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奚虞定的闹钟还没响就听到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她趴在枕头上勉力睁眼一看,只见黄嘉嘉早就起来了,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手忙脚乱。
夏天天亮得特别早,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墙壁上,映照着整个卧室都亮了起来。奚虞伸手点亮床头柜上的手机,时间才七点多,她心安理得地翻了个面继续睡。
“你说我穿这套好看吗?”
奚虞刚闭上眼就被叫醒,迷迷糊糊瞄了一眼,连什么款式都没看清就敷衍说:“好看好看。”然后拉起被子蒙上脑袋继续补眠。
没过多久陈静华也把奚虞叫醒了,她一把扯下被子拔高声量:“起来,都几点了还不醒?”
奚虞最后一点困意已被消磨殆尽,她长叹口气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床。
奚虞问:“黄嘉嘉呢?”
陈静华拿起遥控关了空调又推开窗户透气,“回去换衣服了。你也赶紧换身衣服吃个早饭就出门吧,别磨磨蹭蹭,迟到了还给你悠卿姐添麻烦。”
奚虞点了点头就去洗漱,吃完早饭陈静华看着奚虞回房间里换了件宽松的T恤和牛仔短裤走出来,然后停在原地摸了摸头,又折回去扣上一顶鸭舌帽准备出门。
陈静华皱着眉头不满地喊住她:“回来回来!”
“怎么了?我亲爱的好妈妈。”奚虞回头看陈静华。
“你就打算这样出门?”
奚虞点点头继而打开鞋柜,拿出一双红黑相间的高帮篮球鞋。
陈静华感觉奚虞这一身简直是在奚茗衣柜里找的衣服,她大步流星走进奚虞的卧室,打开衣橱。
不看还不来气,一看便火冒三丈。
这一柜子衣服竟然挑不出一套像样点的衣服。翻来倒去,她自己都妥协了,衣服就是同个样式颜色各异而已。
“算了算了,你换一双不要那么打眼的鞋子。”陈静华做出最大的让步,“你戴帽子干嘛?昨晚不是洗过头了吗?脱了脱了!把头发扎起来,清清爽爽多好看。”
“我不要,那显得我脸多大啊。”奚虞把鞋放回去,拿出一双一样款式黑白相间的篮球鞋套脚上。
“你懂什么,脸大才好看,才有福气。”陈静华感到无语,她女儿什么时候养成的坏毛病,一个款的东西喜欢换着颜色买,她不腻吗?
大清早的,陈静华也不想多说孩子怕影响她情绪,“就这么着吧,去吧!”她厌烦地摆摆手,让奚虞赶紧消失。
奚虞在小区大门跟黄嘉嘉碰头,两人一起走去坐地铁,过了四五个站换乘另外一条线再过六个站就到了。
这距离要远不远要近不近,没费多大劲在通勤上,也没有很省心,毕竟出门的时间点会碰上一波的小高峰时段。
南山美术馆背靠着南山公园而建,从地铁出口出来,远远就看到一座巨大的纯白色建筑物矗立在南山脚下,身后是一整片郁郁葱葱的树木。
美术馆外墙是纯白光洁的大理石面,三层楼高的外墙切割出许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窗口,极具未来感的设计散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
登记完来访信息后,工作人员告诉她们要穿过眼前这宽阔的二号展厅,从一座铺满白色大理石的旋转楼梯上去二楼就能找到办公室了。
黄嘉嘉突然拽紧奚虞的手,神色紧张地说:“我心跳好快呀。”
“这就紧张了?那等下见到许沉你不得昏过去?”
两人继续走着,眼前除了挂在墙上色彩斑斓的油画和灰色的地板,映入眼帘的全是大片的白色,和通透的玻璃,空旷又宁静,像是把尘世中所有的喧嚣浮躁隔在门外。
到了二楼,通道的长椅上还坐着些同样来面试的人。许沉也到了,正扶着玻璃围栏低头看着一楼,神情淡淡。
奚虞用手肘杵了黄嘉嘉示意她看那边。
“我看到了。”黄嘉嘉飞快往那边看了一眼,故作镇定地说。
奚虞找了位置刚坐下,就被安排在第一轮面试,跟另外两人一组先进去面试。
会议室不大,延续整个建筑的冷淡风格,白色的墙面,灰色的地板,黑色的会议桌。
沈悠卿就是本次的面试官,她今年二十六岁,秀气的五官,精致的妆容,秀发看似随意地挽了一个低发髻,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女性的优雅知性。
熟人在正式严肃的场合见面,总散发着一种古怪的气氛,让人特别想笑。
沈悠卿看了看奚虞,她抿紧嘴唇,深呼吸了两回选择低头看资料。调整好心态,再抬头时一脸职业假笑:“你们好。”
流程比较简单,先自我介绍过后就问了几个基本问题,然后交代了一下基础志愿者的工作内容就让回去等通知了。
奚虞面完试抱着来都来了就顺便看个展提升一下自己那丝毫没有的艺术修养。
她独自去了一楼展厅,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三号展厅以摄像作品为主,厅内的布置风格色彩鲜明,光线柔和,墙上挂着一幅幅构图独特寓意深刻的作品。
只可惜奚虞没看出来什么名堂,倒是觉得这里灯光柔和,后边还有极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倾洒满地,十分美好,非常适合来张自拍。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黄嘉嘉那边也结束了,给她发了条微信,“悠卿姐说等她午休一起去喝茶吧,门口等。”
奚虞边回微信边走去落地窗的位置,余光撇见窗前有个高瘦的身影,他背对着奚虞,一只手撑着窗户的玻璃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通话。身上穿着淡蓝色的衬衫米色的休闲西裤,脚上一双海蓝色帆布鞋,身材修长匀称。
奚虞立在原地放下手机,突然很期待他回过头来。
所以她忽略掉不断震动的手机,若无其事徘徊在离他不远处的作品墙边。
已经好久了。
奚虞都把这面墙的作品来回看了好几遍,那边的通话还没结束。只见他换了好几个姿势,就是不把身体转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奚虞的勇气鼓起又松懈,在到底要不要过去搭个话的选择中犹豫不决。
又过了好久,奚虞终于艰难地做出选择,算了,还是走吧!她拿起手机忽略了前面一堆未读信息,直接回复“来了”。
她回完信息再抬头时,那个男人竟然转过来,正对着她。
只见他眉头紧锁,神情有些疲惫,面部轮廓分明,薄唇挺鼻,阳光笼罩着他全身,四周黯淡无色唯有他在那发着光。
.......
奚虞时间耽搁了太久,沈悠卿匆匆吃完就先走了,剩下黄嘉嘉在茶楼里等她。
“所以最后你就那样灰溜溜地走了?那么个帅得惊天动地的美男子走了可就再也遇不见了。”黄嘉嘉给她倒上一杯菊普茶,感同身受地替她遗憾。
奚虞无精打采地吃完最后一颗虾饺,便放下筷子长叹了口气:“不然呢?长太好看了,把我撑托得跟丑小鸭一样。上去跟他说句话,我都觉得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么夸张?”黄嘉嘉看着对面哀叹的人,奚虞肤色白皙,不说话时又高冷又臭脸,但是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却是很甜美,极具反差萌。
“你的美已经同我难分伯仲了,还能有更好看的人?”
奚虞抽了下嘴角。
“不过话说回来,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这种错过了就找不回来的事你还做第二次?”黄嘉嘉教育她,“你都长大了好几岁了,你那玻璃心怎么还没跟着你一起成长?都该从超薄易碎长成一般易碎了。”
奚虞这种能一头扎进一场萍水相逢的单相思几年出不来的神奇少女,居然还能再遇见个能惊艳她的人,她竟然就这样走了,黄嘉嘉想想都惋惜。
她没体验过,所以一直不明白那种被人惊艳了时光,其他人就是浮云是一种什么感觉。
黄嘉嘉问:“你说说看这种除却巫山不是云是什么一种感受?”
奚虞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说:“就像奇记的深井烧鹅,肥妈的碳炉鸡煲,你还会觉得所有烧鹅和鸡煲都一样吗?”
这么通俗的比喻让黄嘉嘉吞了吞口水,明白了个中道理。
奚虞思绪飘回五年前的暑假,在某一天傍晚,暮色渐浓,有些许凋零的晚霞悬挂空中。都市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繁华喧嚣的氛围随着夜幕降临愈发浓烈。
河滨大道临江而建,长长的路道一眼看不到尽头。路上满是茶余饭后的男女老少。
而奚虞就在这一天体会到什么是怦然心动。
奚虞和黄嘉嘉饭后在河滨路上溜达着,偶然遇到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组成乐队在街边唱歌,吸引了一小波路人围观,其中主唱长得尤其好看,仅一眼他的身影就扎进了奚虞心里。
其实现在已经想不起那个男孩子长什么模样,只是依稀记得他如小白杨般挺拔清瘦的身影,淡漠又颓然地唱着歌。
那时一见倾心的奚虞每天晚上都会跑到河滨路看他唱歌,为什么说是看而不是听,因为他歌其实唱的很一般,没有情绪没有感情就跟他的人一样冷漠,只是声音清亮通透,不至于听不下去。
黄嘉嘉揣测他可能是太穷了买不起乐器才去主唱的。
因为他来来回回只穿那两三件虽然干净却看起来很老旧的T恤,而其他几人天天都穿得花里胡哨,显的他特别落魄。
经黄嘉嘉这么一说,奚虞也特别关注起来,只要他们休息不唱歌时,其他的男孩都会相互打闹嬉戏,只有他松松懒懒地站在一边,平静又冷漠,看着确实很忧愁的感觉,不像那种装出来的消沉。
奚虞脑子一热,此后每次他唱完歌,奚虞就往他们的吉它包里放一百元,在零星几张一块五块里特别显眼,每次丢完她就急急脚跑开,跟做贼一样。
黄嘉嘉不止一次怂恿她去要电话去搭讪,可是奚虞不敢,但是心里暗暗抱着明天一定要去跟他要电话的决心度过了三十天。
然而就在第三十一天的晚上,那个乐队再也没有出现了,直到如今奚虞也没能在河滨路上碰到过他。
奚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闷闷不乐地过完那个暑假。
思忆结束。
奚虞吹开白瓷杯子上的热气,啜了一口浓茶,“我还以为那么惊艳的人出现后,我再也看不进去其他人了。没想到这啪啪啪的打脸!”
黄嘉嘉也举起茶杯:“你是方向没选对,你应该去艺术学院看看,里面多的是你的菜。”
奚虞细品了一下问:“你这什么意思?你是说他是我们艺术学院的学生?”她眼睛一亮,瞬间觉得自己黑暗的道路被点亮了一盏明灯,没过多久她又觉得不对,“我看他那年龄也不像啊,难道是......老师?”
“今天是闭馆日不对外接待的,所以......他可能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吧。”大概,应该,可能,是吧?黄嘉嘉也不是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