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1 / 1)

这次没有文离在身边,司晏摔了个彻底,被人压在地上。她顾不上身体疼痛之处,将那人一把推开,扶着木栏杆挣扎着站起身来。

有垫背的,那人原本磕得轻些,奈何被人推搡,这下彻底坐到地上。

“少爷——”一个书童打扮的人从回廊那头跑来,语气有些急切。

司晏从地上捡起掉落的书袋,这才分出神打量对面这两人。

撞到她的人和她年纪相仿,身穿宝蓝色锦袍,头戴一顶绣着金丝的黑色毡帽,脸庞白润,浓眉大眼,活脱脱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不过此时他正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那书童见状,赶紧上前伸胳膊把小童扶住,一边关切地问道:“公子,您感觉如何,有没有摔到哪里,要不然和夫子请假去医馆瞧瞧吧。”

“嘶——”似乎是书童碰到他伤处,“轻点儿!”他忍不住抽气,瞪了书童一眼,“这什么破学,小爷不想上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想起刚才的事来,扭头看向一旁的司晏。

司晏正低头查看自己的伤情,她微微屈膝,发现膝盖处的裤子被擦破了,似乎有微红色沁出。

伤处火辣辣的,难以分辨是皮肤疼,还是伤到骨头。

见小童透来的眼神,司晏把膝盖往他面前挪了挪,问道,“这怎么算?”

现在可好,不仅耽误了她上课,还害她受了伤,司晏的心情都糟了不少。

“我刚才明明提醒了你,你自己不闪开……”他原本挺有底气,直到瞥见司晏的伤,语气慢慢弱下去。

他一旁的书童反倒不乐意了,“我们少爷又不是故意的,你什么态度——”

“闭嘴!”小童皱着眉头打断了书童的话,被司晏看着,他感觉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坏人,他爹叮嘱他在私塾不许胡闹,他可不想把事情闹大。

“阿泰,你去和这位——”

司晏指着左前方不远处的教室,“我叫司晏。”

“……和司晏的夫子和我夫子说一声,再去叫老江……去医馆一趟。”

那书童有些不情不愿,但也不敢反驳,转身往司晏手指的方向去。

阿泰一走,回廊上就只剩司晏二人。

那小童仍然捂着屁股,只不过哼唧声小了些,似乎被司晏盯得不好意思,他抬了抬下巴,“我叫仲清越,我爹是仲瑞。”

原来是个爹宝男,司晏嘲弄地勾起嘴角,“把我弄伤的人是你,又不是你爹,你只要不赖账就行。”

“谁说我要赖账,我还差这点钱?”听到司晏这么说,仲清越不乐意了,这简直是在质疑他!

此时,阿泰领着车夫老江赶来,那老江肩上还背着个药箱。

自家少爷虽然发髻凌乱,连毡帽都歪斜着,不过脸上倒没什么伤,平日里磕破头会哇哇大哭的少爷这次却只是一脸不高兴,应该是问题不大。

他倒是暗自松了口气,脸上仍然一副担忧的表情:“哎呀,我的少爷,您摔着哪儿了,我现在送您去医馆。”

仲清越皱着眉,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药箱里有纱布吗?”

“自然是有的。”老江点点头,取下药箱打开,双手俸上纱布,“少爷您哪里需要。”

“不是他,是我。”司晏实在不想听他们磨叽,出声打断。

待司晏开口,老江这才注意到自家少爷旁边站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童。

“对,你把纱布给他。”仲清越指了指司晏的膝盖。老江赶紧照办。

司晏接过纱布,将覆盖在伤口上的布料撕下来小块,再用纱布往膝盖上缠绕数圈,待固定住后,手指交叠打了个结。

司晏的一系列处理只不过持续十几秒,中途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仲清越作为一个旁观者,心底竟然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佩服。不过也就仅仅一丝而已,完全抵不过他对她冷漠态度的不喜。

他轻哼一声,别过头去,朝阿泰伸出胳膊,阿泰立刻扶住。

“少爷,要不我背您上车吧,看病要紧。”老江说道。

仲清越脑中闪过刚才司晏看他的眼神,他也不知怎么的,开口拒绝了老江的提议。

司晏没在意三人的话,她现在只想赶紧把伤治好,按照目前的医疗水平,得破伤风的概率是极大的。

老江担心自家少爷的情况,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保不住自己这份工作。于是他飞快驾着马车去了仲清越常去的那家——宝芝堂。

仲府是这里的常客了,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来请医馆的大夫,再加上仲老爷出手阔绰,连扫地的小二,都认识仲府的人。

柳大夫刚刚出诊归来,他瞧着门口的马车有些眼熟,看见被搀扶着下来的仲家少爷,终于认出是仲府的人。

他赶紧迎上前去,叫来两个小二,从阿泰手里接过仲清越,把他往里送。阿泰两手空空,才想起来车里还有个人,他欲上前搭把手,司晏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胳膊,平稳落地。

这个近乎拒绝的举动,触动了阿泰敏感的神经,他望着前方司晏的背影,身侧的手握成拳,缓缓收紧。

仲清越平躺在床上,看到司晏跛着腿进来,他抬头对柳大夫说道:“大夫,给他看伤吧,药费我出。”

“这……”柳大夫的目光在司晏与仲清越之间流转,带着几分探寻和犹疑。

“二哥,这位小兄弟我来吧。”身后响起沉而厚重的嗓音,像现代演奏的大提琴。

一位头戴白色巾帽的女子撩开帘子,站在众人身后。

女大夫在古时并不常见,而且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大夫。不过众人除了司晏外,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原是因为这名女子是医馆主治大夫的小女儿柳空青。

而司晏,只是好奇这样一位双眸清亮无波,神情自若带笑的女子,是个怎样的人。

柳川柏了解自家妹妹的医术,知道她是一个有把握才会去做的人,而且这小童看起来伤势尚不严重,索性便答应下来。

柳空青让司晏躺下,并让司晏露出手腕。

司晏并未照做,她在床边坐下,露出膝盖上的纱布,“我方才摔了一跤,别的地方没什么问题,就是膝盖蹭破皮,劳烦您重新包扎一下吧。”

随着纱布的渐渐揭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到空气中,柳空青意识到这应该不止蹭破皮的程度,手法更加仔细而迅速。

仲清越的病床离得近,导致司晏二人的说话声清晰无误地被听见。

“切——”仲清越啧叹一声,似不愿听见一般别过头去。

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在大夫姐姐面前就可怜巴巴彬彬有礼的样子,在他面前就板着张脸,他爹说过,这种人两面三刀,不可深交。

司晏哪管仲清越在想什么,她只是很欣赏柳空青这种自信强大的女子,尤其是投入的神情,耀眼而让人安心。

很快,柳空青就给她上好药,重新包扎妥当,又检查了她其它地方,发现手臂外侧有淤青,在上好活血散后,让她在此休息片刻。

而另一边,柳川柏也检查完毕,仲清越除了手臂和小腿有淤青外,其它问题不大。

大夫开好药方后,阿泰拿着药方去药房抓药,留下司晏和仲清越在此歇息。

趁着休息的时候,司晏从书袋里拿出课本开始翻阅,她以前上中学时,文言文一直学得不太好,现在穿到这里从头学起,她自然是要把握好机会的。

阿泰离开后,仲清越实在无聊,好不容易有了不上学的机会,却只能待在医馆里,原本已经够无聊的了,奈何隔壁病床上病人痛苦的□□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他脑瓜子疼!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或许是出于某种好奇,他再次侧过身,用眼睛余光偷偷看向不远处,暗骂了句:“书呆子!”

不和人说话时的司晏是端静的,敛去几分锋芒。只见她上半身靠在墙边,受伤的腿平直放着,而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手里的书上,似乎听不见医馆的吵闹,完全沉浸在书中。

仲清越的目光落在司晏翻阅的手上,一页一页,他的心也仿佛随之静下来,他平日里最看不起书呆子,一个个抱着书摇头晃脑,眼光呆滞。可见到司晏如此时,他却没有这种感受,连那句“书呆子”都说的像气话。

“你盯着我干嘛?”司晏突然合上书页,对仲清越说道。

被人抓包,仲清越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差点没控制住身子往后缩,对上司晏棕色的眼眸,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家住哪儿?”

司晏:“我自己能回去。”

“不想说拉倒!”司晏的回答显然不是仲清越想要的,他气呼呼地把头侧向另一边。他是看这小子可怜,想载他一程,居然还不愿意!

他仲家少爷什么时候这般善心过?偏偏这人油盐不进,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阿泰一踏进病房,就细微地察觉到仲清越二人之间凝固的气氛。

瞧见自家公子一副不愿看见司晏的样子,他心里倒得意几分,这种穷酸假清高的人,怎么可能搭上仲家。

他面上不显,微曲身子,走到仲清越床边:“公子,小的把药抓好了,钱已经付清了,让老江送您回家休息吧……”

“司晏?”

帘子被掀开,一个身长玉立的人迈步而进,闪身来到司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