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孟繁荫习惯步行去学校，但其实华容苑离志高很远。

她可以从另外一个小区穿过走近路，但每次也都要提前一个半小时起床出发。

另一个小区是去学校途中的一个新小区，孟繁荫姥姥家住的小区。

她的家境只能算小康，是祖父那辈比较殷实，但是父亲和爷爷奶奶关系不算很好，父母结婚时婚房是外祖父母买的，就是华容苑那套房子。

老人家喜欢绿化好的小区，几年前新小区建成的时候主打的就是绿化，本来两位老人就想搬家，干脆搬了过去。

孟繁荫虽然会失眠，但是起床时间一直都很固定，依靠强大的生物钟，每天早上六点她都会准时起床。

暑气未退的九月，只有清晨的时候是凉爽的。

昨夜下了一场长久的雨，这天清晨凉意更浓。

孟繁荫起床洗漱后背上书包，从花房把昨晚搬进去的昙花搬出来，然后出门去上学。

别的花赵姨会来照看，不归她管。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孟繁荫心情也很好。

如果微信没有许蔚新发来的消息的话，她的心情会更好。

【净城帅哥001：不回本帅哥，那本帅哥就只能亲自去七班考察一下了。】

孟繁荫又没回。

其实她对许蔚，也说不上讨厌，只是初中以前总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有些排斥。

可能小时候比较讨厌他。

幼儿园的老师都更喜欢调皮却嘴甜的许蔚，而对小大人般的孟繁荫敬而远之。

小学的时候第一总是许蔚，她只能做不被记得的第二名。

无论怎么努力，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最多是和他并排第一。

永远的第一和偶尔的第一，谁会去关注偶尔的第一呢。

自己的母亲苏云杉和许蔚的母亲白雪是好友，两家人又是邻居，免不了常常见面在一起。

苏云杉每次都夸许蔚聪明成绩好，对自己的女儿确实很少有夸奖。

白雪又烦恼自己儿子太过调皮，没孟繁荫稳重。

于是孟繁荫开始努力变乖，想让苏云杉多看看自己，也让白雪更喜欢自己。

不挑食，不发脾气，认真学习知识，也认真学习为人处世，每天都面带微笑，做人人称道的乖乖女。

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与人相处的时候知道怎样最得体。

但她对许蔚总是冷冷的，单独见到他时就面色不悦。

初中的时候故意选和许蔚不一样的学校，生日的时候故意不要许蔚送的礼物。

明明礼物是最想要最喜欢的小狗，也狠心拒绝。

其实是因为苏云杉狗毛过敏，但她认为不需要和讨厌的人解释太多。

总是压自己一头的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结果初中之后许蔚突然不学习了。

第一次月考拿全校第一后她暗戳戳问苏云杉许蔚考得怎么样，苏云杉淡淡地说他考得很差，从没见白雪那么生气过。

说不上当时心情如何，好像自己努力了那么久想追上的目标一夜之间被自己超越了。

应该很开心，但是心里空空的。

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安慰，但孟繁荫还是乐滋滋地买了很多狗零食和狗玩具寄到隔壁。

许蔚收到之后很开心，又跑来在她耳边吵吵嚷嚷。

孟繁荫对他依然很冷淡，避之不及。

但会常给那只“她的”狗买东西，毕竟许蔚养着，也只是替她养着。

可能他早知道了孟繁荫拒绝收下它是因为苏云杉狗毛过敏，但孟繁荫也不问。

只是依然不和许蔚走太近，偶尔给狗狗买东西。

她觉得两人这样相处很好，许蔚当不良少年当的开心，她当别人家的孩子也开心。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许蔚还是那个许蔚，考砸是故意考砸的，他会直接翘考，或者交白卷。

但是只要认认真真做了题，他就还是那个第一。

旷课打架泡网吧，都是装的。

他本质上还是小时候那个众星捧的月。

那他为什么这样做呢。

发现了自己的逃避吗，是故意让让自己吗。

孟繁荫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了，只觉得许蔚是傻逼。

但是对他好像没有讨厌了，可能有点感动，还觉得被羞辱了。

复杂的感情，只好尽量避开本尊。

所以孟繁荫没去质问，只是下了他爱玩的游戏，自己钻研，然后偷偷加他solo。

还好他游戏很菜，总是被她轻松赢下。

后来许蔚发现那个厉害的号主是她，还惊讶自闭了许多天。

孟繁荫也得意了很久。

从那时候开始，两人应该就算是朋友了吧。

而且是那种，很了解对方的朋友。

孟繁荫家和姥姥家距离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姥姥家小区。

姥姥家的小区叫锦绣园，因为是近几年的新小区，安保系统做得很好，非业主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不过她每次上学都要穿过，门卫叔叔已经认得她了。

“胡叔叔早啊！”孟繁荫进锦绣园的时候都会给门卫打招呼，笑眯眯的很惹人喜欢。

“去上学啊小荫，注意安全！”老胡嗓门很大，是个亲切的大叔。

“嗯，叔叔再见！”

每天重复的对话，孟繁荫觉得自己像小学生。

不过自己上小学的时候还更沉默点，越长大越觉得说话的艺术真的很值得研究，至少在人生存的社会里，会说话比不会说话要待遇好得多。

锦绣园绿化很好，雨后的植物更加清香袭人。

小区里有很多自营的小店，但是基本上不会太早开门，只有昨天和甘籁说过的那家早餐店开了。

早餐店散出的味道很香，虽然叫包子铺，但不止卖包子。

店长是个长相慈祥的阿姨，孟繁荫买了一杯豆浆和两根油条。

因为她是第一个客人，老板还送了个蛋。

天气很好，遇见的人也好，早饭味道更好，心情就变好。

孟繁荫步伐轻快，在小区林荫道上边走边吃，还哼了几句小曲儿。

到教室的时候又是早读前五分钟，甘籁确实没再帮她带早饭，但帮她带了一瓶橘子味汽水。

“昨天橘子糖好好吃啊，这个橘子汽水也好喝，尝尝。”

甘籁一脸期待，数学作业昨天晚自习“写”完了，早读前的奋笔疾书阶段已经直接跳过。

孟繁荫放下书包就尝了一口那瓶汽水，然后向甘籁竖起大拇指。

甘籁心满意足，开始认真早读了。

——

贺子鸣早读差点迟到，一上午看上去都很郁闷，跑操后出去了一趟回来更郁闷了。

中午放了学还无精打采的，意思连饭都不抢了，看上去也不太愿意去南门小吃街。

李淮紧急去四人组群里发消息让余扬和徐来帮他俩排上队，说贺少又emo了。

四人组群是他们四个昨晚建的，徐来加入之后不能叫铁三角了。

于是余扬把群名改成了【志高F4】。

【小鱼儿：怎么了鸣哥，这两天你都不像你了@Hz.m】

【breeze：今天有水煮肉片，二楼速来】

【Hz.m：@breeze 你这什么破名字？】

【breeze：？？】

【985：？？】

【小鱼儿：？？】

徐来很费解，自己怎么会因为微信昵称被骂，他无助地看向余扬，余扬表示鸣哥就是如此的难以理解。

于是两人继续默默排队。

李淮很震惊，不知道贺子鸣今天又吃错什么药了，按理说昨晚和学姐一起回家了，今天应该很开心才对。

但他不问，问了自己可能也得被骂，说不定还会被打。

贺子鸣很落寞。

或者说早上很落寞，大课间后是难过嫉妒一堆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早上六点半他就出门，在华容苑门口转了好久想制造一场偶遇，然后和孟繁荫一起上学，但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只好自己赶上上课前的最后一班公交。

意料之中的迟到了。

不过自己坐公交的时候又看了一遍孟繁荫的朋友圈。

她头像是一片蓝色，像是海的照片，朋友圈的东西很少，偶尔会分享几首歌。

但每年都会发同一种类型的朋友圈。

一株昙花。

从好几年前到去年，孟繁荫每年的九月十几号都会发一组昙花的照片。

花越来越多，应该是同一株，今年还没开。

她肯定很喜欢昙花，贺子鸣想。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至少自己的时候可以偷看孟繁荫的朋友圈。

要坚持，肯定会有一天能成功“偶遇”。

所以不必难过，不要放弃！

贺子鸣一个早读给自己状态调整好了，但课间去给孟繁荫送耳机时他又遭到了重击。

七班旁边就是楼梯，他刚上了五楼转过身就看见了许蔚。

和孟繁荫。

两人在教室外，栏杆旁。

许蔚噙着笑倚在栏杆中的柱子上，看上去很开心。

孟繁荫背对着楼梯的方向趴在栏杆上，看不到表情。

贺子鸣顿了一会儿，拦下一个之前见过的高三七班的男生，托他把那枚左耳耳机和一盒草莓给孟繁荫。

男生接过后他就转身下楼了。

边下楼边想，那个讨厌的破帖子下面肯定又要盖楼了。

真是……不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