逻。”

杰森陶德率先开口,企图挽回点局面。

“为了证明我的善意,我愿意提供一份花卉庄园的内部参观券,凭票还能免费领种子拼盘。”

他看向马蒂怀里的花束。

马蒂没有答话,她还没想好说什么才能既不惹人怀疑,又好装逼,不让人看轻自己。

杰森陶德看她不回话,自己接了下去。

“没意见的话,我明早九点在这儿等你。”

他当然知道自己贸然邀请危险反派的行为很不可取,但他能想到的最好嘴遁也就这样了。

况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个男人,他总是忍不住产生出一种“被吸引”的好奇心。

神秘男竟万人迷到恐怖如斯。

他想起自己那个会喉音BASS的前养父,那也是个穿着一身黑的神秘型万人迷。

马蒂还是没有回复,她并不能确定红头罩的态度是否真诚。

但她也想了解了解作为普通大学生不能随意进出的地方,比如那个什么只有内部参观券才能去的花卉庄园。

她记得,原著中的杰森陶德具有蝙蝠家族的标准孤儿怨背景,还有个反派英雄常有的脱离家族的人生,目前应该还在猫嫌狗厌的阶段,就算发现了什么,大概率也不会急着与其他超级英雄求助。

很好。

与一堆英雄打架不好说,但从一个落单超英手里逃跑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马蒂亚斯捧着花,在杰森陶德的瞩目中开口。

“可以。”

声音低沉沙哑,音量不大,却格外清晰。

并非是与前养父一样的喉音BASS,反而像是带血的磨砂纸蹭过耳膜,又像是夹杂着雪花的电视杂音,带着某种使人感到模糊的、蛊惑的潜意识,最终回归虚无。

杰森陶德想再说些什么,转眼间,男人却已经消失,与黑夜阴影融为一体,连带着那捧桔梗花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