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高考没几天了,谢枝拿到了北电,中传,上剧三校第一的好成绩。
成了艺考界的神话。
班里的同学,班主任跟老师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连一句恭喜的话都没有。
在他们眼里,谢枝一辈子都只是被包养的命运,或者是就找个人随便嫁了。
没想到,不如他们的谢枝,居然以最高的成绩,拿了三校第一。
她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连续上了微博热搜三天。
无数家娱乐公司想签下她。
——
“宋清,这些照片怎么回事?”
李安慈将一沓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的主人公都是他和谢枝。
富士山漫山遍野的樱花,蓝天白云,数不清的粉樱花簌簌而下,谢枝笑,伸手去接花瓣。
谢枝很调皮,把手里的樱花洒在宋清的身上。
宋清并不生气,黑色冲锋衣上沾了不少樱花瓣,他微笑抚摸了下她柔软发顶。
雪山,漆黑天幕,发光的碎星拖一串破碎的小尾巴,斜斜坠落。
谢枝双手合十,许了个愿,宋清问她许了什么愿,她吐了下舌,说不告诉你。
看电影,凌晨辅导功课,背她回家,坐过山车。
看北极绚丽的极光,看壮观的冰山塌陷,看荷兰的郁金香,白风车,羊角村。
许多许多。记录了这三年来的时光。
“宋清,你糊涂!她是杀人犯的女儿!”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说话啊!”
“这些照片要不是你爸截下来,流传出去!你让我怎么做人啊!”
“你让那些亲戚们怎么看我!”
“你是个高中生,高中生!你才十八岁!十八岁啊,这些会是你一生的败笔,一辈子擦不掉的污点。”
“说话!”
一沓照片,狠狠地砸在宋清的身上,他闭眼忍耐。
“她不是污点。”
“闭嘴!”
李安慈一耳光甩了过去。
空气凝滞。
“儿子,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高考前十天
斯星燃接到宋母的电话,赶了过来。
推开门,地上到处都是吸完的烟蒂,空掉的酒瓶。
旁边摆着新的食物,一口没动,坐在地上的男生,抬头看他,憔悴又绝望。
斯星燃记得宋清的烟瘾早就戒了。
因为谢枝的一句,烟味好呛。
这一点,他很佩服宋清,烟说戒就戒。
“你妈说你一周都没吃东西了。”斯星燃说,“马上快高考了,你身体撑得住吗?”
“我没事。”宋清仰头喝了一口酒。
“她肯定很慌,我妈不让我出去,手机也没收了,我联系不上她,你帮我安抚她。”
斯星燃:“她急得都哭了,天天揪着我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说你家里有一些事,所以没来学校,放心,我帮你照顾她。”
斯星燃问:“你打算怎么办?”
宋清看他一眼,认真说:“以死相逼。”
“能有用吗?”
“我总得为了她试试看。”
——离高考最后一天
李安慈拿刀抵住自己的脖子,闯入宋清的屋子里,拿命逼他吃饭。
宋清脸色迅速灰败了下去,笑了笑,说,“妈,你怎么不杀了我。”
“这是我的人生,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做主,我跟没有生命的木偶有什么区别。”
宋清的眼神,苍白疲惫,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摇摇欲坠,最终摔得支离破碎。
火光缓缓熄灭,一切归于漆黑寂静。
夜里十一点。
熙攘的粉白花朵从栏杆处慵懒垂下高贵优雅的花枝,巴掌大花苞,宛若童话世界的荔枝粉玫瑰。
晚风吹乱整条路的花叶,花瓣绿叶剥了一地,宛若下了一场夏日花雨。
谢枝揽住少年的腰,才发现他瘦的不成样子,衣服里空空荡荡的。
“宋清你怎么瘦成这样,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都解决了。”
“那就好。”
“宋清,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想了很多,我以为你要出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我…”
谢枝红了脸,紧紧地抱住他:“宋清,我喜欢你。”
“喜欢了好久好久,我第一次见到你,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我从家里那条巷子里走出来,你在路的那头,站在阳光里,而我在阴暗潮湿的地狱。”
“从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宋清…我”
“别说了。”宋清打断她,强硬的拉下她的手,将她推远。
“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说完,宋清转身走了,背影冷的没有什么温度。
“宋…清,你怎么了?”
谢枝没听出他话语里的微颤。
“是不是我做错了?”
她手脚无措,懵懂迷惘,颤抖的试探问他。
“别丢下我啊,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了,宋清。”
谢枝不知道怎么办,她慌乱的眨了几下通红的眼,泪水涌出一滴两滴,最终决堤。
“我一个亲人都没有,宋清,别走,我求你。”
谢枝大哭喊他。
“宋清宋清,我害怕,别丢下我一个人,你别这样对我,我害怕,别走,宋清,我求你了。”
泪流进嘴里,是苦涩的,特别苦。
她仰头嚎哭,在原地崩溃跺脚,哭求他别走。
往前走,往前走,别回头。
宋清心像放在炭火上炙烤,疼的撕心裂肺,脚步沉的迈不动道,好几次,他忍不住想回去抱住她安慰。
忍忍,忍忍就好了。
活生生的剜心,不会长好的,会随时间,一天天溃烂流脓。
半夜十二点。
十天里,他几乎没吃东西,体重暴瘦了十公斤,免疫力下降,一直不怎么生病的强健身体垮了。
宋清高烧不断,一直在说胡话,来来回回喊谢枝的名字。
宋母守了一夜。
打了一夜点滴,早上六点左右,他清醒了过来。
望着天花板发呆,宋清感觉自己在一片汪洋里,没有一块着力点,水时不时的会吞没他,随时都会溺毙,而唯一的浮木,被他推走了。
宋清拖着病体,参加了高考。
谢枝从手机上看到,宋清是京市的理科状元。
她搜了采访,尝试寻找他现在的音容笑貌,没有,通通没有。
斯星燃说宋清去了美国接受治疗,他心理出了一些问题,失眠,自残。
宋清没在国内读书,他去了国外,据说,再也不会回来了。
六年后——
戛纳红毯。
主办方为谢枝清场。
无数闪光灯集中对着那一位东方美人。
下红毯后,谢枝的助理拿来水和手机,消息不断弹出。
进入娱乐圈后,认识的朋友不断的在祝福她。
“戛纳清场!谢枝你太牛了!”
“枝枝,国内媒体都炸了,你清场的视频传出来,没多久,点赞过百万了。”
“演技封神,这次的戛纳影后,非你莫属。”
颁奖典礼——
听到谢枝这两个字时。
谢枝手脚猛地发凉,她舒了口气,起身,朝镜头微笑,接过奖杯,走上台。
全场掌声雷动。
谢枝捋了下发丝,眼神往下一扫,一张熟悉的脸,几乎刻入她的灵魂,眼神一滞。
“先生女士们,晚上好。”
“老师说我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看看现在。”
谢枝举了下手里的奖杯,微笑:“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女生得奖了。”
“老师,你看到了吗?”
全场的人笑了一会。
有许多感同身受的外国女明星点头认同,为她鼓掌。
底下有女明星激动地不断喊她的名字。
——
国内的所有卫视,短视频平台,影视平台,都在直播这场颁奖典礼。
李梓溪蹲在办公室的厕所里,看着屏幕里那张火遍全球的脸,心情烦的像吃了一口苍蝇。
谢枝曾经成绩那么差,凭什么啊。
穿这么漂亮的衣服,那些国际的女明星,怎么那么喜欢她。
再往下刷,下一条新闻是,谢枝获得新的顶奢代言。
下一条,谢枝演技封神的一幕。
下一条,谢枝年收入居福布斯名人第一。
李梓溪关上手机,难受的饭都吃不下。
——
餐馆正在刷盘子的林恬,听到了声音,放下手里的活。
跑到餐厅里,看清真的是谢枝后,给用餐的客人说。
“这是我高中的同桌,我俩之前关系可好了。”
——
退休了的班主任,一家人都聚在电视面前。
班主任很自豪:“这是我的学生。”
“那骂她的老师是谁啊?”
有亲戚八卦道。
“我也不记得了,反正那个老师不怎么样,老是爱欺负学生,我一直是开导她的。”班主任说。
——
戛纳晚宴。
谢枝一身白礼服,折花边裙摆蜿蜒在地,勾出细腰翘臀。
这是一位惊艳的神颜美人,不断有男士上前搭讪。
宋清饮尽杯中红酒,望着远处正在和友人笑谈,褪去青涩的谢枝,美的极具冲击力。
早就不是当年爱哭的漂亮小姑娘。
现在是大美人了。
“她现在越来越漂亮了。”斯星燃说。
“国内娱乐圈的top1。”
“顶级神颜,后悔吗?”
宋清从唇间呵出一声笑来,“无时无刻,我一直在后悔,我为什么当时要妥协。”
“这六年,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换成是现在,我也无能为力,我不能眼睁睁看我妈死在我面前。”
“那你来干什么?”斯星燃生气问,“你来惹她难过吗?”
“你知不知道,你走后她半条命都没了!”
“她花了三年才走出来,你知道吗?”
一辆车停在沙滩边。
海风咸涩清凉,鸥鸟发出清脆的鸣叫。
“宋清这些年,在做什么?”
谢枝看着斯星燃的眼睛问。
她的妆没卸,在车顶打下的黄光里,有一种夺魂摄魄的美。
六年了,这是她第一次问起宋清。
斯星燃向后靠,白皙指尖轻点方向盘,缓缓道来。
“宋清大一的时候做出了一个软件,去年上市,估值千亿美元,从白手起家到资本家,他只用了六年,他一直很厉害,成为世界首富,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他不来找我,只是因为不喜欢我,高中三年只是可怜我。”
宋清既然这么厉害,谢枝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阻拦他。
她这些年,尝试为他辩解,他可能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如今,都成了一吹就破的泡影。
谢枝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手直发颤。
旁边,斯星燃犹豫了下,握住她冰冷的小手。
他刻意误导她。
他隐瞒了许多,他没说宋清每晚吃安眠药都无法入睡。
他没说宋清为了她,烟瘾说戒就戒,没说宋清在遇见她之前,几乎不撒谎。
没说宋清是因为宋母以死相逼,才离开她,他很多都没说。
他不能说。
因为,宋清和谢枝永远不可能。
“谢枝,要不要考虑我?”
“我一直在等你。”
“为了你,我拒绝了所有的人。”
“我可以什么都给你。”
“他能做到的,我都可以。”
斯星燃试探问,语气很轻。
“斯星燃,谢谢你,我知道我入圈以来,顺风顺水都是因为你,没被潜规则,也是因为你在帮我摆平,这一路的荆棘,都是你给我拔的。”
“我真的很感谢你,可我对你没有爱。”
斯星燃笑了下,眉眼有些苦涩,“你还喜欢他,对吗?”
谢枝没吭声,她不想承认爱他。
毕竟,那个人在她最信任他的时候抛下了她。
在她最爱他的时候。
那天的夜,好冷,冷的没有希望。
忽然,一束光从前面打了过来,亮的谢枝睁不开眼,用手臂去挡光。
“谢枝!”
斯星燃见那辆车撞了过来。
解开安全带,搂住了纤弱的少女。
临海公路上,一辆疾驰的黑车飞快的撞上停靠在路边的车。
那是一声巨大破碎的声响。
开往机场的路上——窗外的海景疾驰而过。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男人看了眼标题。
戛纳影后谢枝,在返途中遭遇车祸,疑似死亡。
让司机调头的声音,都在颤抖,抖的不成样子。
——
宋清下车,看见一地废墟,警察正在围警示带,腿弯发软,天地都在旋转。
谢枝…谢枝。
宋清不停的呢喃:“谢枝,谢枝。”
视线模糊不清。
几个警察来拦他,不让他进到里面去。
宋清不顾阻拦,强行闯入。
“谢枝她怎么样?”他用英文询问警察。
“谢枝她怎么样?说话啊!回答我!”
警察不断说,先生请出去,不要妨碍执法。
这时,有一道格外清晰的英文。
“把死者抬上去。”
宋清愣在原地,海边凌冽的风声都在此刻停止。
他转头,看见有人正在把蒙着白布的尸体,往车上抬。
所有的力气,忽然从宋清身上抽走了。
宋清瘫软在地,大口喘气,昂贵干净的衣服沾上沙子。
好痛好痛好痛,宋清痛的说不出话来,低下头埋入臂弯里,他恨自己为什么要放弃。
谢枝到死,都不知道他挚爱她。
原来,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宋清摇晃站直,去看她一眼。
身后,一道熟悉的嗓音,喊住了他。
“宋清。”
是斯星燃的声音,他转头,看见医生正在包扎他手臂上的伤口。
斯星燃指了一个方向,说:“她在那边。”
宋清跑过去,隔了来往的人,看见了她。
谢枝坐在一颗椰树下的大石头上,一身白裙,裹着粉色的毯子,白皙的脸沾了不少脏灰。
她心有余悸,捧了个纸杯在小口喝水。
无意间,她抬头,眼神落在了一身狼狈的宋清身上。
谢枝没见过这么不体面的他,清隽的脸沾了沙子,西服脏兮兮的,记忆里,宋清一向干净,衬衫也是一向洁白如新。
她站起身,而他穿过人群,紧紧地抱住了她。
身上的味道和从前一样,薄荷青涩的凉香,还有浓重到挥之不去的烟味。
谢枝想推开他。
可他埋在她脖颈那里,颤抖呜咽,将泪水浸进她的肌肤里,滚烫。
宋清哭了?
谢枝从来没有见过宋清哭,一次都没有。
包括站在不远处的斯星燃。
他也没见过。
宋清不由分说拉住谢枝的手,往海边走去。
海水潮起潮落。
沙子柔软且松,走在上面很费力。
他拉她跑到海边。
长长的拖地白裙摆沿路摇曳,细腰浮动绵软卷发。
宋清将一切解释清楚后,打电话给宋母,说,“这次,您无论如何逼我,拿命还是别的,我都不会妥协。”
说完,宋清把手机扔进了海浪里。
谢枝眼角滑落一滴泪,宋清俯下身吻住了她。
她的唇软甜,温热泪水止不住的流,谢枝哭的停不下,一直抽噎。
宋清抱她,一直哄。
海风椰树,沙滩鸥鸟都听见了宋清对谢枝的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