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儿。

但沈既渊的反应却比成岚的要大得多。

成岚的笑脸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见沈既渊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椅子，跌坐在了地上。

他甚至还往后移了移，仿佛成岚是什么牛鬼蛇神，着急地和她拉开距离。

成岚：“......”

沈既渊这人，那张线条轮廓完美的俊脸很少出现什么太大的表情，那双本该是妖冶的凤眼也是锋利的，整个人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气场，嘴上更是讨人嫌恶，不留情面。

成岚对他的印象也是如此，甚至内心还觉得他是一个没有什么害怕的人。

上次有幸见识他害怕气球。

而现在，她不仅看到了他狼狈的一面，还看见了他红了的耳朵尖，像是熟透的樱桃，违和又诱人。

成岚没见过这样的沈既渊，刚才亲近的尴尬都被好奇取代，她还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他一些。

“站那儿。”

原本沉磁的嗓音听着有些破损，成岚不再压抑，笑得开怀，杏眼弯起，整个人都被笑意裹挟。

沈既渊：“......”

庄昊也没见过这样的沈既渊，而且他向来崇拜成岚，成岚笑他也笑。

“哈哈舅舅你好傻。”

沈既渊：“......”

他能不能说确实被吓到，但跌倒是因为腿麻了？

-

成岚走出一号楼的双开玻璃门，看到沈家的司机已经在等了。

“成老师。”司机打开车门，手覆在车顶上护着。

成岚弯腰坐进后座，等司机坐到主驾驶，对他说：“师傅，我今天中午说让您明天两点来这件事要算了，您还是一点来。”

她想着补时间还是早点，要是晚了，回到宿舍就太晚了，会很累。

司机应下：“好的成老师。”

五十分钟左右到了南大门口，南安市的雨季过去，最近天气好，门口的摊位也密密麻麻的。

成岚和沈家司机道谢后下车，她没着急往南大里走，而是拿出手机在群里问：【都吃晚饭了吗】

闫灵回得最快：【没吃，我要吃门口那家螺蛳粉】

白卉子和刘芷君的消息立刻随后：【拒绝】

成岚笑了笑，回：【螺蛳粉你自己出来吃，我在小吃街等你们】

闫灵：【好嘞，我们马上到！】

......

成岚在一个烧烤摊坐下，她饿了，先点了几个串吃。

三个舍友来得也快，闫灵要了个螺蛳粉才来坐下。

白卉子开了瓶啤酒说：“你到那边的摊位上吃去。”

闫灵拒绝：“我一个人去那边没意思，跟你们在一起吃饭才香。”

“嗯。”成岚吃了个羊肉串说，“就你一个人香，那我们呢？”

闫灵挽住成岚的胳膊撒娇，“哎呀，人家就是想吃个螺蛳粉嘛，再说了我就算是不端过来，现在空气里不也都是它的味道嘛。”

成岚推开闫灵，“你去吃完再过来，我们的烧烤的香味不能被掩盖。”

闫灵没办法，只能放弃螺蛳粉吃烧烤了。

成岚拿了个串给白卉子，按下她的手，“吃点东西再喝，回头胃疼又闹。”

白卉子笑笑，“没事，我刚才在宿舍吃了个小面包。”

成岚嗯了声，后边的话还没出来，视线里进来两张熟悉的脸。

闫灵跟成岚坐在一边，也看到了。

“打包吧。”成岚起身，“我好累，这里闹腾我头疼。”

刘芷君也没多问，起身要了塑料袋把串都装起来。

成岚走到白卉子身边，勾住她的肩膀挡住她的视线，“扶着我点。”

白卉子似是觉察到什么，努力挤出笑容调侃，“你岚姐没这么脆弱啊。”

成岚叹息：“这不是生活给的压力么，沈公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说话间已经走进了南大，成岚和闫灵都松了口气。

没太明白的刘芷君也没问，她向来是她们做什么她都随着做什么。

......

回到宿舍成岚没让白卉子接着喝酒，而是给了牛奶，“一会儿还要干活。”

白卉子接过牛奶，“法[西]斯都没有你狠毒。”

成岚：“贼船上了，想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白卉子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俩真烦。”闫灵瘪瘪嘴，“你俩可比我的螺蛳粉臭多了。”

白卉子支着下巴，“嫉妒啊你。”

闫灵给了白卉子一个大大的白眼。

“君君来。”成岚冲刘芷君招手，“咱们吃，让她俩打。”

“我也吃。”闫灵拉着刘芷君坐下。

白卉子抬手在闫灵脑袋上敲了一下，也坐下。

不喝酒吃饭也快，结束之后各自洗漱，收拾妥当完了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开始敲键盘。

成岚现在去沈既渊家车接车送的，也就没有特意早睡，但游戏项目的瓶颈还是没能解决。

白卉子起身活动，倚在成岚跟前，“要不我们还是按照我们原本的方式来，成型之后先在有钱人的孩子那里先实行，关于你说的AI，我们看前期效果再看要不要加？”

成岚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盯着电脑屏幕有一会儿才说话：“你们去兼职的家里，氛围都太好，接下来应该换一下了。”

闫灵扭头看过来，“我们是不是还要加人进来？你看我们去一个家庭后，基本上就脱不开身了，那些孩子在我们走了之后，也许还会回到原本的样子，在咱们这款游戏没能出现之前，我们很被动。”

“是。”刘芷君小声地参与进来，“很多家长都不会玩游戏的，也没时间陪着，所以孩子现在非常依赖于我们这些陪玩的老师，换动对于心智不太成熟的孩子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成岚按了下前额，果然做一个别人没做过的事情，困难重重。

“你也别太焦虑。”白卉子给成岚按肩膀，“本来让孩子拥有一个好的童年不容易，否则现在就没有那么多人需要用一生在治愈童年了，越是这种价值高的事情，有困难也是正常的。”

成岚按住白卉子的手，“不用按，我没事，这手敲键盘够累了。”

白卉子给成岚倒了杯水，“或许我们可以先放一放，也许放空两天会有突破。”

“是啊岚姐。”闫灵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是要得太多了，才有了瓶颈。”

“行。”成岚打了个响指，“睡觉。”

-

隔天成岚去沈既渊家的路上，给沈君怡打了个电话，主要是问她什么时间回来，她陪着庄昊的时间很久了，想换一个孩子。

沈君怡那唱戏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哎呀小岚呀，是我弟弟又惹到你了呀。”

“不是。”成岚解释，“我也不是现在就要走，是要等你回来，这是我们之前讲好的。”

“我知道的呀。”沈君怡觉得火候还不够，肯定是不能现在回去，“小岚呀，你再忍忍我那个讨嫌的弟弟呀，我尽快忙完这边好吧呀。”

成岚也不好催得太紧，“行。”

那边的沈君怡松了口气。

......

今天是庄昊给成岚开的门。

成岚由他拉着进了书房，却看见沈既渊坐在电脑前。

原本庄昊会放着游戏界面的电脑上，是一堆代码。

成岚以为是庄昊的电脑坏了，沈既渊在修，走近才发现是一款游戏的架构。

沈既渊把旁边的椅子往外一拉，冲着成岚偏头点了一下，“坐。”

成岚现在还记得沈既渊昨天狼狈惊吓的样子，今天又恢复了原本冷静自若的样子，只是面对她，嘴上不讨嫌了。

他这样，成岚反倒有了逗弄的心思，她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才坐下，胳膊和胳膊看似经意地碰到了一起。

成岚看到沈既渊冷静的假面松动，并且动作幅度很大往旁边挪了一下，椅子腿和地砖甚至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庄昊立刻捂住耳朵，不满地冲沈既渊说：“舅舅你干嘛！”

沈既渊想知道成岚想干嘛。

成岚杏眼弯起来，兴趣浓郁地盯着沈既渊的表情看，她双手撑在扶手上，一点一点地靠近他。

“......”

沈既渊身体往后仰，手握紧了椅子扶手，手背上筋骨跳动。

耳朵也像之前一样红了起来。

成岚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还记得他那次晚上送她回家，在车上突然靠近，她以为他是个有经验的，以为他这样的出身和财富，就和表面一样，不惧任何。

原来他，好像...色厉内荏？

但不对啊，上次在花海门口，她都叫他老公挽他手了，他还很冷静呢。

成岚性格直接，表面温柔是因为要面对孩子，所以于她来说好奇的事情，她都会讨个结果出来。

思念间，她又离沈既渊近了些。

沈既渊这次没往后躲，但手上依然用着力量，刚才惊慌的表情也消失不见，那张俊脸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成岚差点以为自己理解错意思了，可转念一想，他越是装冷静说明她内心想得越是对的。

“沈先生，既然大家都不是表面如此，和平共处吧，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在这里。”

沈既渊之前把她惹生气，绞尽脑汁的要赔礼，那新买的笔记本电脑还在车里躺着，后来捏住她的把柄，终于是怎么惹也不用费劲道歉了，而且还看见了她的真实性情。

但现在事情反转了。

他还需要她看游戏，专业上她真的很强，昨天指出的问题他说给公司的同事，在她来之前同事反馈给他，说测试得很好，昨天他玩的她设计的那个小游戏，也很有意思。

这些都让沈既渊有了不想她走的心思，所以那个把柄他根本不会再用来威胁她，他也会管住自己，不会气走她。

“可以。”沈既渊顺应道。

成岚得到自己想要的，直起身和沈既渊拉开距离，保持安全界限。

她对他的另一面好奇居多，但无关爱情。

沈既渊的脊背松散下来，略做活动，他抬手点了下电脑屏幕，“看看。”

成岚拿过鼠标，问：“又是问卷调查？”

沈既渊不确定昨天拿的那款女性向游戏是不是因为她是女性所以可以说出问题，所以今天再试试。

“算是吧。”

成岚鼠标向下滑，看完之后说：“你这游戏是一本小说改编而来的吧。”

沈既渊眉梢微动，“成老师平常还看小说？”

“不看。”成岚十分直接，“是舍友看，因为我们做游戏，所以卖了游戏改编的时候，她跟我们说了，没想到是沈总。”

沈既渊除了眉梢动了，表情没变化，嗓音也是平常沉磁冷淡的，“是改编有问题还是这个游戏架构做的有问题？”

成岚在专业上从来不绕弯子，“卡片游戏说实在的也不少了，那就要旧壶装新酒，稍微做一点创新，比如你这款游戏是针对男性市场的，那在卡牌的设计上就要下点功夫，女生的注意点在男生，同理男生的注意点也会在女生身上。”

沈既渊：“卡牌上具体做什么创新？”

成岚刚要说，突然发现庄昊也在，本着对祖国未来花朵的呵护，她只能说得隐晦，“沈总把我的话说给你公司的创意，他是个男生会秒懂的。”

沈既渊：“行，那如果针对女性市场呢？”

“女性市场不太好做，而且你之前都有那个养成游戏了。”

成岚点开网页把那个小说找出来，“这个小说就是专门给男性看的，也许有女生看，但少数总归是要服从多数的，针对男性市场才能让小说给游戏带来的热度最大化，但我不建议你做这个游戏。”

沈既渊：“怎么？”

成岚：“风险大，回报率一般，就算用小说来提热度，卡牌的创新容易违规被盯上。”

“......”沈既渊对情感这块是不懂，但他是个男人，结合前后语境，怎么都懂了这个创新是什么。

“你们说完没有啊？”

庄昊小脸皱着，童音愤愤地，“舅舅你怎么还跟岚姐聊起工作上的事情了，你给岚姐发工资吗？”

刚才是进到书房，这俩人打哑谜的时候他就想说话，但后来又看他们说起游戏上的事情，而且看岚姐没有生气好像还挺愿意的样子，他就想着等等吧。

可他舅舅还没完了，一个劲地问，他的游戏时间本来就不多的好吧，这都耽误了半小时了！

沈既渊都忘了庄昊在了，难怪成岚刚才没有直说卡牌创意的事情。

忽地他想起什么，问庄昊：“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和班上的男同学讨论女同学？”

庄昊毕竟只有八岁，他还是个孩子，再聪明也斗不过大人啊，加上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他一时都没跟上。

“会啊。”

沈既渊微眯起眼眸，“都讨论什么？”

庄昊朝成岚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成岚大概明白沈既渊是什么意思了，关于这方面的教育，她没找到合适的点提起，庄昊跟她在一块说得最多的是游戏，其次是父母和舅舅，还真是到现在为止，都没听他提起任何一个女孩。

既然沈既渊话题正好到这里了，她也想听听这位沈公子会怎么教育，成岚温柔地笑着和庄昊说：“没事的，和舅舅如实的，好好地说。”

庄昊的小脑袋瓜上是一堆的问号，她的岚姐怎么会和他讨嫌的舅舅统一战线了？

岚姐不会是喜欢舅舅吧？

不！他不允许！

“为什么？”庄昊仰着小脑袋盯着成岚看，委屈巴巴的，“岚姐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这么会演我送你去当演员得了。”沈既渊堵住要开口的成岚，“磨磨唧唧的不说，是没说什么好话吧，庄昊你要是撒谎等我去问了你学校的老师，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庄昊是怕沈既渊的，但也能耍赖让讨嫌的舅舅拿他没办法，可他不想在岚姐跟前丢脸。

加上岚姐好像喜欢舅舅的情况下，他更不能丢脸。

“没说什么啊，就会说班花穿的裙子好看，也会猜班花喜欢谁。”

听着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沈既渊又问：“你有喜欢的女同学吗？”

庄昊的小脸一下子红了，快速地看了成岚一下就低了下头，声音着急的否认，“没有。”

“真没有？”

“没有！”

沈既渊伸手把庄昊的小脑袋抬起来，让他和自己对视，磁沉好听得嗓音却又那么尖锐刺耳，“你喜欢成老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