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新城天际线,莱克斯集团附近日化工业区,一间坐落在三层小楼的办公室内。
身着银白短款西装的黑发女子,接过对面递来的一个礼品包装盒。
盒子是撒着细闪的磨砂材质,上面挂着一柄复古样貌的铜锁,还是刷指纹的智能款。
黑发女试了试,确认自己的指纹能用后并没有急着打开盒子,而是将两页牛皮纸交付给对面的高个子女人。
高个女人一身黑,戴着宽檐帽,帽子下显而易见是幻影人女士的脸。
埃蒙·弗格斯就站在她身后,同样一身黑,脑袋上戴着棒球帽。
“你们的安保有些松懈。”
幻影声色平静。
黑发女却不屑,银白西装下的手陡然拔出一柄短刀,向着敞开的窗外一掷。
金属刀面蹭过窗户框,发出刺耳的尖响,随后惨叫声自窗外传来,女人身后的对讲机响起。
“大姐头,人死了,要处理吗?”
“随你们。”
黑发女向幻影一歪头,显示出自信和得意。
幻影自知没趣,对黑发女的行为报之一笑,随后将牛皮纸塞给身后的埃蒙。
埃蒙拿着纸,读出上面用花体撰写的文字。
“下着火焰的大雨将在噩耗前一日到来。”
“上面的部分被人‘擦除’了。”
用变声期的沙哑嗓音念罢,他顺从地握着牛皮纸垂下双手,一副任意差遣的模样。
幻影人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查看下去。
“剂量与我们商议的一致。”
幻影人转过身,留下一个带回音的背影。
“省着点用。”
埃蒙弗格斯跟着她离开,临走时向背后的房间深深一瞥,办公桌上装着货品的精致礼盒在阴影中仍旧闪闪发光,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幻影人不断收集着这些画有各种人笔迹的牛皮纸,驱使自己为她念出上面的内容,似乎她并不能看懂这些字块一样。
埃蒙知道这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并不阻止,他更知道,想要在这样没良心的城市活下去,自己也总要付出些良心的代价。
至于牛皮纸里的内容,其实并不连贯,从晦涩难懂的诗词寓言到直白粗俗的市井故事,几乎囊括所有类型。部分纸上还有用墨水大面积涂抹删改的痕迹,有时一些字迹歪歪扭扭,似乎撰写人格外的愤怒。
奇怪的是,这些都不影响埃蒙解读纸张。
字迹像是拓印机,把其中含义复印在他脑内。
埃蒙起初也有些惶恐,但他适应的很快,不过几天就熟练起来。
随着解读能力的提升,他发现自己的体能与感官也越发异于常人。
埃蒙觉得新奇又荒谬,如果父亲当年有自己这样的运气,大概也不会窝囊地死在脚手架下。
可惜没有如果。
埃蒙弗格斯跟着幻影离开了大楼,走向了大都会这座光鲜之城的更深处。
————————
哈莉奎茵所说的蝙蝠侠的老情/人,自然是指猫女,赛琳娜·凯尔。
——荧幕史上最经典的反派角色之一,DC超级英雄世界观的性/感天神,在每一条世界线都能与布鲁斯韦恩量子纠缠的神秘女人。
假使马蒂亚斯此刻就坐在哈莉奎茵给猫女打电话的身侧,她大概会兴高采烈地选择立刻弃明投暗,加入哈莉帮,随后找机会拿到猫女赛琳娜的号码。
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美女大姐姐,没有人。即便是坊传与蝙蝠侠有一腿的阔老爷布鲁斯韦恩,也无法抵挡她的魅力。
哈莉奎茵一边拨通这位绝世魅娃的号码,一边让毒藤女打开TIKTOK。
她在毒藤女主页一堆养花养草注意事项与如何虐/杀人类的推送中搜索到了赛琳娜的私人账号,点击了关注。
“把它们全都点一遍。”
哈莉奎茵向着Ivy比划口型。
毒藤女长眉一挑,表情略显复杂。
尽管还没理解哈莉的小脑瓜里又在化学反应着什么奇思妙想,但她还是选择听话地将赛琳娜公开的视频都点了一圈LIKE。
哈莉看了一眼Ivy的手机屏幕,对其从善如流很是感动,搂着她的脸蛋亲了一口。
毒藤女无奈地用手背擦去脸上唇印,口红闻起来应该是巧克力味,黏嗒嗒的手感,还带着古怪的甜香。
Ivy很想问问哈莉是不是换唇膏牌子了,味道闻起来似乎与往常不一样……这次又是哪个国际巨星新开的产业?
但哈莉奎茵此时顾不得其他,因为猫女慵懒的声音已经从手机里传来。
“……有事?”
电话另一端有水声潺潺,似乎正在泡澡。
“呃,嗨,是我,哈莉。”
“我知道你是哈莉·奎茵。”
猫女听起来很无语。
“你之前给我留了备注。”
“哦,难怪啊,”哈莉讪讪,“怪不得我能在手机里找到你的真实号码,而且一拨就通。”
毒藤女想要拦住她继续说下去,但来不及了。
她只好抬起手,仿佛想起什么难堪的事情,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
电话另一端是诡异的沉默。
随后,哈莉听见猫女抱怨的声音。
“是的,原来你已经不记得了。”
她的口音混杂着当年在街头为揽/客而对着影片学出的英式口语,音节黏糊又清晰,像是小猫用爪子挠/搔人的鼓膜。
“你那天酒精上头,又吐又哭——”
哈莉像是被她当头棒喝,霎那回想起自己刚失恋时所做的丢人事。
毒藤女已经把手从脸上挪下来,转而看向浑身僵直的哈莉奎茵。
“——最后强拉着我和毒藤,要我们跟你一起发誓,此生再不被任何男人欺骗。”
“好了,我……”
哈莉声音讷讷,想要阻止赛琳娜在正主面前抖黑料的行为。
“最后非要让我给你我的手机,”猫女的语气好整以暇,似乎已经在想象哈莉的窘态,“不然就要从美术大厦上跳下去。”
“我当时不想和醉鬼计较,就和你交换了电话号码,还写了备忘录。”
哈莉的脚趾尴尬地绞在了一起。
“但你全忘了。”
“看来不论男人女人,醉鬼都不可信。”
哈莉的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个词。
“言归正传,”赛琳娜玩够了,从浴池起身,拨水声即响即静,“你找我做什么?”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哈莉满血复活,兴致勃勃地同赛琳娜讲起来。
“我前段时间接了个很俊的阔佬,当然,没有布鲁斯阔,不过那人很古怪。”
她咬了咬嘴唇,觉得有些痒,顺手拿起桌上一管黑包装的口红补了一下唇色。
巧克力浓香瞬间席卷了毒藤女的鼻腔。
“古怪?”
赛琳娜似乎来了想法,言谈间有了工作时作为猫女的影子。
“是啊,那个阔佬和预言一样会魔术呢。”
Ivy不再关心哈莉的对话,转而从夹克袖口伸出一条纤瘦的藤蔓,卷住哈莉方才用来补色的口红,送到面前仔细研究起来。
“而且出手很大方,订金给了三倍多。”
“所以,我的意思是说,”哈莉奎茵看着毒藤女用蔓尖蹭了一点口红,藤蔓蠕动,像是手指般将膏体搓抿开来,“如果你最近的约会和行动安排不那么满的话。”
“我希望能邀请你这个盗窃大师,一起去以阔佬的名义,偷走法尔科内家的那颗钻石。”
毒藤女想要凑近藤蔓细细分辨口红的成分,下一秒,沾染了膏体的蔓尖却像是脱水般泛起褶皱,连同凸/起的尖刺也一并抽/搐着脱落。
哈莉·奎茵看看Ivy,又看看枯萎的藤蔓,随后打了个哆嗦,愣愣摸上了自己的嘴唇。
嘴唇没什么事,只是有点干皮发痒。
应该是她抗毒素能力太强了,感恩Ivy。
“这样,好吧,我考虑一下。”
猫女话没说完,却听见哈莉急匆匆地打断了自己,像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那就这样,你明晚考虑好了,咱们在Bulod碰面,我请你。”
不等赛琳娜回应,哈莉挂断了电话。
她一把拿过那管口红,对着阳光仔细研究起它黑色的包装壳。
带着细闪的管身在烈日下光彩粼粼,仿佛珍贵鸟雀的羽毛。
“你在哪儿买的这个东西?”
毒藤女用手指揩下藤蔓残余的口红,皱眉粗略分析着里面的化学成分。
“在……大都会。”
哈莉·奎茵犹犹豫豫,最终说出口。
“一家新开的彩妆公司。”
“所以你背着我偷偷去了大都会。”
“……是的。”
“还付钱买了来路不明的化妆品。”
“……是的。”
“你又是为了跟超人证明自己才去的吧。”
“……”
哈莉认命地垂下脑袋。
“是的。”
她听见毒藤女在叹气,随后,Ivy抱住了她。
“对不起嘛。”
哈莉双手绕过毒藤女的后背,用口红在胳膊上画了一句“SORRY”。
“我原谅你了。”
Ivy伸出手,擦掉了哈莉的SORRY。
“你不是要去植物中心吗,走吧。”
两人你侬我侬,墨迹上了车。
毒藤女拉风的红跑车在街上呼啸而过。
她们绕着城东破烂区离开,而马蒂亚斯还窝在金融区的公寓里昏睡。
费里西狄仍坐在她身边,保持着最后失去意识前想让他离开却没能做成的状态,对着马蒂本体微微俯身,仿佛在深刻凝视着她。
这一凝视,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日落西沉,事近黄昏,毒藤女在植物中心的研究所做出了口红成分分析报告,发现里面含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提取神经毒素,会缓慢致人脱水过敏、全身麻痹,马蒂亚斯也没能从床垫上爬起来。
但睡了一天成功并错过爆炸案的红头罩杰森陶德已经从破公寓的铁艺床里爬了起来。
床太破,睡得他浑身发酸,但精神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杰森打开手机,想看看哥谭在他睡着的时候是否安好,映入眼帘的,是大数据自动推送来的新闻头条。
“商业街百货大楼发生诡异爆炸,目前没有任何犯/罪集团对此表示负责。”
配图是路人抓拍到的爆炸后众人逃出大门,画面混乱,惊心动魄。
杰森陶德盯着配图看了一会儿,在确认不是自己睡迷糊后放下手机。
图片上,一个女孩在人流中挨挤,本身并不算明显,但她身边赫然站着那个让他摸不明白路数的瘦高男人。
男人还是一身三件套,半藏在阴影里,看不明白面目。
问题似乎迎来了突破点。
既然男人会出现在这个女孩身边,就说明他俩肯定有什么关联,别管是什么,反正至少比他和自己的关联深厚的多。
杰森将画面传输上电脑,放大再放大,最终看清楚了马蒂亚斯的脸。
新闻发布时间大概在下午两点,现在已是黄昏日落,恐怕蝙蝠洞早就有所动作。
啧。
杰森陶德合上电脑,有些不爽地望向窗外。
霞色如血,泼洒在砖石地面,照亮了楼下被帮/派械/斗时砸烂、多年没再启用过的路灯。
杰森忽然想起昨晚自己看见费里西狄站在居民楼下的样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应该不是在那里看受害者死没死,而是抱着花安静地等待某个人,或者,安静地等待某个他明知肯定不会下来却还是甘愿如此的人。
杰森陶德恍然大悟,同时惊诧地想给自己一个耳光清醒清醒。
他再次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马蒂亚斯被多倍放大的马赛克画质面孔。
一个黑发绿眼,身材瘦小,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名堂的年轻女孩。
杰森在心中盖棺定论,费里西狄那晚等待的人,大概率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