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CPD在搅局者与蝙蝠侠的伴随下系统搜检了百货大楼现场。

清点财产损失，将尸体收殓，在检验室分析爆炸现场，一切扫尾工作完毕，已是黑夜。

至于爆炸原因，已经习惯挫折但仍旧百折不挠的GCPD相当直言不讳。

技术人员分析过现场的爆炸残留，对着蝙蝠侠第三次说出这个结论。

“没有任何硝化物，也没有疑似成分相关，现场没有任何□□。”

蝙蝠侠藏在战服下的俊脸蹙起眉。

显而易见的，他在忧虑。

他不是不相信GCPD，只是倘若让他承认这个事实，那就意味着，他也一并默认了这场事件背后有远比爆炸更糟糕的内情。

并且他还很清楚这个内情是什么，正如他知道水滴兽为何会凭空飞行。

……是魔法。

始作俑者，精通法术。

搅局者斯蒂芬妮同样神色凝重，她在通知小闪电侠巴特艾伦时就已想到这种情况。

斯蒂芬妮原本还心存侥幸，期待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但如今事实摆在面前，她也没有任何再逃避的可能。

好吧，斯蒂芬妮认命，随后给自己做起了心理建设。

只不过是从来没有面对过的魔法犯罪而已，没什么可怕的，她可是出生入死的超级英雄！

斯蒂芬妮深呼吸，随后伸手拍了拍蝙蝠侠的肩膀。

蝙蝠侠布鲁斯韦恩并没有扭头看她，斯蒂芬妮也没有介意，她早已习惯了蝙蝠侠的固执，无非是仍然不肯承认自己也算超级英雄罢了，难道这耽误她打击罪犯了吗？

当然没有。

但要说完全不失落，那还是，有一点点的。

GCPD里的众人看着搅局者又一次拽紧自己的帽绳，随后向着蝙蝠侠点点头，打开警局大门便立刻消失在黑夜中。

她跑得很快，甚至有点仓惶。

斯蒂芬妮在老城区乱逛，黑暗中，她的心跳震耳欲聋。

她想到了马蒂亚斯。

她想起和马蒂一起吃沙拉时自己劝她不要当超级英雄的话，想起暴露身份的那天晚上，马蒂说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又想起下午爆炸案时马蒂的闪躲与抗拒，想起她身上的伤，想起钱包上的血。

她从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好的皮夹，上面的金属扣在月光下闪着莹莹的光。

斯蒂芬妮忽然有点委屈。

她停下脚步，一滴眼泪落了下来，砸在老城区的砖石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斯蒂芬妮的左右都是挨挨挤挤的老房，其中许多年久失修，皲裂干枯的墙皮上长着一蓬蓬野花和杂草。

这些房子，让她想起自己亲手抓捕了她的亲生父亲“线索大师”的那个夜晚。

一样破落的楼宇，一样莹白的月光。

斯蒂芬妮并不后悔成为搅局者，也不后悔抓捕了自己的人渣父亲，更不后悔当超级英雄。

她喜欢惩奸除恶，这让她有种被需要的快乐。

她的童年也是在同样破败的小巷里长大，她缺乏关爱，在这座烂泥城中摸爬滚打，孤独才是生活常态。

做英雄让斯蒂芬妮能体会到短暂的热闹，尤其是一种被需要的、与人同生共死的热闹。

但她知道，这种热闹并不长久。

她是事实上的超级英雄，精神上却从未被真正统治这座泥潭的正义天秤的蝙蝠家族承认过。

疲倦如海啸山崩，吞没了斯蒂芬妮。

她握紧手中的钱夹，心里头一次这样思念着马蒂亚斯。

她想见见她，想让她安慰她，想听她说她根本没有错，她做的很好，她不会被开除。

她会被承认，她会被需要，她会被留下。

斯蒂芬妮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找马蒂。

她打开TIKTOK，朋友推荐显示没有更新，打开LINE，对话还是停留在她发过去的爱心emoji上，消息仍旧未读。

她为什么一直不回复。

是出事了吗？

不安在心中发酵，斯蒂芬妮开始迫切地想要去找马蒂亚斯，她收起手机，在狭窄的城区街道里疯狂奔跑。

耳边风声呼啸，搅局者穿着紫色卫衣在楼宇间穿梭，身姿灵巧，行色匆忙。

与此同时，金融区马蒂的公寓楼下。

红头罩杰森陶德鬼鬼祟祟地蹲在街对面，望向那个仍然关着窗拉着帘的房间。

房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杰森陶德已经在这里蹲了一个钟头，中间去旁边的小店吃了个墨西哥卷饼，顺便枪毙了一只企图抢劫的帮／派老鼠。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离开过片刻。

但房内始终没有任何动静，铁锈红的厚窗帘遮盖了一切，像打定主意不开口的美人红唇，将嘴里的贝齿与秘密通通藏了起来。

杰森觉得自己大概天生倒霉，几次三番都被命运如此戏弄，等不到想见的人，也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街角，一抹紫影让他瞬间绷紧精神。

搅局者。

杰森陶德换上本能的防备。

虽说目前按照情报来看，搅局者还没有获得蝙蝠侠的认可——当然，他觉得想获得那个老顽固的认可几乎不可能——但无论如何，她终究是同蝙蝠洞一起行动的超级英雄，也算是半个蝙蝠家族成员。

只要涉及到蝙蝠家族，他就会不可遏制地警惕和抗拒起来。

搅局者似乎很着急，着急到压根没有来得及观察四周情况，也没有发现就躲在街对面的红头罩。

她甚至等不及走楼梯，而是一把翻过一楼的窗户栏杆，轻轻一蹬，直接攀上了马蒂亚斯卧室的窗沿。

屋内一片漆黑，挂着厚厚的天鹅绒窗帘，任凭她如何观察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斯蒂芬妮真急了。

她从靴子里摸出一把便携甩棍，对着窗户玻璃企图强攻。

杰森陶德看着搅局者的举动，惊讶地想掏出手机拍个TIKTOK。

配文就写，超级英雄夜闯民宿为哪般。

但他没来得及这么干。

因为下一秒，他看见铁锈红的窗帘忽然被从里面拉开，而搅局者也吓得身形不稳，脚下一打滑，直接打着滚落回了地面。

杰森陶德看见了拉窗帘的人。

那个瘦高的男人。

杰森激动地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不枉他在这里蹲了这么久，总算让他抓到了。

斯蒂芬妮此前从未见过费里西狄，因此还以为马蒂被人闯了空门（她做好了马蒂已经死亡的心理准备），提起绳索就要进攻。

马蒂其实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但她实在没力气站起来开窗户，也没力气说话，更没力气去编胡话忽悠斯蒂芬妮，以及她甚至累得没感应到的不远处蹲着偷看的杰森陶德。

她还是有些困，迷迷糊糊间，半梦半醒着操纵费里西狄站了起来。

久坐的酸麻感让她差点直接跪下给斯蒂芬妮隔着玻璃磕一个，但好在她稳住了。

她太累，即便切换马甲也做不出其他动作。

马蒂一手抓着被拉开的窗帘边缘，一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抵住嘴唇。

嘘。

虽然这样会显得很可疑，尤其让费里西狄看着像个跑过来杀人越货的嚣张恶棍。

但马蒂亚斯没得选。

她示意斯蒂芬妮安静，诡异的是，并不吃这套的斯蒂芬妮居然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绳索。

杰森陶德望着这一幕，再次在心中确认费里西狄会魔法的论断。

实际上，在杰森陶德看来，与其说费里西狄此刻看着像个半夜来杀人的嚣张凶犯，不如说他更像是个被捉后选择直接挑衅苦主的无比嚣张的通／奸情／夫。

斯蒂芬妮隔着玻璃窗，看见瘦削高挑的男人对自己比划口型。

“回去吧，她没事。”

马蒂转过身，抚摸过躺在床上的本体的脸，顺便轻轻握住本体的手，以证明这不是尸体，而是柔软温热的活人。

斯蒂芬妮细细看着床上的马蒂，月光中，她面色正常，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唯一问题是正不知为何的皱着眉头。

她的确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身上的伤口应该也没有大问题了。

马蒂看斯蒂芬妮还在犹豫，索性让费里西狄打开了半扇窗户。

夜晚的风瞬间将窗帘鼓起，铁锈红仿佛干涸的血渍，粘在松绿的墙上。

斯蒂芬妮被唬了一惊。

“回去。”

马蒂言简意赅。

她说得很轻，男人沙哑的嗓音却同样落进了街对面杰森陶德的耳朵。

斯蒂芬妮猛然看清了三件套下的那张脸。

乌黑的半卷发，湖蓝的双眼，与蝙蝠侠硬汉风格全然不同的苍白尖脸，以及那对眼中蕴含着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斯蒂芬妮的思维越发恍惚，像是醉了酒，连马蒂都忘了，只记得自己得快点回家。

快回家，快回去。

快点走，快点走。

斯蒂芬妮收起绳索，转过身，向着自己的公寓迈步。

快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

她不知道。

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要回去。

街对面的杰森陶德也受到了影响，尽管他的思维比搅局者要清晰不少，但这也无法阻止他一扭身向就自己的破公寓走去。

他有点惊恐，但惊恐随即又被一种诡异的服从感模糊，杰森陶德的思路被某些东西打乱。

他知道自己是来这里找线索的，如今线索已经找到，还看了场免费的热闹，他也该回去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在破烂公寓门关闭的一瞬间，杰森陶德清醒过来，并且又立刻失去了意识。

他在倒下之前抹了一把自己黏糊糊的人中，摸到了两条新鲜的鼻血。

他*的。

杰森陶德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