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 / 1)

司晏伸手移开离她太近的刀刃,压低嗓音:“是我,玄安。”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人松开了对司晏的钳制,语气中透出几分诧异:“你竟然自己出来了?”

司晏不想多做解释,而是把软鞭扔给对面那人,褐衣男子拿过软鞭仔细检查一番后说道:“没错,这确是我家小姐的东西,那小姐她现在……”

“她被拐子下了药昏睡不醒,正关在院子最里侧的屋内。”

“那你就把她留在那儿,自己一个人出来?”褐衣男子看似随意地收起长剑,睨着司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司晏抬起胳膊,露出血迹斑斑的手腕,解释道:“我能逃出来,已经很勉强了。”她收起刚才从容的模样,垂眸说道:“而且我妹妹也在里面,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找上你们。”

严老四作为顺天镖局的四当家对手下那群泼皮壮汉凶神恶煞惯了,对小孩说话也难免带上几分狠意。

他略微尴尬地咳嗽一声,语气轻了几分:“我们顺天镖局向来信守承诺,既然你帮我们找到了大小姐,我们自然会做到答应的事,更何况这群渣滓竟然把主意打到我们大小姐身上,绝对不会饶过他们!”

司晏把怀里的“向”字玉佩递给严老四:“这帮拐子太猖狂,连县令的千金都在他们手里。还请您赶紧通知镖局和官府的人,拐子也许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发现我逃走的事。”

严老四自然明白司晏的意思,只见他几步走出,朝天吹了一声幽长的口哨。几处黑影闪过,快得让人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不过一息功夫,严老四带着几个手下回到司晏面前,正当他打算施展轻功跳上墙时,司晏轻声说了一句:“严大哥带上我,我会开锁。”

严老四刚想拒绝,只听这小孩又说了一句:“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我保证!”

身后的几名下属向严老四投来询问的眼光,严老四轻叹一声,提着司晏的胳膊一起翻过墙头。

严老四指挥几个手下打晕巡逻的人,并换上他们的衣服。而他则跟着司晏去关着大小姐的屋子。

司晏从兜里摸出一跟细金属丝,插/进锁孔里,她凑进耳朵仔细听锁里的声响,一边调整金属丝的位置。直到锁孔发出“咔哒”一声,锁头解开了。

严老四推开房门,看到屋内的情况。昏暗寂静的房间里,六七个小孩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司晏轻轻带上门,将手里的烛火递给严老四。

严老四很快就从一众孩子里找到了自家大小姐,他想上前,司晏突然拉住他的衣袖,低声提醒道:“这些孩子只是中了迷药,很快就会醒来了,趁她们没有哭闹,赶紧找人带出去吧。”

躲在角落的向采荷认出了司晏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司晏身边:“……你果真来了!我爹爹他们呢?”

严老四出去将属下叫来,司晏自知时间紧迫,来不及和向采荷解释,她便长话短说:“衙门的人还在路上,等会儿你跟着镖局的人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你会和我们一起吗?”

“当然……”司晏的回答夹在严老四的开门声中,几个镖局的人带着昏迷的孩子冲出门,严老四走在最后。

司晏突然伸臂,拦住了他的去路:“且慢,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严老四双臂交叠于胸前,皱着眉睨了司晏一眼,一副等候她说下去的表情。

司晏缓步走到那口水缸旁边站定,指了指里面的水:“严大哥,你不觉得,大冬天的在屋里放这么多水很奇怪吗。”

司晏从第一次观察屋子,就注意到这个突兀的水缸。这些被拐的孩子都被捆住手脚,这满满一缸的水显然不是给人喝的。若是怕着火,也得有人能纵火才行,屋里都是被绑起来的小孩子,生火的概率不大,除非是借助外力……

“所以你想说什么?”严老四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严大哥可知,这座院落旁边有个酒馆。听说生意极好,附近的县都有人来订货。”

一丝念头从严老四脑中一闪而过,却因为速度太快,让他抓不到头绪。

“……所以?”

“您猜,为什么前些日子衙门派人搜了几家可疑的院落,却没有抓到任何把柄,其中就包括这里。

既然敢做这种生意,自然会留有退路,不光有不被发现的法子,还要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将拐来的孩子送出去。”

司晏走到靠近酒馆的那面墙前,抬手轻轻敲击墙面。

“你是说……”严老四也学着司晏的动作,耳朵凑近墙面,伸手沿着墙线叩击。

一道明显的空音传入耳内,严老四停下手里的动作,诧异地看向司晏。

司晏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既然知道了密道的存在,寻找机关就容易了,毕竟如此简陋的屋子,只有靠墙的水缸最可疑。

司晏蹲下身,往水缸贴墙的部分仔细摸索,竟然没有找到任何机关!她眉头紧锁,回想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

“哗——”墙面突然洞开,露出了长方形的密室门。

严老四的语气略微轻松:“找开关这种活,得交给我们这种专业的人来干。”

原来那机关就在墙面一块石砖后面。

司晏不想和他逞口舌之快,只是起身往门里走去。

没想到她刚一迈步,一只大掌便揪住了她的衣领,把她往后一拉,耳边传来严老四低沉的声音:“这种事,同样得交给大人来干,你在这儿等着。”

说罢,他挺身而进,把司晏留在门外。

司晏扯扯嘴角,他真以为自己想进去?有人代劳她自然乐意。于是司晏站在原地,等着严老四回来。

不到一刻钟,严老四的身影就再次出现在司晏面前:“里面是酒窖,恐怕确实像你推测的那样,那酒馆和这伙歹人是一伙儿的。”

严老四在机关上做了点手脚,让它无法开启。搞定了这一切,两人便从方才进来的墙头翻了出去。

没过多久,衙门的人也到了,严老四吩咐手下把大小姐送回镖局,趁他不注意,司晏往后轻退几步,悄无声息地扭头离开。

她越走越远,逐渐放慢速度,直至停了下来。司晏昂起头看向天边的月亮,要是原主当初被救的话,她的人生会是截然不同吧?借镖局和县衙之手端了贼窝,也算是替原主报仇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街头小巷都在议论一件昨晚发生的大事。

连续犯下多起儿童拐卖案的凶犯团伙被县令缉拿归案,除了主犯被就地正法外,其余人等被押送大牢。所有孩童都被救出,这段时间担惊受怕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新来的县令一时间风头无两。

“……听缩(说)现在县令虎(府)的门槛都快被前去感谢的人踏破了……”冬冬把在客栈楼下听到的话复述给啃着馒头的林宴听。小孩正值换牙期,说话有些漏风。

一旁的北子实在听不下去了,捏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弟弟嘴里,一边教育道:“吃饭的时候少说话,小心噎着。”

冬冬被小笼包堵住嘴说不出话,只好用求助的眼光看向司晏。

司晏会意递给他一杯茶:“细嚼慢咽就不会噎着了。”冬冬接过茶杯,得意地看着哥哥,哥哥真烦人,还是司晏哥哥好。

北子懒得搭理弟弟,他见司晏吃得差不多了,便问道:“听说你的事情处理完了,今日动身离开吗?”

“没错,你和冬冬去买些吃食吧,我们下午联系老钟启程。”司晏一边说话,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前之人往日有神的双眸染上几分倦意,眼下浮上淡淡乌青,头顶的发髻有些歪斜,看样子是随意束上的,连衣角也皱皱巴巴。

北子打量司晏一眼,便识趣地拉着弟弟出门,留下司晏在房里补觉。

心里的大石块终于落地,司晏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地闭上双眼。

*

“二小姐,我去大堂打听过了,没人见过您所说的小郎君,而且…咱们县里没有一家主人姓玄的镖局…”

“你当真打听清楚了?”向采荷捏着手里玉坠,喃喃低语,“明明说好会来取玉坠的,怎的不算数?”

她愣愣地看向窗外,手心的玉质触感,提醒她曾经真实发生的一切。

“小姐…”巧巧站在她身后,轻声唤了唤,神色有些担忧。

向采荷收回思绪,转身面向巧儿:“你先下去吧,我想独自一人待会儿。”

见向采荷不愿多谈,巧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仔细关好房门,退了出去。从长廊穿过,来到府衙大堂的前门。

一位梳着双髻的少女与她侧身而过,倘若司晏在场,必定一眼就能认出她来——正是云府的喜儿。

与众多寻回自家孩子的人不同,喜儿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前几日九姑娘解除禁足,和府里的众小姐出门参加灯会。沈氏派她与九姑娘相伴,没想到她不过转身买糖葫芦的功夫,九姑娘就消失不见了。喜儿急切地四处寻找,皆无结果,只好禀报夫人。

夫人得知后也派人找寻,同样一无所获。联想到最近的多起孩童走失事件,喜儿不禁担心起来。

她向夫人提议报官,没想到遭到夫人怒斥,并指责她看护不利,罚她月钱,把她降为三等丫鬟。

自此之后,府里再也没有人提过九姑娘的事,大家一切如常,就像府里从未有过九姑娘这个人一样。

喜儿心里明白,夫人不愿报官是怕连累府里名声,九姑娘只是同宗族的孩子,夫人平日里虽对九姑娘照顾有加,实际是另有打算,而如今九姑娘出事,恐怕已是夫人眼里的弃子。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只能祈祷上苍,保佑九姑娘平安无事。

没想到未过数日,县衙竟通报了拐子被抓的事。

于是她和芍药奉夫人之命,去县衙寻九姑娘。可惜的是,她们没有在众多被救的孩子中寻到九姑娘的身影。

正当她们准备离开时,喜儿在那堆衣物里,找到了九姑娘逛灯会那天穿的红色夹袄,甚至还发现了九姑娘佩戴的粉蝶珠花。

芍药和喜儿带回了衣物向沈氏复命,沈氏望着那件夹袄,长叹一声,命她们拿去扔掉。并下令,不许府中任何人再议论九姑娘的事……

今日的顺天镖局异常冷清,平日里早早开门的店铺,如今正大门紧闭。

一位身穿藏青色常服的男子正襟危坐于正堂之上,仔细听着属下的禀报,正是昨晚见过司晏的严老四。

他正对面立着的手下继续说道:“属下今早特地去县衙仔细确认过,被拐的孩子里,并没有一个名字叫玄意的。属下去众生街确认过,没有一家住户有一对叫玄安,玄意的兄妹。”

“砰——”听完属下的话,严老四大掌往桌上一拍:“他爹的,老子竟然被个小毛孩骗了!”

昨日晌午,他和弟兄们正因为大小姐失踪的事焦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个穿着蓝灰色夹袄自称叫玄安的小孩找上门来,说想请镖师去救他妹妹。

联想到最近多起女童失踪案,严老四突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可大当家才远行走镖几天,大小姐就失踪了,也不排除是顺天镖局的几个竞争对手干的。

就在严老四犹豫之际,玄安突然提出和他打个赌,如果玄安能证明大小姐是被拐子给拐走了,并找到拐子的老巢,他们镖局分文不收,替她救出妹妹。

严老四选择答应了,而司晏要求严老四全程配合,跟在她身后。

玄安说几起失踪案的被害人都是女童,所以她为了引出拐子,伴成女童模样。

这小子本就生得男生女相,扮起姑娘来,真是以假乱真。

而严老四则跟在她身后。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走了很久,就在严老四以为拐子不会出现的时候,他发现玄安被人跟踪了。

严老四拉开了和玄安的距离,并设法隐藏自己的气息。

那拐子显然是个老手,玄安没被跟多久,就被拐子制服了。严老四眼睁睁看着玄安在他面前被抓走,要不是他还记得自己和玄安的约定,差一点就忍不住出手相救。

随后他立马施展轻功跟上拐子的马车,终于在一阵马鸣中找到了拐子的老巢。

他站在离那院落不远的地方等待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在等拐子放松警惕,还是在等玄安兑现承诺?

虽然他依旧对玄安保持警惕,却认为自己不能对一个小孩见死不救,他们走镖之人,最是讲究道义二字。

正当严老四在寒风中思索要不要翻进院里看看之时,一个人影从墙上跳了下来,严老四基于习武之人的惯性,抽刀抵住那人的咽喉,那人压低声音说话,严老四立刻认出竟是和自己打赌的玄安!

随后,严老四履行诺言,镖局联合县衙的人,一起端了拐子窝。

严老四见玄安办事机灵,存了招纳之心,特地吩咐属下去县衙替玄安接回他妹妹玄意,没想到竟然得知了这样的真相。

堂中的香炉烟雾缭绕,严老四皱眉思索,他昨日着急上头,匆忙间失了稳妥,轻信了那小子的话。

那小子既然不是为了救妹妹,那又是为何?是找拐子寻仇,还是有其它目的?若以后再遇上,他定要揪住那小子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