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1 / 1)

司晏迅速把地图藏好,理了理衣襟,提起裙摆“噔噔噔”跑进院子,扬声问道:“外面是何人?”

一身蓝绿叠穿的轻薄纱裙,梳着双螺发式的少女叉着腰立在院内,是司晏从未见过的面孔。

少女寻声看去,朝司晏行了个敷衍的礼:“九姑娘,有件事需要您来定夺,”她顿了顿,朝身后招招手,“把人带上来。”

翠英发髻凌乱,被两个身强体壮的粗使丫鬟抓住胳膊拖了进来,赤脚扑倒在地,形容狼狈。

她们闯进院子,还弄伤自己的丫鬟,司晏沉声道:“你们这是?”

念及九姑娘是个孩子,少女收敛了几分怒气:“这还得问您院子里的丫鬟翠英。”她说着目光扫过扑倒在地的丫鬟。

“九姑娘,您有所不知,”站在左侧的粗使丫鬟上前一步,“我们是二公子院里的丫鬟,最近二公子刚结束县试,休假在家。

您院里的翠英,不知从哪儿得知的消息,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多次伺机偶遇二公子,现在竟然还偷偷溜进公子卧房。这等不要脸的丫鬟,敢问九姑娘该如何处置?”粗使丫鬟说话像倒豆子似的,把事情麻利地抖落出来。

“你胡说!”翠英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抖,“你分明就是——”对上双螺发髻少女的眼神,翠英顺间失了几分底气,“…嫉妒…”

听到这话,翠英右侧的丫鬟嗤笑一声:“笑话,谁不知道桃红姐姐是夫人精挑细选一番赐到二公子房里的,要说嫉妒,也只有别人嫉妒桃红姐姐的份儿,你有什么资格?”她话锋一转,看向司晏,“九姑娘,您说是不是?”

“放肆!怎么跟九姑娘说话呢!”桃红虽然厉声呵斥,眼里却并无责备之意,“九姑娘,是我治下不严,我代她们向您赔罪。”

二公子是云府唯一的庶子,姨娘在生下他后不久就过世了,因为读书有些天分,被云毅之看重,沈氏平日里也对他照顾有加,他在云府的地位可想而知。难怪他院里的丫鬟这般嚣张。

司晏没有接桃红的话,而是伸手去扶翠英,一边温声道:“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胳膊传来支撑的力道,翠英看司晏似乎并没有相信桃红等人的话,想到平日里司晏对自己顺从的态度,她的底气又足了几分,朝司晏摇摇头:“不是的,明明是二公子传口信说想见我,我才……”

“口信?翠英你想诬陷二公子也不用找这种蹩脚的理由吧,谁又能证明呢?”站在翠英左侧的丫鬟嘲讽地看着翠英,打断她的话。

听到这儿,司晏总是明白了,翠英不光人有些恋爱脑,脑子也不太聪明。今天这事,八成是她们下好套等着翠英,翠英倒好,二话不说往里钻。

这几个丫鬟不把事捅到沈氏那儿,反而来找她这个无足轻重的九姑娘,不就是看她懦弱不堪,料定她会乖乖听话。

只可惜,她们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须臾之间,司晏心里就有了决断。

她眉心微皱,脸色有些为难道:“再这么争论下去也没有结果,这样吧,桃红姐姐把二哥哥叫来,咱们请夫人裁决。”

想不到九姑娘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桃红一想到自己计划已久的事可能被打乱,险些失去了耐心:“…叫二公子就不必了吧…”

“我帮你们去找夫人如何?”站在门口听清了来龙去脉的喜儿,扭头朝主院奔去。

“九姑娘,你真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吗?这事闹大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桃红褪去了方才的镇定,眉宇间显出焦躁之色。

司晏怯生生看了桃红一眼,垂眸道:“可是翠英是夫人赐给我的,此事还得请夫人做主才行,”她一边往正厅门口让了让,“外面怪热的,大家进来等等吧。”

桃红擦擦额上的汗:“多谢九姑娘。”携两丫鬟随着司晏进了屋。

昨日沈氏邀她今晚去主院用饭,今天下午定会派人过来,她站在院子里和几人周旋,等的便是沈氏身边的丫鬟喜儿。

没过多久,沈氏便遣人叫司晏众人过去,桃红和那两个丫鬟虽不情愿,却不得不和司晏一同前往。

虽离最热的正午已经过去数个时辰,翻滚的热浪却没有消退之势。直到跨过正厅的大门,司晏才感受到些许清凉。

一只装满冰块的瓷盆被人置放在墙角处,沈氏端坐在堂上,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丫鬟为她打着扇子。

而在沈氏右下方,立着一位书生打扮的少年,身子背对着司晏,看不见长相,想必就是原主素未谋面的二堂哥。

见司晏进屋,沈氏放下手里的茶盏:“此事我已知晓,既然这事出在轩哥儿院里,我差人把他叫来了。”

听沈氏提到自己,少年转过身看向司晏,淡淡说道:“九妹妹。”

面前的少年十五六岁年纪,身着鸦色长袍,头戴玉冠。五官尚且端正,胜在一双桃花眼清秀淡然,单看外表,很难把他和“渣男”二字联系在一起。

“二哥哥,想必你已经知道发生在我院里的事了吧?”

云轩略弯身子,向司晏一揖:“此事是我院里的丫鬟们考虑不周,冒犯了九妹妹,我代她们赔不是。”

既没承认是自己派她们去的,也没有否认,反而先揽下责任,这招以退为进,着实高明。

云轩面上不动声色,司晏也懒得去揣测他的想法,开门见山道:“既然如此,二哥哥觉得如何是好?”

沈氏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一副不愿插手的姿态。

此时,屋外突然生出杂声,原来是翠英挣开粗使丫鬟的钳制,三两步冲进来,在司晏身后跪下。

她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夫人,奴婢愿意去二公子院里,请夫人成全!”

“啪——”沈氏手里的茶杯重重落于桌上:“够了!”

沈氏看向司晏,眼神中染上几分不耐:“雁丫头,翠英是你的奴婢,你说怎么处置?”

司晏看了眼狼狈的翠英,把目光移到云轩身上:“二哥哥,翠英说你让人给她带了口信,可有此事?”

司晏并非不知此事是云轩房里丫鬟的主意,她只想知道云轩是否知情。

可惜云轩的神情丝毫未变,只是开口解释道:“九妹妹,我并未让人带过口信给你院里的丫鬟,想必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听到“误会”二字,翠英原本有几分光亮的眼神暗了下来,她的头埋得更低了。

云轩已经表明态度,司晏屈膝而跪:“二哥哥院子丫鬟众多,既会做事又生得好看,翠英时常在我面前提起,说二哥哥院里热闹,我只当她是羡慕。出了今日的事,云雁也有责任,但请叔母看在云雁的份上,饶了翠英这一次吧。”

听到司晏的话,翠英愣住了,如今闹大夫人面前,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能成为二公子的人,就只剩死路一条,所以她才会拼命冲进来。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九姑娘竟然肯为她说这种话!

她抬起头偷偷看向九姑娘,却又像被什么东西烫到,迅速收回视线。

连一旁的云轩,都忍不住露出诧异的表情。

正厅的气氛一下被冻住了,一时间静得出奇。

这事闹到沈氏面前,已经招云轩不喜,云轩此人心思难测,再加上他院里视她为敌的丫鬟,翠英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虽然自己不喜欢翠英,甚至之前小施惩戒,但还没有到想把她推入深渊的地步。

司晏如今这么做只是出于本心,至于翠英有没有看清自己的处境,就与司晏无关了。

沈氏轻咳一声,打破了这怪异的氛围。她把目光移到云轩身上,带着询问的意味。

云轩自知自己刚才的表现惹了沈氏不满,当即答道:“九妹妹与翠英为伴数年,想必感情深厚,定不舍她去别的院子吧,至于我那几个丫鬟,应是误会了翠英。”

沈氏的表情既无可也无不可,眼神在屋内众人的脸上环视一周,最后停在翠英的位置。

“翠英?”

一个短短的问句,就让翠英忍不住颤抖,她看了看一旁的九姑娘,又看了一眼玉树临风的二公子,俯首道:

“…是奴婢的错,奴婢以为九姑娘不要奴婢了,方才一时冲动说错了话,奴婢对九姑娘绝无二心,也没做出任何出格之事,望夫人明察。”说完又“咣咣咣”磕了几个响头。

“喜儿,让门外那几个丫鬟进来。”沈氏身体往椅背靠去,一手揉了揉太阳穴。

桃红等几个丫鬟跟在喜儿身后进来,全然没了方才嚣张的气势。

沈氏用手拨弄着茶杯盖子,杯中是水汽像雾一般漫出,她缓缓放下杯子:“你们几个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们把云轩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自然明白了自家公子的意思。

对上沈氏那双洞察人心的眼,桃红立即低下头:“……全凭夫人做主。”

“罚翠英二十板子贬为粗使丫鬟,九姑娘二公子治下不严,罚禁足两月,桃红和两个粗使丫鬟罚俸禄三月,都退下吧。”

众人退去,只剩沈氏独坐堂前。李嬷嬷端着熬好的益气莲子羹进屋,一边宽慰道:“夫人莫要生气,九姑娘是性子太软。”

“性子软?”沈氏勾起嘴角,眼里却没有笑意,“她要是性子软今天就不会替那个丫鬟求情,嬷嬷你说,我们是不是看走眼了…”

秋季的两个月里,司晏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己的小院,沈氏将喜儿安排到宜安院暂时充当她的贴身丫鬟,表面上考虑周到替她着想,实际上却是变相的监视。

禁足也并非全是坏处,至少她不用日日去沈氏院里请安,能有更多时间准备她的计划,有时甚至能白天偷偷溜出府去。

由于小说里只提到原主是在冬天被拐却没有具体时间,她只好多做些准备。

司晏一边熟悉每条街道的路线,一边让北子找人帮她打造用得上的工具。她意外发现北子学东西很快,空闲的时候,她甚至教起了他算术。

日子过得很快,初冬将至,几起孩童失踪案在庆阳县闹得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