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哦。”
奚虞打量着四周，她还没见过一间酒吧在褪去迷离的灯光和微醺的氛围营造下最真实的模样。
瞧着这如同素颜的环境，旖旎不再。失去灯光加持的一墙子洋酒，也瞬间没了让人一饮而尽的魔力。边上的舞台看着也了无生气，黑色的音响器材绕着舞台堆放，看得出来主打一个乱中有序。
果然神秘感使人最向往。
回过神来的奚虞跟陆屿洲打听：“我可以问你个事吗.......”
陆屿洲都还没答应，奚虞就自顾自开口问：“苏淮他有女朋友吗？”
陆屿洲划拉着手机，头也不抬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奚虞支着下颌，指尖掠过瓶子上的薄薄水雾，她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那唐夏不是他女朋友吗？”
陆屿洲闻言放下手机，双手抱在胸前：“呵，你挺行啊，连唐夏都打听出来了？”
奚虞捏着下巴皱眉，他这句话听着也不像是在否认的意思，看来只有一种可能，她试探着问：“所以，唐夏是他的前女友？”
“......” 陆屿洲突然沉默起来，作为那么多年的朋友他也很难解释苏淮和唐夏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糟心事。
他们两家的父母都是交往多年的朋友，苏淮和唐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年轻少艾时的情愫绝对是有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后来被大人之间的纠纷碾碎地灰飞烟灭，剩下的更多是不甘，怨恨。
奚虞看陆屿洲沉默不语，神色颇复杂，脑里闪过一个念头，肯定是苏淮被甩了。
“两个人分手时闹得很难看？”
陆屿洲啧了一声双手撑着台面阴阳怪气地说：“胡说什么呢，苏淮才不喜欢唐夏这种类型的。”
奚虞在网上搜过唐夏，她有一个视频号里面几乎都是她在家画画要么在外写生的视频。其中让奚虞印象很深刻的一个视频是唐夏背对着镜头坐在很明亮温暖的房间里，身上穿了件白衬衫，慵懒长卷发披散在背后，落笔的动作利落干脆一气呵成。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白衬衫上，闪闪发亮，整个人散发着随性自由的气息，美得独树一帜，像一朵带着朝露的百合。
比起唐夏，自己是那么平凡普通。奚虞为自己毫无闪光点低落了几天，听到陆屿洲这一句话，信心又恢复了些许，“真的吗？”
“我编的。”
“......”
舞台上的驻唱乐队正在准备，乐手在调试各自的乐器。贝斯手是个留着齐刘海黑直长的女生，一张娃娃脸衣着穿搭却又特别帅气，两种气质融合起来非常夺人眼球，她突然弹起一段节奏极快的旋律，鼓手也跟着她的节奏加入合奏。
奚虞转过身背靠吧台欣赏着合奏，身体也跟着节奏轻轻打着节拍。陆屿洲看着她摇摇晃晃的后脑勺怂恿她说：“趁还没有客人，上去唱一首啊。”
“不去。”奚虞拒绝得很干脆。
“你要是唱得好，下次和朋友来消费直接挂我帐，想喝多少尽管喝。”
“谢谢，但不需要。”
陆屿洲使出杀手锏：“我可以说点苏淮的黑历史给你听。”
奚虞立刻给他一个成交的眼神，二话不说直接走去舞台，和乐手们打了声招呼，拿着话筒姿态松散地坐在高脚凳上，等着歌曲前奏渐渐响起。
“她的睫毛弯的嘴角，无预警地对我笑，没有预兆出乎意料，竟然先对我示好......”
奚虞清透中略带些许沙哑的嗓音很独特，一首清新情歌唱出朝气飞扬的青春气息。
陆屿洲抱着手很舒心地听着歌，余光看见苏淮从门口走了进来，对着他下巴往舞台一点。
奚虞余光瞥见了陆屿洲的动作，她侧过头朝苏淮看去的瞬间，场内的灯光逐渐暗了下来。苏淮定在原地，还没等看细看，灯光已经全部黑了下来，只剩天花板的灯光缭乱闪过，他只好快步走去舞台。
“她的睫毛弯的嘴角，用眼神对我拍照，我戒不了她的微笑，洋溢幸福的味道。”
苏淮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奚虞露出非常意外的神情，奚虞对他突如其来地出现也有些错愕。幸好一首歌已经到了结尾部位，尾奏还在持续，奚虞把话筒还了回去，匆匆走下舞台。
苏淮眯着眼故意问陆屿洲：“这就是你上小学的表妹？”
“孽畜，你还真惦记着我那表妹？”陆屿洲勾着嘴角嘲讽他，“相逢何必曾相识，你可以当她是我的异姓妹妹。”
奚虞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知道这称谓听起来怎么有股不正经的感觉，她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淮坐在奚虞刚刚坐过的位置，看着台面上的可乐罐，意识到她已经来了挺久。
“我说我来面试歌手你会不会信？”奚虞在他旁边坐下，把可乐罐挪到自己面前。
苏淮听完后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脸上平静得像没有一丝涟漪的湖面，他把眼睛瞄向陆屿洲。
陆屿洲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她说的对。只不过她不要报酬，她只想要听你的黑历史。”
奚虞瞪着陆屿洲，真想喷他一脸脏话。
苏淮呵了一声。
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酒吧里喧嚷四起，驻唱歌手的歌声极具感染力，她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陆屿洲丢下他们俩开始忙碌，他在各个卡座之间穿梭，跟熟客寒暄闲聊推杯换盏。
女歌手已经一曲唱毕，下台了。不久，换了个男歌手，他唱了首欢快明朗的unbelievable。
“其实我来过这，那天还在这里看到你。”奚虞指尖点了点舞台旁边的角落。
“哪天？”苏淮支着下颌看了过来，他嗓音轻缓带着懒散的声调。
奚虞脱口而出：“就那天和你借钱打车那天。”像是怕他不记得，还着重强调，“钱已经还你啦，你不会忘了吧？”
奚虞还没发觉自己说漏嘴，那点小心思已经完全暴露，苏淮的眉目瞬间舒展开来，拿支着下颌的手掌遮挡住上扬的嘴角，目光转向眼前那面玲琅满目的酒柜墙。
奚虞见他看得目不斜视，歪头问苏淮：“你想喝点什么？我请你啊。”
“你很喜欢请客？”
奚虞笑说：“我没那么大方，不过请你倒是可以。”
“那好吧。”苏淮难得爽快答应了。
奚虞没料到他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有些惊喜：“真的？那你别客气。”
苏淮用手指指着酒柜最上端那格，奚虞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在一排形状各异的酒瓶中，找到他指着的那瓶毫不起眼的红酒。
奚虞指着那瓶红酒问：“这个？”
苏淮缓缓点头。
那瓶红酒看着非常朴实，包装甚至还有点土，在一排精美的酒瓶中毫不起眼。
奚虞心想苏淮人真的挺不错，能体贴入微地考虑到身为一名学生肯定是囊中羞涩。虽然她一点也不羞涩，相反小金库的数目还挺壮观。但她此刻倍感温暖，觉得自己眼光真好，人帅话少还体贴，别说一瓶酒，就是让她摘星星摘月亮都不在话下。
奚虞热情地向服务员招了招手，对他指着那瓶酒，叫他拿下来。
服务员眼睛一抬，垂下眸又看了苏淮一眼，客气礼貌地问：“这位小妹妹，你确定吗？”
“没错。”奚虞很自信地说完还对他露出一个甜甜微笑。
“可是......”。
奚虞偷偷打开手机看了下余额，所以底气十足地跟他说：“就要那瓶。”
“那瓶酒可是我们老板的珍藏，价格有些贵，好像要十万九.......”
奚虞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不过你是我们老板的朋友，他应该可以割爱让给你，也应该会给你个友情价。等下他要是不同意，我也可以偷偷给你打个折，十万块就行，圆圆满满，好意头。”服务员把金额精确地告诉她。
奚虞内心一颤，笑容瞬间僵住，一时之间分不清这服务员是在逗她的还是说真的？
她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两下就收回笑容：“你太客气了，我就是随便说说，非常谢谢你的好意。”
苏淮在看到她被价格惊到一脸窘迫的样子时轻笑了出声。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奚虞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也料想不到他让她出了这么大一个糗。
苏淮漫不经心地坐着，手指跟着音乐节的奏轻轻在台面上轻叩着，心情看起来非常不错。没过多久那个服务员又回来了，他走进吧台那一刻，奚虞马上警惕起来。
他不会强买强卖吧？
只见他去了调酒师那边端着两杯造型精致的鸡尾酒放在她和苏淮面前：“我们老板请你们喝的。”
奚虞被眼前那杯鸡尾酒的造型吸引，高脚的宽口径玻璃酒杯中间放置了一块粉蓝色的山形冰块，周围盛满澄澈明亮的酒液，她举起酒杯凑近闻了下，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她是开车来的，本来也没打算要喝闻一下就要放回去，可苏淮的手却伸了过来，将酒杯从她手中夺走。
“一个人在外面不要喝酒。”
奚虞看着他真想问，怎么是一个人？你不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