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奎茵有点后悔了,此刻她正趴坐在老城区法尔科内家族博物馆大厅里。

头顶的玻璃天花板天窗被打开,随之灌进来的晚风遒劲,剐红了她苍白的脸。

她抬头,双手颤抖地捧着一本合上的书。

她看见一个身穿黑风衣的男人,正拖着半具尸体缓缓穿过博物馆大厅,但她动弹不得。

哈莉奎茵已经后悔选择今天来行动了。

三小时前,她带着毒藤女,坐在Bulod酒吧里等待猫女的出现。

赛琳娜并没有失约,她在晚上十点到达,并且带来了好坏难辨的消息。

“我提前去了一趟法尔科内的家族博物馆。”

赛琳娜喝了杯番茄汁调味酒。

“呜呼,效率真高,要庆祝一下吗。”

哈莉举起双手,佯装欢呼。

猫女将紧身皮衣胸/口的拉链放低了点,没有理会哈莉奎茵不分场合的挖苦。

“尽管法尔科内家族最近式微,但博物馆安保很森严,”她冲着陶瓷的花哨酒杯吹了口气,“倒不如说,是严格得不合理。”

“好巧不巧呢,我临走时听见交班的安保说,决不能让叛徒回来抢走家族的荣耀。”

赛琳娜放下酒杯。

“有人也盯上了钻石。”

“那人要远比我们更清楚法尔科内。”

余音未落,一直沉默的Ivy接下话茬。

“并且,他大概不会愿意与我们分享合作。”

Ivy抬眼看向赛琳娜那双漂亮猫眼。

“对吧?”

赛琳娜点点头,然后轻笑一声,撒着几颗雀斑的蜜色脸蛋上挂着玩味的微笑。

“哈莉,你得感谢她,她是你的外挂大脑。”

哈莉奎茵孩子气地瘪嘴,随后拉着毒藤女,在其脸上啵唧一口。

鲜红唇印打在Ivy的皮肤,她换了唇膏,这次是莓果味的情人节特供款。

Ivy神色有点不自然,推开了粘着自己的哈莉。

“所以,你想怎么办呢?”

哈莉奎茵被毒藤女问得一愣,思考几秒后,她说出了自己的回答。

“赛琳娜刚才去的博物馆,那今晚那个人应该不会立刻来吧,我们今晚去拿不就好了?”

猫女没有否认她的说辞,这让哈莉对自己的奇思妙想更加有底气。

她一拍桌子,从吧台下取出自己专用来砸玻璃的特制锤,吐着舌,挥了挥锤柄。

“既然都没有意见,那说干就干。”

她们摸到了老城区,爬上法尔科内家族博物馆的玻璃顶。

法尔科内家族虽已在哥谭定居百年,但骨子里仍有法国人对艺术追求的那股子风/骚。

博物馆用的是全玻璃顶,整体采取法式巴洛克建筑风格,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尊圣像,让人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私人教/堂。

说来奇怪,她们一路过来简直畅通无阻,最大伤害或许是晚间降温带来的冷风。

哈莉奎茵觉得不太对劲,她蹲在天花板上,独自于风中不安。

刚才毒藤女为了探路,绕到了后门,猫女赛琳娜则按照自己的步调打算自前门流窜进去。

她站在紧挨着玻璃板边缘的阴影部分,避免自己的影子落下去,弓着身,紧贴玻璃板,企图看见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博物馆内一片漆黑,月光是其中仅剩的照明。

黑暗中,她看见法尔科内家族的家传钻石在玻璃罩内闪闪发光。

不过这不是她的真正目的,这是她请求猫女来帮自己的报酬。

哈莉侧过视线,看向圣像下一本被封存在玻璃箱里的黑皮古书。

书封上有烫金嵌字,虽然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内容,但隐约能看到金箔有细碎的反光。

光彩远不及钻石强烈,但价值远超后者。

哈莉奎茵从前还在小丑帮里时就知道,法尔科内家族能在哥谭立足,靠的可不光是从法兰西搬过来的老家底,还有他们在哥谭原属于印第安人萨满的泥潭湖中打捞出的一本书。

传闻,那本书里写着人的命运,可查阅它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因此,它被法尔科内家族封在了博物馆里,再不允许任何人翻开。

哈莉奎茵也不是不信这种传说诅咒,但她不在乎,她连自己的命都算不上怜惜,难道还会怕这个?

哈莉趴在房顶,百无聊赖。

毒藤女和猫女还没有发来任何信号。

附近未曾出现过任何巡逻的安保,连博物馆里都没有其他人。

再神经大条的人也会发现此刻的不对劲,哈莉亦如是。

她在心中思考过一切可能,最终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捞笔大的。

反正择日不如撞日,犹豫不如行动。

哈莉用万能铁丝打开了天花板的天窗,顺着窗口翻身跳了下去。

略多于一层楼的高度,对于她这副已经被毒藤女用毒素改造过的躯/体,不成什么问题。

她落到地面,拍拍袜子起身,绕过钻石,走到了圣像面前。

受难的耶/稣张开双臂,头颅低垂,伤口流着汩汩鲜血,面色却不像其他版本那样悲悯,反而带着一股诡异的寒凉。

哈莉用锤子砸烂了玻璃。

出乎意料的,警报没有响起,一片寂静。

她取出躺在托垫上的预言书,漆黑的封皮上用金箔拼出了一个“索托斯”。

黑暗中,金灿灿的“索托斯”似乎长出了细长如Ivy藤蔓的手脚,引/诱着哈莉打开它。

如其所愿,哈莉抬起手,正打算将它打开,背后传来了慢腾腾的脚步声。

来人走得相当不疾不徐,但声音沉闷,显然从体型来讲是个男人。

哈莉放下手,想要转头,腿脚却骤然失去了气力,一下瘫坐在地上。

她想挣扎,但无论大脑如何操作,四肢还是纹丝不动。

如同陷入解离状态,哈莉奎茵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坐在神像前,头颈半侧,看见来人是个身穿黑风衣的男子,身后拖着一条只剩上半段身子的帮/派成员。

从两人身上的徽章来看,他们应该都是法尔科内家族的内部份子。

被拖着的死人双腿不翼而飞,拖着他的男子看起来十分淡定,浑身血腥,望向哈莉。

哈莉奎茵无法动弹,这不是最糟的,更离谱的是,她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手上似乎都沾到了散发着铁锈味的、温热的血滴。

她被笼盖在圣像的阴影里。

圣像仍然是大理石构造,石制的伤口流着汩汩鲜血,滴落在哈莉奎茵身上。

一股不可言喻的恐惧弥漫在她心头。

男子扔下尸体,走到哈莉面前。

他伸出手,手里是一把裹满血的高尔夫球杆。

他抬起手,用球杆将圣像的头颅打烂。

石像空心如拧开的水龙头,鲜血像音乐喷泉从中喷涌而出,淋湿了哈莉全身。

男子用球杆拨开捧在哈莉手中的书封,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其中一张。

上面是男人自己年幼时的笔迹。

“阿尔贝托·法尔科内最终证明了自己,成为哥谭赫赫有名的杀手反派。”

他用手套绒面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蹲下想要抽出哈莉手中的书本。

但手刚一触碰到书页,整本书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滩软烂的黑泥,只剩下他曾经写下的那一篇,孤零零躺在哈莉手心。

他叹气,随后站起身。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口径手/枪,对准了哈莉奎茵的脑袋。

哈莉想大喊一句Ivy你在哪,但她张不开嘴。

她像是被定住的大理石像,只能对命运表达出顺从这一种情绪。

子弹上膛,男子扣下扳机。

下一秒,哈莉眼睁睁看着子弹射偏了方向,从背后受难耶/稣的残躯中穿过,将剩下的圣像也打得稀碎。

她看向男子身后,男子也过扭头。

毒藤女浑身是伤,显然刚经过一场恶斗,依着藤蔓站在正门门口,门外是猫女的身影。

哈莉想大喊,但发不出声,毒藤女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眉头一蹙,无数粗/壮藤蔓掀开地砖破土而出,四面八方间冲向男子。

男子顾不得其他,从哈莉手中抢走了那篇仅剩的书页,横着球杆一翻身,翻到了圣像背面。

哈莉感觉手上恍然一轻,仿佛卸去千斤重,僵硬的肌肉猛地收/缩,让她直接保持着扭曲的姿态顺势倒地。

“哈莉!”

毒藤女看见哈莉奎茵的狼狈模样,来不及再管正疯狂逃跑的男子,调动藤蔓,转而将哈莉轻轻托起。

“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显然,不太好。

毒藤女关切不断,哈莉瞥见门外的猫女趁此机会款款迈步,走进一片狼藉的大厅。

随后从紧身衣里变魔术般掏出一柄□□,用它当锤子,砸烂了罩着钻石的玻璃盖。

她将钻石和□□一起妥帖的收进紧身衣。

怪盗异次元口袋……

哈莉奎茵在心里吐槽。

她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只是身上被鲜血淋湿的粘腻感仍然明显。她分析自己现在应该是还有些类似痉挛的并发症,因为她能感觉到四肢在微不可查地抽搐。

她冷静分析,Ivy却已经难过得抱着她落下了眼泪,藤蔓托举着两人,月光下,肤色都不正常的她们此刻看起来如同一尊圣母像。

猫女看着两人的苦情戏,在五分钟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再不走,蝙蝠侠可就要来了,你们确定要在这种状态下对上那群人么?”

她说的没错,这场事件的动静的确很大,大到惊动了正沉浸在与戴安娜和克拉克查询魔法事故资料的蝙蝠侠本尊。

法尔科内家族一夜间被杀了将近一半成员,其中不少甚至是被残忍虐/杀。

虽说黑手家族的成员几乎没有清白的,人均死有余辜,但这样的阵仗还是太超常了。

神奇的是,蝙蝠洞在现场取证后,认定绝大多数死者的致命伤都是由一把0.22口径的手/枪所致。

但根据Ivy和赛琳娜的事/后说法,她们在当天其实遇到了法尔科内家族相当强烈的反抗,这也导致了她们进入博物馆的时间被一再拖延。

“我被路上安静的假象蒙蔽,以为后门应该会安全一些,”毒藤女放下自己已经研究了两天的口红,说到,“很奇怪,后门那边却聚集着远超正常情况的安保人数。”

哈莉奎茵吃了一块外面寿司。

“这就奇怪了,我当时趴在房顶,什么都没有听见啊,”她吐出了寿司里的胡萝卜丁,“我肯定没有溜大。”

“说起来,你还记得前天咱们去大都会找这口红的生产商,但一无所获吗?”

哈莉想到了什么,神情古怪,像是从寿司里吃到了一颗苍蝇。

“我当时也觉得很奇怪,口红就是在大都会买的,哪怕产品下架了,店面怎么会不见呢?”

“我相信你,Ivy,你说得应该是真的。”

“那我看到的,就一定是假的吗?”

毒藤女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停下了手中的研究,转过身,戴着眼镜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

“Ivy,我觉得,我们应该再试一次。”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休息休息。”

哈莉吃下最后一块寿司,打开了TIKTOK,同城定位推送第一条是段第三视角录像。

画面很抖,画质很烂,但观众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里面穿着紫色战服的主人公正是哥谭超级英雄搅局者。

搅局者在围观人的惊呼中一下踩断了倒地者的腿骨,声音酥脆,像是孩子踩断干枯的麦管。

她从犯人手中抽出一枚钱包,还给了打着哆嗦拍视频的博主。

“不要再弄丢了。”

她的语气似乎很烦躁。

说罢,她又踩了一脚躺着的犯人,犯人被她踩得嘴巴大张,搅局者趁着这时往他嘴里塞了一只从他脚上扒下来的皮鞋。

随后她用绳索将犯人捆扎好,像是带着一只剃了毛的火鸡,带着人往GCPD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