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1 / 1)

“小二,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黑漆红字牌匾悬挂中央,大门敞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书架。柜台前站着一位帐房先生,几位店小二在过道招呼客人。

司晏拉住其中一位,开门见山道。

“客官,我们掌柜的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小二话音未落,就瞧见对面的少年举起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这个,可以谈了吧。”

待看清上面的字,小二顿了顿,继续道,“……自然可以,客官稍等,我这就去叫掌柜的。”说完,他马不停蹄地转身,朝二楼走去。

方记书社很宽敞,里头众多书架陈列,来买书的络绎不绝。

司晏未待在原地等候,而是示意同行的司佑,随她到里面去。

“你说你识些字,可对古书典籍感兴趣?”司晏抽出一本书问道。

司晏的问题似乎话中有话,司佑望着书封上“文心雕龙”四个字,“识字是用于交流,别无它想。”

司晏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只是把书放回架上。

此时,一旁的楼梯传来“噔噔噔”的声音,有两人一前一后从上面下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体型富态,带着方帽子的中年男子。他根据小二的指示扫视周围,很快便发现了不远处的司晏二人。

司晏脸庞挂上标志性的假笑,迎了上来,一边朝方掌柜打招呼,“几日不见,方掌柜的生意是越发兴隆了。”

方掌柜脸上的僵硬一闪而过,他同样客套道:“不过是些小本生意罢了。”

“……”打完招呼,两人皆陷入沉默,气氛有些怪异。

方掌柜捻了捻胡须,朝司晏做出邀请的姿势,“宋公子,我们去楼上一叙。”

“正有此意。”司晏立刻答应,准备和方掌柜上楼。

此时,小二拦住了跟在司晏身后的司佑,“这位郎君,请在此等候。”

司晏抬步的脚停住,她回看司佑一眼,嗔怒道:“不是让你跟紧吗?”她瞧了一眼方掌柜,佯装不快,“这侍卫是新来的,不懂眼色,方掌柜您多担待。”

“广二,还不给宋郎君的侍从让道。”方掌柜冷哼一声,转身上楼。

那小二不情不愿地挪开步子,给司佑放行。司佑撞上司晏的视线,微微点头。

待司佑跟来,司晏才迈开步子上去。

二楼没有了众多书架,看起来更宽阔些,一位奉茶小厮把司晏二人迎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那房间像一个微型书房,屏风挂画,书架案几,配置齐全。

“坐吧。”方掌柜坐在左侧的透雕靠背圈椅上,朝进屋的司晏说道。

司晏坦然坐下,也不打算和方掌柜绕弯子,“方掌柜,我今日来,是为了《侍剑》下卷的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似乎并未向贵社提供过下卷原稿。”

方掌柜一边听着,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颇为认同地点头,“没错,正是因为没有下卷,我才找别人续写的,”他抬起眼皮望向司晏,身体前倾,胳膊支在椅子扶手上,轻声问道,“这有何不妥?”

听闻此言,司晏反而嗤笑一声,她双手鼓掌,“不愧是会做生意的人,方掌柜,您可真有手段,不过,”她话锋一转,“怎么续写还印的是我的笔名?未免太过无耻了些。”

“啪!”方掌柜拍了拍案几,“还不是你太贪心,居然漫天要价,上卷付了你三十两还想如何?别给脸不要脸!”

“那三十两是当初说好的,要是论贪得无厌,还得是您方掌柜,按照这本书的销量来看,光利润就不只百倍,到底是谁背信弃义,毫无底线,我也想问问方大掌柜!”

被人指着鼻子骂,方见山怎会咽下这口恶气,他冷笑一声,朝门口喊道,“周贵,还不把这二人扔出去!竟然敢在我店里闹事!”

眼看门口即将被堵住,司晏岂能让他们如愿,她朝身旁的司佑嚷道:“擒贼先擒王!”

司佑看了司晏一眼,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听懂司晏话的不只司佑,还有不远处原本胜券在握的方见山,他扭着肥硕的身子往前躲,奈何晚了一步,被司佑逮个正着。

经过这半月的恢复,司佑的身手恢复了不少,他一手拿住方见山的胳膊,顺手控住他的脖子。

“别过来!我可不敢保证你们方掌柜能够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司晏大喊一声,退到司佑身边。

司佑稍加施力,那方见山就疼得直抽气,忙大叫一声,“你们都乱动!是想老子死吗!”

他咽了口唾沫,对司晏劝道:“宋郎君,有话好商量,不就是钱的事吗,您要是不满意,大不了,大不了我们重新议价如何?”

司晏仿佛真的认真思考他的提议,不过数秒之后,就拒绝了他的请求。

“倘若一开始我们坐下来和和气气地谈,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或者说,”司晏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匕首,她拔出刀刃,在方见山面前比划两下,“如果当初您在出书之前征求我的意见,或许我们也不会闹得如此难堪,您说是吧。”说罢,她还用刀面拍了拍方见山肥胖的侧脸。

冰凉的刀贴在他脸上,方见山的心底冒出一股寒气,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连腿都有些发软。

带头的周贵见司晏忙着同方见山说话,他暗自指挥手下慢慢将司晏二人围住。

岂料司晏根本未曾放松警惕,她扫视四周,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司佑,你轻功如何?”

“尚可。”

听到答案,司晏拉住司佑往左后方移动。

“窗户——”周贵反应过来,大吼一句。

电光火石间,司晏掏出腰间挂的飞爪绳,拉着司佑从窗户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司佑眼前闪过身旁之人放肆张扬的坏笑,不知是何缘由,他心口猛地一窒,在下坠的瞬间,紧紧抓住了那人的胳膊。

周贵赶紧推开侍卫,举刀斩断窗边的绳索,而此时,司晏二人已经安稳着地。

方见山腿软倒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嘶叫道:“给我抓住他们!”

从天而降的二人,把街上的人吓了一跳。司晏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司佑就往左侧街道跑去,“往前跑,到尽头右拐是商市街,那里人多。”

“好。”司佑的回答消失在风里,二人并肩朝前方跑去。

待方见山的侍卫从楼上追出店外,司晏二人已经消失在街头,他们忙找路人问清方向,周贵带着侍卫赶了过去。

跑起来时,外界的一切都化作虚影,司晏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交叠的脚步声,她明明累得喘不上气,心里却畅快淋漓,一种不顾一切的自由感,像涨起的潮水将她淹没。

他们一直往前跑着,在即将右拐之前,司晏拽住司佑的衣角,把他带进了左侧巷子。

司佑不明所以,却没有甩开被司晏拉住的衣袖。

前面之人突然停下,侧身靠在墙壁处,她一边大口喘气,怪异地瞧了司佑一眼,待呼吸平复些,才笑着说道:“你,你不会真的信了我的话吧?从那里进去是菜市场,”司晏努了努嘴,“那个方向才是商市街。”

“……”

司佑侧过身去,似乎不愿看到司晏得逞的表情。

司晏拍了拍蹭上灰尘的双手,见司佑不愿理她的样子,她收起了笑容,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为了表达我的感谢,请你去酒楼如何?”

眼前之人褪去了方才的乖张肆意,收敛了嬉笑的表情,看起来便是再正常不过的少年模样。

若不是司佑经历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或许也会被其外表所迷惑。

想起她拔出匕首时的老练,跳下楼时的决绝,司佑细看了司晏一眼,待他移走视线,便如往常一样回道:“随你。”

“那就走吧,昭昭或许已经在酒楼等我们了……”

司晏他们被小二引到雅间时,木昭昭果然已经提前到了。

“公子!”她起身叫了司晏一句,却在看到司晏身后的司佑后,微愣一下,接着说道,“原来公子是和司佑一起来的。”

司晏凑过来闻了闻,“好香啊,我猜是百味阁的水晶龙凤糕。”

木昭昭笑了笑,夸奖道,“公子鼻子真好,确实是水晶龙凤糕,我可是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的,对了,”木昭昭打开盒子,“这是新出的花糕,是菊花馅儿的,清热败火的。”

司晏在屋里的水盆里净了手,然后拿起一块水晶龙凤糕尝了尝,又甜又糯,伴着花的清新,唇齿留香,不愧是百味阁的招牌糕点。

司晏见二人都看着自己,忙把盒子端到他们面前,“又不是给我一个人买的,尝尝呗。”

木昭昭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司佑也没拒绝。

或许是把方见山教训了一顿,司晏今日心情不错,连米饭都比平时多吃半碗。

司佑不是个多言的性子,木昭昭也因为司佑的存在,有些不爱讲话。

此时,小二端着一壶小酒进了雅间,笑着对司晏他们说道:“小郎君,今日重阳,我们掌柜特地给大伙儿每桌赠一壶菊花酒。”

“不必了,”三人都是小孩子,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在小二准备离开之时,司晏再次开口,“等等,还是放在这里吧,喝点小酒也是应景。”

小二把菊花酒放下,退了出去。

司晏为三人倒了一小杯,她望向酒杯深处,小声低语道:“去年此时,文离姐姐说我们是小孩子不能喝酒,今年她不在这里,怎么管得了我们。”

“公子……”听到司晏的话,木昭昭也有些感伤。

司晏晃晃脑袋,“不说这些,尝尝这酒好不好喝。”她把两杯各自递给二人。

司晏端起杯子,闻了闻,闻到一股浅浅的菊花气味,她小抿一口,酒的味道清凉微甜,仔细品品,还带着一点苦味。

司晏皱了皱鼻子,她放下杯子,发现司佑似乎滴酒未沾,而木昭昭竟然把自己那杯喝个精光。

司晏唤来小二结完账,便打算起身离开。

“咣当——”木昭昭站起来时不小心踢翻了一旁的凳子。

“昭昭,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