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街上熙熙攘攘,寻欢作乐地男男女女扎堆在路上笑谈风生。形单影只的苏淮在喧闹的人群穿梭而过,奚虞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苏淮个子很高,穿着件黑色衬衫,袖子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胳膊,下面配搭着舒适的灰色长裤和黑色帆布鞋。
奚虞对他简约干净的穿搭很有好感,她最欣赏能把基础款的单品穿出美感的人。
“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一个男孩从奚虞身后跑来,笑得阳光灿烂,朝她举着手机上的二维码,态度极其诚恳。
奚虞摇了下头拒绝,视线一直紧随着苏淮的身影,生怕一眨眼的时间就把人跟丢了。
“那好吧,拜拜。”男孩大大方方地跟奚虞挥手再见,就离开了。
奚虞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男孩,见他跟朋友站在路边说着笑,丝毫不把这小插曲放心上。
这样看来跟人搭讪,好像也不难嘛。奚虞莫名受到鼓舞,勇气瞬间猛涨。
“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奚虞对着空气悄声练习了一下,觉得不是很满意。虽说他们有过一面之缘,万一苏淮认出自己了呢?顺着这条思路,奚虞又换了个开场白,“咦,好巧啊!”
不行,一点也不巧,谁大半夜会在没人的巷子口偶遇?
奚虞还在嘀嘀咕咕,苏淮却突然停了下来,他走到巷子口懒散地靠着墙角单手点烟。
时机正好,奚虞来不及多想就杀了过去。
苏淮余光似乎察到有人朝他走来,他抬眼往奚虞的方向看去。两人视线交汇,奚虞有种奸计还未得逞就被撞破的窘迫,她心虚地朝苏淮挤出一个生硬地微笑。
苏淮却觉得她笑起来眼睛的弧度弯弯地,很甜。
奚虞顿了顿,走上前,磕磕巴巴地说:“你....好....”
路灯灯光昏黄,苏淮清隽的轮廓在朦胧光线下变得柔和起来,他扭头吐清烟雾,把烟掐灭才正视奚虞,耐心地等着她下文。
奚虞看着他淡淡的眼神,觉得自己脸真大,她是美到让人过目不忘的程度才觉得他会记得自己?奚虞推翻了刚刚想到的开场白,吞吞吐吐地改口说:“请问这里可以打到车吗?”
苏淮看了看附近的环境,这边属于这一片路的尽头,前方是一座大型停车场,人流量很少,在这儿根本不可能打到车。
苏淮建议:“如果你不往回走的话,或许可以在平台叫车?”
奚虞嘴角仍维持着微笑的弧度,头皮却尴尬得发麻,觉得自己脑子被门夹了才想到这么蹩脚的理由,活像个从不出门的土包子。
她想挽回颜面,嘴硬地辩解:“我知道,就是我那个手机没信号叫不到车......”
苏淮认真看了奚虞两眼,见她穿了件露肩的连衣长裙,两手空空,身上又没有背包。如果不是见她眼神清明,苏淮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喝多了,他试探着问:“你手机呢?”
奚虞下意识去摸口袋才发现自己穿着连衣裙,手机还在刚刚的酒吧里。她尴尬地偏过头避开苏淮的目光,害怕看见他眼里出现像看智障一样的眼神。
“那我帮你叫车?”苏淮想了想觉得不妥,从自己钱包里取出一张一百块的纸币递给奚虞,语气温和地说,“你往回走,到了路口就可以打车了。你住得远不远,一百够吗?”
奚虞愣了两秒忽然开窍,她飞快接下现金把那句蓄谋已久的话顺势说了出来:“够了,可以加个微信吗?我等下把钱微信转你?”
苏淮本想说以后在馆里见面了再还他也不迟,但见她似乎没认出自己,只好拿出手机:“好。”
奚虞边说自己的号码边盯着他的手机界面,直到苏淮成功添加自己为好友,一颗悬着的心才安然落地。她抿着嘴笑说:“谢谢你,我回去一定马上把钱转给你,拜拜。”
奚虞朝苏淮挥挥手道别,转过身就急匆匆跑了。等她回到酒吧,黄嘉嘉和方思鸣各自玩着手机,见她回来了两人同时放下手机交换了个眼神,准备洗耳恭听。
奚虞顾不得先坐下就打开微信通过苏淮的好友申请。
黄嘉嘉看着奚虞高高翘起的嘴角,瞬间明白,“哦豁,有情况。”
奚虞先把钱转回去给他,又打了一堆感谢的话,苏淮却没回信息。她点开苏淮的朋友圈,发现里面空白一片只有道横线,高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举着手机让黄嘉嘉看:“他不会对我仅聊天吧?”
听完整个过程,黄嘉嘉在意的点不是朋友圈看不看得见的问题,她问:“这不重要,过几天你们在馆里见面了,不尴尬吗?”
奚虞刚刚如同生了锈运行困难的大脑在这时候就像上了机油一样转得飞起,她放下手机当场演了起来:“啊,好巧哦!原来我们是同事呢!就问你们这情节是不是很有缘分?”
他们从小都知道奚虞是出了名的懒,能躺着她不坐着,能坐车她绝不走路,能让一个咸鱼如此积极,这男人可能还真有点魅力,方思鸣不禁感概:“你们这些恋爱中的女人心眼子有八百个。”
方思鸣指了指黄嘉嘉说:“通过这个失败的案例教会我们,对待目标人物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
看在方思鸣恋爱史丰富的份上,奚虞听进去了,她谦虚地咨询他的意见:“所以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题我会!”黄嘉嘉举手抢答,“跟放风筝一样,撩一下松一下再撩一下再松一下,对他若即若离让他意犹未尽......”
方思鸣翻了个白眼吐槽:“听你的,然后和你一样被人截胡吗?什么年代了,温水煮青蛙是没用的,我们讲究地就是快准狠......”
“我不认同。”
“你不认同就一边待去。”
嘉嘉跟方思鸣意见不合争执起来,奚虞听两个人吵了一晚上直到深夜才回到家,回到家她拿着手机一直等着苏淮回信息,等着等着直到三点才睡着。
第二天清早,奚虞唯一一次忘了把手机调成静音就收到了来电轰炸,电话那头的人大有不把你吵起来算她输的意思。
奚虞本身是没起床气的人,但她昨天睡得晚,一大早就被吵醒头痛得快要裂开,她怨气冲天地拿起手机正要对电话那头的人发脾气。
“喂!”
周婷都准备挂断打第五个电话,没想到奚虞突然就接通了,她松了口气:“你怎么才接啊?”
“姐姐,你一大早扰人清梦干嘛啊?”奚虞看了下时间才七点半钟,心更塞了。
“江湖救急,有人请假了你过来替班好吗?帮帮忙啦。”周婷在电话那头恳切地说,“过两天要撤展可把我忙死了,快来救救我。”
奚虞听了一会儿电话头脑逐渐清醒过来,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当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到自己那张浮肿的脸,把自己吓得一跳。那张苍白的脸就跟一块没吃完的面包落到水里被泡得十分膨胀,看起来非常憔悴。
她回到房间找了顶黑色渔夫帽又拿个口罩带上,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地谁也认不出来才放心出门。
又是高温炎热的一天,奚虞被闷了一路走出地铁站刚摘下口罩喘口气,没想到苏淮提着打包早餐的牛皮纸袋迎面向她走来。
奚虞马上带好口罩压低帽檐,为了比他早一步进馆,她干脆小跑起来。奚虞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门口,刚想要进去保安伸手把她拦了下来。
“还没到点开馆呢。”
奚虞一早上都是头昏脑胀的状态,忘了提前把工作证带上,这一刻才手忙脚乱了翻着背包找工作证。
保安大叔看她固执地翻找了好几遍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背包,很纳闷:“就这么巴掌大的包还有什么是找不到的?”
“没理由啊,我一直都放在包里的?”奚虞抬头和他拉近乎,“叔叔,我工作证忘带了,可以让我先进去吗?”
“不行。”
“那我打电话让人出来带我行吗?”
大叔动了动嘴皮刚想答应,却看到越走越近的苏淮,他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地喊:“苏淮,过来过来。”
奚虞当场僵在原地,苏淮莫名被召唤,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大叔对苏淮说:“来得正好,这妹妹说是馆里的实习生没带工作证,你确认下是就把人领进去。”
苏淮嗯了声,看着从头到脚包的密密实实的奚虞,皱着眉头有些无从下手。
奚虞头一回遇到这么满级的社死瞬间,口罩下的嘴角抽了又抽。她不情不愿地取下帽子,露出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正想摘下口罩,苏淮却对她笑了笑转头对大叔说:“是上个礼拜刚来的实习生,我带她进去吧。”
大叔也不多阻拦,“那就进去吧。”
奚虞和苏淮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美术馆,奚虞很诧异上周那匆匆一面他真的认出自己了?想到她昨晚还尬演了那么久,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奚虞尴尬地挠了挠脸说:“苏淮师哥,谢谢你。”
“举手之劳。”
“我是说昨晚的事。”
“我也是说昨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