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1 / 1)

屋内的异常响动引起了木昭昭的警觉,她赶紧喊了一句:“公子,你没事吧?”

“无事,刚才绊了一下,你去忙你的吧。”

司晏回答的语气很平静,仿佛一切如她所说那般正常。

木昭昭还是有些不放心,屋内再次传出司晏的声音,“昭昭,这里你不便进来,我收拾妥当就出来。”

想起方才在屋内见到的景象,木昭昭推门的动作一滞,答道:“好的,公子。”

若是木昭昭此时推开房门,将会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司晏把少年反剪胳膊压在桌上,一手用匕首抵在他脖子处。

自从两年前司晏被人用刀抵过脖子,她就将这件事记在心上,自己的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她可不愿再尝一次,这两年文离教她习武,她从未懈怠半分,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

少年本就受了伤,方才凭借一股猛劲冲了过来,如今偷袭不成反被司晏控住,那股劲儿也逐渐透支殆尽。

但他却仍不死心,在司晏同木昭昭说话时,猛烈挣扎着。

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吃她肉的样子,司晏勾了勾唇角,凑到他耳边说道:“别乱动,伤口裂开了还得重新上药,大晚上的我上哪儿去给你找大夫?”

说罢,她松开了少年,往后退了两步。

没了束缚,少年猛地转身,还想再抓司晏,没想到刚走两步路,就浑身乏力,他连忙扶住桌子,大口大口地喘气,但盯着司晏的目光丝毫未松懈。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直直地注视着司晏的一举一动,似乎只要司晏走近一步,他就算拼尽全力也要从司晏身上撕下肉来。

司晏把匕首收回刀鞘里,啧叹一声,“你看看这地,被你弄得乱七八糟,我又花钱又出力的,倒头来还得替你收拾残局,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少年缄默不语,双眼依旧戒备地盯着司晏。

司晏往前迈一步,从衣服里摸出一份契约,“这是契约,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理智逐渐回笼,少年逐渐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当时确实是眼前之人站了出来。

见少年态度略有松动,司晏继续说道,“加上今日给你治病的钱,足足花了十五两,你不会以为我是活菩萨吧。”

“……我如何信你?”

司晏把契约收好,嗤笑一声,“麻烦你搞清楚你目前的处境,你方才偷袭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别过来——”面对司晏的步步逼近,少年怒吼道。

他大口大口喘气,只觉浑身越来越热,周围的环境天旋地转,连眼前之人的脸都越来越模糊……

“你这人——”司晏只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到这人竟然晕了过去。

司晏赶紧上前抓住他胳膊。

异常滚烫的温度通过少年的皮肤传到司晏手心,她用另一只手背摸了摸他的额头。

出奇的烫!

司晏赶紧撑起少年的胳膊,把他扶到床上,这人看起来似乎比她高半个头,竟然如此清瘦。

司晏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在确认没有裂开后,给他盖好被子,拾起地上的木盆和衣服,带上门出去了。

*

黑色,混着灰尘味的黑色铺满少年四周的空气。

他似乎置身于一间逼仄的小屋之中。被人蒙住眼睛,捆住手脚。

失去视觉后,其它感官就变得异常敏感。

凝固的氛围里传来小孩的抽泣声,那声音像是离自己很远,他放慢了呼吸仔细辨别,那声音又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出有几种不同音色。

这是何处?

少年还未来得及多想,就听见唯一安静的角落传来陌生的响动。

窸窸窣窣,某种金属晃动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像——锁和铁链!

接下来发生的动静印证了他的猜想。

“咔哒!”,钥匙解开铁锁,“咚——”铁锁从链条的一端滚落,“咣当!”门撞到墙上,接着是一串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少年直觉这人是奔着他的方向来的,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想法:千万不能被捉住!

他直起膝盖,想要站起身。奈何双手被缚住,没有可支撑的地方。扭动的身子摇摇欲坠,他侧过脸,全身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只是这一会儿的尝试,他就像被抽光力气。

少年刚要挣扎着起身,一只冰凉的手却攫住他的下巴,蒙在眼上的黑布被揭下,他费力地睁开双眼,依稀看到一张模糊不清的脸,那人的脸越来越清晰,终于……

“哗——”

少年从梦中惊醒,一道强光照了进来,他本能地用胳膊挡住光线,却发现胳膊一阵刺痛。

一个双螺髻的少女站在窗边,回头看他,“我吵到你了?”

眼前的女子实在陌生,少年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木昭昭虽不愿与此人交谈,倒也解释道:“公子昨晚守了你一夜,现在去学堂上学去了,晚上才回来。”

听到“公子”二字,少年的脑海里浮现出司晏的脸,他正欲张口,却发现嗓子干得难受。

“桌上有米粥和汤药,你把粥吃了再把药喝了,碗放在那里就好。”

没等少年回答,木昭昭就转身离开了,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待。

桌上的汤药和米粥还冒着热气,少年扫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或许是木昭昭走得太着急,门半掩着,院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棵老树立在院内,枝头的叶子已经泛黄,盘旋飘落到地上,地面倒不算脏,只有零星几点叶子,应该是有人常常打扫。

老树的旁边是竹竿支起的架子,上面挂着玄色青色的衣服,微风袭来,衣角便随风飘摇。偶有鸟雀飞过,停在竹竿顶端,又轻点尾羽飞走。

望着如此寻常的景象,少年的心却慢慢放松下来,他再次看向木桌,眼里闪过几分犹疑……

*

一夜没睡,司晏白天的状态不好,在私塾差点因为犯困被罚站。

从外面回来,司晏又打了个哈欠。一阵浓郁的菜香从不远处飘来,司晏立刻来了精神,把书袋一扔,溜进了伙房。

萝卜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秋葵炒鸡蛋,黄绿搭配看起来颇有食欲,外加一份素炒绿豆芽,司晏赶紧接过木昭昭手里的盘子端到桌上。

木昭昭跟在她身后无声笑了笑,自家公子别看平时稳重,可一遇到食物,就立刻变回了贪吃的小孩子。

“公子今日去私塾可还好?”

司晏长叹一声,摇摇头,“挨训了,说我听课不专心。”

木昭昭安慰道:“没事,公子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木昭昭的话反而让她想起了厢房里那人,司晏问道:“汤药他喝了吗?”

木昭昭放筷子的动作一停,回道:“我把汤药给他送去后就出来了,公子说他是习武之人,我,我不敢靠他太近。”她低垂眼眸,握住筷子的手有些发颤。

正因为了解木昭昭的过往,司晏并未责怪她,“他确实有些危险,我也怕他伤了你,我去瞧瞧。”

“公子……”木昭昭想劝两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司晏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朝厢房去。

未点灯的屋子笼罩在一片黑漆漆的寂静里。

司晏把烛台搁置在木桌上,被照亮的地方放着一碗棕色的汤药,司晏皱了皱眉,凑近碗仔细一看,分明丝毫未动过。

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司晏端起烛台,让光点亮床上黑暗的角落。

少年如昨日般蜷起身子,双眼紧闭,一张脸泛出不自然的红色,看起来十分难受。

昨日照顾了他一整晚的司晏,自然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司晏把桌子往床的方向移了移,放好烛台。

紧接着,她站在床边伸胳膊,将少年身上的被子一把掀开,不同于昨日的耐心照看,司晏双手放在少年肩膀上,上下摇晃,嘴里喊道:“醒醒,别睡了。”

在一阵猛烈的摇晃中,少年锋眉拢起,不适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司晏神色复杂的脸。

见人悠悠转醒,司晏立刻收回双手,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为何不喝药?”

少年迎上司晏的视线,倔强地抿唇,一言不发。

少年的反应,让司晏心里的火苗“蹭”的往上窜,她冷哼一声,幽幽说道:“是不想活了,还是怕我害你?”

话音未落,司晏上下打量少年,继续道:“若是怕我害你真是大可不必,你瞧瞧你现在这病怏怏的样子,我有什么可图的?”

“我怎么知道……”少年出声反驳,没说几句又咳嗽起来。

“我昨日就告诉过你,你的命是我救的,它现在归我了,我让你活着,你就得活着。你就算是想报复我,或者想像以前一样逃跑,也得有命才是,就你现在这样,连我都打不过,还谈什么以后?”

对上司晏讥讽的目光,少年下意识地侧过头去,手里的棉被,被抓得皱成一团。

意识到少年抗拒的态度,司晏也停下了想说的话。

气氛有些怪异,一旁的烛火摇晃,人影歪七扭八地映在墙上,像两个形状恐怖的怪物。

良久,少年嘴里冒出一句问话,分明是问话,却听起来像陈述。

“你……为何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