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片昏暗,沙发上坐着个姿态慵懒的女人,她靠着椅背,修长的腿交叠一起横卧在沙发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绚丽的霓虹闪烁而过。
苏淮推开门就瞥见客厅中的那个身影,他顿了一下便止住脚步,松松垮垮地倚着鞋柜,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送到嘴边点燃,沉默不语。
唐夏听见开门声,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迅速回头,看着倚着鞋柜而站的苏淮。
忽明忽暗地流光透过窗户玻璃落在苏淮脸上,他仰起头吐了口烟圈,唐夏看着缭绕烟雾下那张颓靡的脸,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脑里突然闪过苏淮年少时的模样,回忆中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好像只是她的假象。
“回来了?”唐夏从沙发上起来,穿着他的拖鞋踩着轻快的脚步来到苏淮面前。
“嗯。”苏淮看了眼她脚上的拖鞋,把烟摁在鞋柜上的烟灰缸里,随后弯下腰把鞋子放进鞋柜,光着脚走进客厅。
唐夏被他冷淡的态度刺痛,快步越过苏淮身前,挡住他的去路。她眼里的明亮一点点黯淡下来。
两人默默对峙,最终还是苏淮先开口。
“唐夏,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看我又找了个男人所以觉得如释重负?”唐夏冷笑几声,“没用的,苏淮。无论怎么样,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好过的。”
唐夏抬眼盯着苏淮,见他垂下眼眸避开自己的目光,语气缓和了些说:“我记得你说我的画与这次展览的主题不相符,所以我现在退出了,是不是很乖?”唐夏伸出手,细白的指尖划过苏淮的眉心,顺着轮廓滑落到脸颊。
苏淮把唐夏的手拿了下来,“唐夏,你不要胡闹。”
“你喜欢沐沐是吧?”唐夏眯着眼睛语气充满咄咄逼人,“你以为挤走我,她就能参展了吗?”
苏淮揉了揉发涩地眼睛,他是真的累了,连着几个夜晚改稿直至凌晨,他此时此刻只想躺在床上什么事都不想理。
苏淮叹了口气真诚地说:“唐夏,我希望你能幸福。你有美好的前景和未来,人应该往前看......”
“究竟是谁把我的幸福给毁了?”唐夏看着苏淮淡漠的脸心里堵得难受,突然双手勾住他的后颈,她踮起脚尖把脸凑近他的唇边,苏淮沉默地把头偏向一边,拒绝了唐夏接下来的动作。
唐夏脸上的温柔褪去,她慢慢松开手,直接在苏淮裤袋里摸出一包香烟转身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
四周太过于安静以致细碎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作响,秒针转动的声音都异常刺耳。
“唐夏,你会不会跟我结婚?”苏淮看着唐夏精致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角落里显得更加迷人。
唐夏点烟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利落地点燃了嘴边的烟。她斜睨着苏淮好笑说道:“你觉得可能吗?”
苏淮无力地问:“既然不可能,我们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唐夏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就是要折磨苏淮,让他永远深陷沼泽,活在见不到曙光的黑暗里才对得住自己无辜死去的爸爸。
“你这辈子都要为我和我妈赎罪,你就该永远活在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忏悔之中。”唐夏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神情淡淡地说完后,拎起背包离开苏淮的家。
已经过去十年了,唐夏再说起这番话时已经不再歇斯底里失去理智,苏淮听完也不再愧疚折磨。
时间能抚平一切,无论多刻骨锥心的伤口,都会被岁月打磨得平滑细腻。
唐夏走后,苏淮疲惫地躺在沙发上,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跟这昏暗的客厅一样,触目所及皆是黑暗。
而最让他绝地是不是一直身处黑暗,而是他曾见过光明,却永远失去光明。
......
奚虞刚吃完晚饭就收到了黄嘉嘉发过来的信息。
黄嘉嘉说在小区的滑梯那恭候她的到来。奚虞顺手扔完垃圾才走过去,很难得地在那看到方思鸣的身影。
黄嘉嘉情绪低落地坐在秋千上,竹竿一样的方思鸣杵在旁边双手搁在双杠上回着信息,两人各忙各地,互不搭理。
奚虞坐到了黄嘉嘉旁边的秋千上问:“你们吵架了?”
方思鸣把手机放回口袋,单手抄兜,自命不凡地走了过来,“你长不长眼睛?很明显,她失恋了呗。”
黄嘉嘉仰天长叹:“说失恋多晦气,我这叫奠基我那无疾而终的单相思,今晚姐请客,大家一给我喝起来。”黄嘉嘉晃荡着秋千,惆怅地眺望暮色四合的夜空。
“不去不去!我才不想去听你们这些怀春少女的心事!”方思鸣故作娇羞地掐着兰花指摇头晃脑地甩动着身子,跟个娘娘腔一样。
奚虞不解地问:“许沉他拒绝你了?”
奚虞和黄嘉嘉的排班时间是错开的,所以她也不清楚黄嘉嘉发生了什么事。
“许沉他有女朋友了。”黄嘉嘉泄气地停下摆动秋千,两只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板,“今天下班的时候在大门口,我看见他们两个人牵着手腻腻歪歪地离开了。”
方思鸣问:“你都不先去了解情况的吗?”。
“谁说的!我了解得可清楚了,我可是连他老家在哪条巷门牌号多少都知道!”黄嘉嘉不满地反驳,语气隐隐中竟然有些得意。
方思鸣给逗笑了,“没必要的倒是了解很多。”
“肯定是这几天好上的!”黄嘉嘉跳下秋千,“应该先下手为强的!我说你们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要回家哭了。”
方思鸣掂量着黄嘉嘉的酒量,忽然很好心地想带她们两个去见识见识世面, “你真要喝?”
“喝!”黄嘉嘉意志坚决。
“那行吧。”方佳艺抱臂打量着她们俩人,从头发丝到拖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粗糙得浑然天成的气息,他一脸嫌弃地摇头,“行吧,你们回去换身衣服吧。”
奚虞还在那为黄嘉嘉夭折的单恋叹息,方思鸣和黄嘉嘉却已经讨论去哪玩了。
黄嘉嘉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算早,“去哪?说来听听,让我掂量掂量值不值得为它化妆打扮?”
“lighthouse。”
黄嘉嘉一下子来了兴致,“这家店我知道,之前看□□发过动态,氛围好帅哥多,不错不错。”
他们约好九点出发,方思鸣跟计程车司机报了个地址,就直奔市中心夜生活最繁华的地段。
川流不息的马路,多如蚂蚁一般的汽车缓慢有序地向前挪动。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灯火辉煌,城市的霓虹布满天际。
一路堵车,花费了接近一小时才到达市中心最繁华热闹的酒吧街。
街上两边都是装潢讲究风格各异的酒吧,路上来往的无不是打扮精致时尚的男女。
方思鸣轻车熟路地领着她们穿过人流,绕了个弯,在一家外观设计黑白简约偏工业化风格的酒吧门口停下。
“到了。”
“就这?”黄嘉嘉对比了下其他店花里胡哨的门面设计有些质疑,“到底有没有帅哥的?”
方思鸣冷着一张脸说 :“帅哥就在你面前,你没瞎的话就赶紧走吧!”他边说边推着黄嘉嘉走进去。
奚虞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一进去里面发现里面的装修风格跟外面截然不同,吧台的后面是一面巨大的陈列着各式精美酒瓶的酒柜,左边的位置有个舞台,驻唱的女歌手正低声吟唱着一曲法语歌。
三五好友聊天小酌,氛围非常惬意放松。他们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方思鸣和黄嘉嘉研究着酒单,奚虞则支着下颌欣赏台上的美妙歌声。
驻唱的姐姐慵懒地坐在高脚凳上,唱的是mademoiselle,低沉的嗓音,一曲歌唱得风情动人。
就在一曲结束时,奚虞远远地瞥见离舞台边上有两个男人在那靠墙仰着头抽烟,那里光线昏暗,偶尔一阵光束闪过时才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但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感觉就足以让人心动。
黄嘉嘉也发现了,她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一个剪影都能帅出天际。”
方思鸣东张西望一番,大声地嚷嚷着:“在哪?帅哥在哪?是那个人吗?”他伸手指着舞台旁边的方向跟她们确认。
奚虞和黄嘉嘉同时出手阻止了他这么引人注目的举动。
等奚虞再抬头看时,一个身材婀娜的女人走近他们正挨着其中一个亲密地贴着耳朵说话,另一个识趣地走开了,从昏暗的角落走出来。
奚虞眨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她想也没想就站起身来,准备跟着出去。
“去哪?”方思鸣见奚虞忽然起身要走,不解地抓住她的手腕。
“我看到他了。”奚虞眼睛一直紧紧跟随着苏淮的背影,她甩开方思鸣的手,匆匆跟上。
方思鸣不明所以地望向黄嘉嘉,黄嘉嘉伸长脖子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会心一笑:“小白杨plus。”
方思鸣回想起那个偷听的午后瞬间get到,两人一脸慈祥目送奚虞紧追而去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