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枝心情很差,迟钝又焦虑,她幻想着各种事,妈妈会挨打吗,爸爸会把妈妈打死吗。
充斥的各种情绪,塞满了她空荡荡的身子。
她根本坐不住,时不时的看向窗外,祈祷着不要让最坏的事情发生。
如果没有妈妈,会怎么样,世上不会有比这更糟,更绝望的事,她想。
“谢枝,你发什么呆呢?”同桌戳她。
“啊,怎么了。”
“班主任来了,快念那个文言文,今天是语文早自习。”
谢枝抬眼,班主任走到教台前,环视一周,让大家安静,停一停。
让李梓溪跟第一排的男同学,换一下。
班里有一个同学请了假,班主任面带嘲讽说。
“都高一了,离高考就剩下两年半,还去参加婚宴,这样的人,还学习呢,大专都考不上,未来有什么出息,满脑子都想着吃。”
“这样的人,干什么都不行,一点都不努力,只想着玩,以后到社会上也只能是渣滓。”
冷嘲热讽一顿。
说完,就走了。
谢枝低下眼,身体像被撕裂了无数瓣,很难受。
中午放学。
谢枝趴在桌上,一点胃口都没有。
同桌问她去不去吃饭,她摇了摇头。
班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安安静静的。
谢枝一个人呆了很久,好冷,一阵阵的发冷,她环住身子,走出教室。
操场,阳光正好。
宋清跃起,抓住篮筐,投下一个球,落地时,膝盖微屈,闷哼了一声。
“你腿怎么了?”斯星燃注意到,他腿有些异常。
“好像是伤到了。”宋清揉了揉膝盖。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宋清说,“应该自己会好。”
斯星燃笑,点了点头:“行,那别打了,回去吧。”
宋清说好。
斯星燃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汗,露出六块漂亮的有些秀气的腹肌引的围观的女生们议论纷纷。
皮肤在阳光下,白的直晃。
宋清笑,提醒他:“注意点男德,太露了。”
斯星燃嘲笑他太保守。
“你是不是嫉妒我有腹肌,你没有。”
宋清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斯星燃看了眼他的腹部,被衣服遮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也从来没见过宋清脱过上衣,一次都没有,就算天再热,流再多汗,宋清也不脱,他有些腼腆,很容易不好意思。
他有些好奇他有没有腹肌,斯星燃直接上了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了下。
“卧槽。”
“你深藏不露啊!”
“这肌肉量,你专门炼过?”
宋清很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次轮到斯星燃嫉妒了。
微风吹乱宋清的碎发,眸子漂亮的令人心动,皮肤白净,窄腰长腿,眼神温柔又清淡,在那些围观的女生眼里,简直美好的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
阳光正烈,正是九月,热浪滚滚。
斯星燃的汗流到眼里,刺痛,视线模糊。
人来人往的校园,大树下,淋漓不一的碎光漏影,椅子上的女生皮肤白的像牛乳一样,瘦弱且纤细,有一种浓颜又纯的美。
“那女生,好漂亮啊。”
宋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谢枝,他说:“确实漂亮。”
“她跟我一个班里的,叫…”
宋清认真想了想,也没想到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宋清笑。
斯星燃也笑:“嗯,这才像你啊,对漂亮姑娘,一向不敢兴趣,能记着是你班的,就不错了,有长进啊。”
宋清微笑,没说话。
下午,上课铃声响起。
是班主任的语文课。
门口站着个少年,长腿宽肩,单眼皮的长相凌厉又极具攻击性的帅气,单肩拎着书包,懒懒的靠在门框上,整个人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很随意。
“这是从二班来的斯星燃同学,大学霸,大家欢迎一下。”
同桌很激动的鼓掌:“又多一位大帅哥。”
班主任给他们调了座位。
谢枝敷衍同桌的络绎不绝,滔滔不绝的讲着有关斯星燃跟宋清的传奇。
“我之前是跟斯星燃宋清一个初中的,他俩一直是同桌,所以我知道他俩的一些事,斯星燃的性格属于那种风流又专一的类型,看着好像吊儿郎当,其实可单纯了,没谈过恋爱,宋清就更别说了,比斯星燃还纯,不过他俩性格不一样,截然相反,一个干净温柔,一个嚣张毒舌。”
“不过他俩,智商真高啊,他们一直是共同霸榜第一啊,家里还很有钱,就是不知道,是斯星燃有钱,还是宋清更有钱。”
“谢枝!谢枝!”
班主任见她还在发呆,拍了拍桌子,粉笔灰腾起一小片烟雾。
“谢枝,老师叫你呢。”
林恬紧张的低下头,扯了扯谢枝的衣袖。
迟钝地抬头,台上的怒视,斯星燃手挎着椅背,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那人清冷的背影。
同桌忽闪忽闪,不好意思的眼神。
谢枝瞬间回神,林恬话太多,被老师发现了。
“你给我站起来,我讲到哪里了?”
“讲到…”谢枝迟迟说不出来。
林恬小声在问前面的人,讲到哪里了。
老师把书重重地,甩在教台上。
“你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怎么?以为长的漂亮,就不用上大学了,随便找个男的包养就行了?”
话说的很难听。
斯星燃皱了下眉。
“你给我滚出去,这课你不用上了。”
“上也没用,比猪还蠢。”
满教室响起一片哄笑。
斯星燃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谢枝走出教室,站在门口。
听见班主任又喊林恬起来回答刚才的问题,林恬早就趁着空隙,问了前面和后面的人,顺利的回答了上来。
她蹲下身,用纤细的手臂环住身子,压着涩疼的嗓子,小声的抽泣。
放学时,又下起了小雨。
妈妈来接她了,戴着口罩和围巾,撑着一把伞。
路过繁华的商业街时,妈妈问她想不想买些什么。
谢枝摇头,说什么都不想要。
“我记得,你喜欢一瓶香水,我带你去买。”
谢枝连连摇头,说好贵的,买不起,其实才三十块钱。
“就当你的生日礼物。”
车里——
斯星燃支着下巴,等去买书的宋清。
书店旁边,是一家女生的精品店。
谢枝从屋子里出来,拿着香水,朝着身边的女人笑的很漂亮。
“妈,谢谢。”谢枝说。
离的很近,斯星燃听到了,拿着书,走到车边的宋清也听到了。
声音很甜,软软糯糯的。
谢枝也看到了他们,眸子一闪。
斯星燃冲她微笑打招呼。
宋清打开车门,朝她礼貌地颔首。
他一条腿微屈,还没关上车门,随之,痛呼了一声,揉了揉膝盖,靠在车背上。
斯星燃问:“明天去医院看看?”
宋清“嗯”了一声。
——
早自习,班里缺了两个人。
斯星燃跟宋清没来。
谢枝安静地吃着素包子,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班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房东家的儿子,在华清附属医院当医生。
他敲了敲门说,找谢枝。
班主任被打断上课,一脸不愉,冲她招了招手。
医院,急救科——
谢枝像做梦一样恍惚,定在原地,病床上躺着苍白犹如刻骨熟悉的人。
谢枝抬头:“我妈妈…怎么了?”
“你妈妈服毒自尽了,没抢救过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谢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耷拉在蓝白条纹被套上的手,枯萎的像老树皮,谢枝记得这双手,干燥温暖。
半夜,她的腿抽筋,会替她一直揉。
会给她做好吃的。
昨天晚上,还牵着她的手,给她买了一瓶喜欢了很久很久的香水。
今天,却躺在这,手冰凉,毫无生息,永远不会说话了?怎么可能呢?
谢枝不相信这是真实的。
这肯定是梦。
她跑出急诊室,外面的日头火辣辣的。
人群来来往往,她撞到了一个人,很熟悉的香味,她迟钝抬头,啊,是宋清,还有斯星燃,不过,他们跟她没什么关系。
撞的地方很疼,她清晰痛苦的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她像游魂一样,斯星燃喊她,“喂,你怎么了,走路怎么不看路,发生什么事了?”
谢枝没说话,面无血色,死死地咬住嘴唇。
急救室——
谢枝瘫倒在地,耳边的噪音和时间都好似静止,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今天,为什么死的人是妈妈。
她咬住手指,死死地。
手在发抖,脚也在发抖,下巴,全身都在抑制不住的发抖。
她闭了下眼,埋入臂弯里,眼泪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先是小小的抽泣,然后是绝望痛苦的嚎啕大哭。
情绪破碎的不成样子。
纤细且瘦弱的少女,坐在地上,整个人都被撕碎了,完完全全的碎掉。
白皙的脖子哭的通红,抬头,发丝沾脸眼睛哭肿。
小小抽泣,细弱的呼唤,再也不会回应她的人。
“妈…”
“妈…”
她细白的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衣摆,大口喘气,不肯放弃,执拗地喊。
“妈,你看…看枝…枝啊。”她呜咽,支支吾吾。
“妈…”
她在哆嗦,止不住。
抢救的费用高昂,谢枝借了电话,给她爸打,电话没通,她无措的捂脸,她一分钱都没有。
“别害怕,钱我可以帮忙。”
她抬头,宋清温柔的脸,跃然入目,此时,他看着她,很认真。
谢枝没想到他会帮她。
而谢枝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谢…谢你,我给你打借条,这个钱我会还你,我按照银行的利息。”
宋清细长白皙的手指捏着薄薄的一层卡片,双手递给她。
一切真的像一场梦,她连火化和支付急诊抢救的钱都没有。
宋清借她的钱,一共是三万块,她爹不知去踪,电话都打不通。
她一个人办了所有的事情。
火化后,她把骨灰抱回家,放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晚上,谢枝睡不着,她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她依然觉得,妈妈就在屋子里睡觉,她没死,好好的活着,今天那些只是她的噩梦。
妈妈的人生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不幸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涌出来的问题,谢枝都想不明白。
她以后绝不嫁给像她爸那样的人。
家暴,酗酒,出轨。
一直到天亮,谢枝都没睡着,意识特别清醒,很痛苦,她周身有一种不真实感。
粉色的香水瓶子,是玻璃的材质,一股淡淡的荔枝栀子花香味,躺在她手心里。
谢枝将它妥帖的装进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