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1 / 1)

梳着元宝髻发式,脸庞圆圆的,一双眼睛睫毛浓密,眼神清澈,身着喜庆的红夹袄,想必小童的家人对她是极爱护的。

小童手捧着红枣糕,眼睛亮晶晶的,司晏见她可爱,又从袋里拿出一块给她。

“谢谢哥哥。”小童眼睛弯弯,奶声奶气地说道。小胖手大大方方地接过红枣糕。但这次,她没有立刻吃掉,而是笨拙地摸了摸腰间的荷包,把红枣糕装进包里,嘴里小声嘟囔,“这块留给姐姐。”

小童的样子实在可爱,连平时对此不兴趣的文离,都有些忍俊不禁。

“姜新——”一声呼喊从天而降。

顺着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提起裙摆的少女快步朝小童奔来。

她半蹲着抱住小童,像是用尽全力般把小童揉进胸膛,一边闷声斥责,“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跑吗?我有多担心你。”

小童伸手拍拍她的胳膊,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把小童松开。

这时,她注意到妹妹旁边站着三人。

小童拽了拽她的裙角,“是小哥哥把我扶起来的。”

自家妹妹口中的“小哥哥”,想必就是眼前这位小少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目光坦然,看上去不像坏人。

姜妧(yuán)微微一福,“小妹性子顽劣,多谢小郎君相助。”

行礼之时,发间似有白色小花飘动,再定睛一看,如此热闹的时节,少女竟穿得如此素静,上衣长裙均为淡粉色,浑身上下无贵重首饰,唯一的配饰则是头上别发的银簪。

司晏笑意浅浅,回敬道,“小事一桩,令妹纯真可爱,哪里谈得上顽劣。”

听见司晏的话,小童仰头望着姐姐,眼神带着几分控诉,“我哪有不乖,我还给你留了枣糕。”说罢,还把荷包打开展示给自家姐姐看。

“枣糕?”姜妧看着姜新的荷包,又看向司晏。

司晏立刻解释道,“是方才在前面的摊子买的,看来令妹也喜欢。”

妹妹的性子,姜妧自然清楚,她虽然贪吃,却不是什么人给的东西都愿意吃。这人怎么会……

姜妧面上不显,颔首道:“舍妹贪吃,让三位笑话了,”她对姜新继续道,“还不给小哥哥道谢。”

姜新乖乖照做。

来得着急,身边的下人都派去寻妹妹了,姜妧身上也没带贵重的东西,她思索一下,开口道,“我叫姜妧,还未问小郎君姓名。”

“司晏。”

“今日出门匆忙,司小郎君可告知我住处,我明日定带着舍妹登门道谢。”

见姜妧的表情不像作假,司晏摇摇头,“举手之劳,不必在意,若是姜姐姐执意如此,”她笑了笑,“那就……买些枣糕如何?”

没想到司晏会提出这样的事,姜妧愣了愣,她低垂眼眸,再次看向司晏,“既然如此,那便,依小郎君的。”

最终,姜妧买了些糕点作为谢礼。

待二人走后,木昭昭突然问道:“公子,沛,沛都有,有姓姜,姜的大户,户吗?”

司晏摇头,“我不太了解,离姐姐你知道吗?”

“应该住在四方街。”

“?”司晏也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文离竟然知道。

看着司晏和木昭昭惊讶地望着她,文离左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方才她走出去我听到的。”

司晏:“……”她差点忘了文离是个内力深厚的习武之人,自然耳聪目明。

另一头,牵着妹妹的姜妧突然停下。

姜新只觉握住自己的手突然松开,她仰头问道:“姐姐?”

姜妧的神情严肃,语气郑重道:“阿新,如果你想吃枣糕,姐姐会给你买,不要随便收别人给的东西,知道吗?”

姜新伸手拉住姐姐的小拇指,像拉勾似的晃了晃,糯糯地回道,“听姐姐的。”

*

夏日的午后,木昭昭坐在大厅里,心不在焉地打了个哈欠。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成串的白色花朵隐约可见,如雪般旋转飘落,铺了一地。

突然,院外传来敲门的声响。

木昭昭连忙起身应门。

来者是一位驿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请问,文离是住这里吧?”

木昭昭接过驿使手里的信,上面写着“文离亲启”。

从她们住到这里两年多,从未收到过信件,没想到第一次有驿使敲门,是给文离姐姐送信。木昭昭看着信封,着实有些好奇。

她谢过驿使,关上大门。拿着信件走回大厅。

文离此时不在家里,这信件还是等会儿亲自给她吧。木昭昭一边想着,再次拿起话本读起来。

这两年,木昭昭跟着司晏识字,不仅口吃的毛病已经好了许多,一些简单的书也渐渐能看懂了。

书里的故事实在有趣,江湖儿女快意恩仇,行侠仗义,看到精彩之处,木昭昭不禁拍手称快,她越读越入迷,不知不觉便忘了时间,连难耐的暑气,都一股脑抛至脑后。

“吱呀——”睡完午觉的司晏推门而出,见到木昭昭十分投入的模样。

嗓子有些干,司晏从木昭昭身旁路过,提起案桌上的水壶倒了杯茶。

她一边喝着,眼神却被案桌上的信封吸引,出声问道:“昭昭,这信是谁送的?”

司晏突然说话,把木昭昭吓了一跳,手里的书没拿稳,抖落到地上。

“什么信?”

文离不知从哪道墙翻进院里,刚进大厅,就听有人在说信。

两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冒出来的文离,文离脚步一顿,“我敲了门,没人应。”

或许是这两年三人逐渐熟悉,文离与她们相处起来少了些生疏克制,有时候甚至会开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

“……好吧,”司晏拿起那封信递给文离,“看样子是有人写给你的。”

那个灰扑扑的信封袋文离再熟悉不过了,她收起方才放松的神情,捏着信封进了自己的房间。

“咣当——”门撞上门框的声音,刺耳得像弹错的音符。

“公子……文离姐姐是怎么了?”

司晏摇摇头,让文离如此紧张的,是和她寻的那人有关吧。

直到半个时辰后,文离才从房间出来。

大厅通风透气,有微风徐徐,能观院内景象,司晏常常在此练字。木昭昭则拿起昨日未完的刺绣,坐在冰盆不远处穿针引线。

互不打扰又相互陪伴,也许就是一种平常的惬意。

察觉到轻微的脚步声,司晏放下手里的毛笔,抬头看向文离,“文离姐姐,是出了什么事吗?”

司晏的话,唤回了文离的思绪,文离抿了抿嘴角,艰难开口:“……我明日启程。”

“为何?”

司晏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倒还算平静,而一旁的木昭昭则十分诧异,她忍不住问道。

从未细谈过自己过往的文离,这次却耐心回答:“我是接受寻人任务出谷历练,如今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师门催我返回。”

“人你找到了吗?”

“算是找到了吧。”

木昭昭有些失落,眼里全是不舍,“不能留,留到明年吗?”

文离想了想,终是未吐出半个字。

信里提到师姆身体微恙,她作为徒儿,怎么能为了贪图享乐,任性地留下?

司晏把手里的帕子塞到木昭昭手里,反倒安慰她,“离姐姐是门派之人,自然要遵守门派规则,文离姐姐,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见的吧?”

“……自然。”

司晏第一次遇见文离时,她就答应文离随时可以离开。只不过在两年时间的加持下,兑现承诺的时刻,变得无比难熬。

她和木昭昭站在烈日下,看着文离骑着马越奔越远,在远方化成一个小小的点,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

立秋后五戊为秋社。今日,百姓进行祭神和会聚宴饮,以祈求丰收。

院外的邻里,均是宴请宾客,呼朋引伴,好不热闹。

司晏她们的院子夹在中间,安静得像个异类。

此刻,木昭昭正立在司晏的房门前,她欲叩门的手臂抬起又放下。

“哗——”

就在木昭昭犹豫之际,司晏开门而出,发式衣着皆收拾妥当。

“公子?这,这是打算出去?”

“和同窗约好去汇客来酒楼,我们先去书肆送书吧,叫上文——”

司晏把“离”字咽回口中,她轻叹一声,“瞧我,叫习惯了。”

“文离姐姐说以后还会回来的,公子不必难过,”木昭昭安慰道,“虽然我也很想她。”

文离是半月前离开的,那时公子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是闲下来时会偶尔发呆,一个人坐在窗边抄书的时间更多了。

司晏虽然嘴上不说,木昭昭却明白司晏的反常和文离有关。

然而实际上,司晏考虑的问题更多。

这半个月,她确实因为文离的离开感到难过,而与此同时,也让她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生活,并非表面上那般平静自在。这种平静是可以瞬间被摧毁的,而她很可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打得措手不及。

也许,应该再找个护卫?

走出书肆后,司晏去了约好的酒楼。

“慢死了!”

司晏刚进大门,就看见仲清越斜靠在柱子旁,嫌弃地撇撇嘴。

两年过去,仲清越依旧是那副臭脾气,只不过两人成了偶尔一起吃饭的同窗。

大概是因为后来司晏结识了新同窗关奕,而关奕恰好是仲清越的表哥。

进了雅间,司晏环顾四周,随即问道:“关奕呢?”

仲清越:“他有事来不了。”

司晏双臂交叠,侧身睨着仲清越,一脸不相信,“你没和关奕说?”

关奕就算来不了,也会派仆从向她解释,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仲清越给她传话。

“啧——”仲清越被看穿,丝毫不惊慌,他走到桌前坐下,身子往后靠到靠背上,随意地点头。

“我承认,我确实没告诉关奕。不过,”他直了直身子,“要是我告诉关奕,那我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仲清越此时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浅笑,一副“赶紧问我什么计划”的臭屁表情。

司晏装作不知,找位置坐下,摆弄起眼前的筷子,一边说道,“那我们赶紧吃饭吧,我肚子饿了。”

司晏爱搭不理的态度,顿时让仲清越没了显摆的兴致,他朝小厮摆摆手,“让小二上菜吧。”

待小厮离开,他把椅子往司晏的方向挪了挪,继续道:“你不是说你家护卫解约了吗?小爷带你去搞个更好的怎么样?”

司晏把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拿掉,面无表情地说道:“天气怪热的,别靠这么近。”

仲清越啧叹一声,端起茶盅喝了一口,“就问你去不去?”

“……那为什么关奕不能一起去?”

“……”仲清越知道司晏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无奈地摇头,声音往下压了压,“奴隶市场你去过吗?”

奴隶市场?司晏还是第一次听说。

看见司晏的反应,仲清越就知道司晏没去过,他介绍道:“沛都的牙行,倚靠的是官家,各种契约条款都是记录在案的,即使买来的奴仆,也可以退回。

而那些桀骜不驯,或者有瑕疵的奴仆,自然是牙行看不上的,他们大多被卖到奴隶市场,价格也更便宜一些。不过奴隶市场的规矩是钱货两清,没有返还的余地。”

“你一个仲家少爷,身边恐怕不缺仆从吧?”

“那你就不懂了,”仲清越看了司晏一眼,“奴隶市场,有时候会卖一些胡人奴隶。胡人又高又壮,带在身边多威风啊……”

仲清越讲得起劲,司晏却默不作声,而是端起茶盏小酌。

既然胡人又高又壮,怎么可能甘心为奴?恐怕驯服不成,还容易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