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夏天?(1 / 1)

小竹在屋内回复:“徐嬷嬷,您怎么来了?”

徐嬷嬷隔在屋外,扯着嗓子回:“我们夫人一直担心二小姐的安危,特来让老奴来问一问。”

沈念君对小竹投去眼神,小竹心领神会道:“我家小姐还没完全恢复,还有些累乏。”

徐嬷嬷道:“那二小姐好生休息,老奴不叨扰了。”

脚步声渐渐走远,小竹才打开窗户一角环顾一番。

沈念君说:“只要沈夫人派人来,就这样说。”

她可不想身上拖着伤还要和沈夫人演戏,累都累死。

傍晚时分,沈夫人却遣人送来了一碗补汤,说是沈念君伤筋动骨,劳损身体,需要补药调理。

沈念君看着那桌上的补汤若有所思。

“二小姐,长陵王妃身边的容姿来了。”婢女通传。

沈念君回到:“让她进来吧。”

容姿是沈意的贴身女使,沈念君是认得的。

容姿手中拿着一方圆瓶药膏,呈给沈念君,道:“这是王妃特意从宫中带出来的创伤药膏,对治疗刀枪剑伤一类颇有奇效。”

沈念君怒火中烧,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打个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吃,真是被沈意玩的炉火纯青,先是若有若无的示好,让沈念君对她心存一丝期许,后来便是刁难,让她亲自给她捡帕,刁难之后,又在宴席上示好,让她满头雾水但是却放下戒备,最后给她致命之击!

那可是真刀啊。

现在又来给她送药膏,呵。

烦死了,气死了!

糟践人也不是糟践的呀!

沈念君冷冷道:“我不需要。”

容姿却恍若未闻,把药膏放在桌上,继续道:“王妃让我给二小姐带一句话。”

容姿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外人。

沈念君问:“什么话?”

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在屋内还散发出阵阵药香,因着沈念君生病,屋内窗门紧闭,看不见外面的黄昏映在天边,微风吹来已经夹带了丝丝热意。

夏天要来了。

容姿阖上房门,沈意的丫鬟,也是举止得体端庄,虽是疾步而行但耳垂上坠下的流苏,却只是轻轻晃动。

屋内的沈念君倚靠在床头,小竹立在边上问:“这药还喝吗”

刚刚容姿带来沈意的那句话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念君沉思片刻道:“本来就不打算喝,倒了吧。”

要说防人之心,沈念君如果没有经历这次沈意阴她,扪心自问确实是有些松懈,因为那次祠堂之争后,她自认为打消了沈夫人对她动的杀心,至少是性命保住了,可是经过沈意坑了一把后,她攸的对所有人的戒备全部提升到了十二分,即使沈夫人不杀她,这碗汤药也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念君垂下眼帘,只觉得肩膀上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小竹端起桌上的汤药,看见容姿刚刚送来的药瓶,踌躇的问:“这药膏呢?”

沈念君抬起眼眸,原本的心绪万千突然在这一刻宁定。

沈念君道:“留下。”

反正巴掌已经挨了,这颗甜枣为什么不吃。

真刀真枪挣来的甜枣,必须吃!

这都是她应得的。

宋衍刚从军营回来就听说了昨夜的事,连家都没回就直奔林将军府。

林祁在林渊书房里待了很久,两父子说了很多,最后终于推开房门,脚步都有些轻快。

宋衍拦住林祁道:“你们将军府居然能混进来刺客?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祁没心思应付宋衍,敷衍道:“女学遗留下来的麻烦,已经处理干净了。”

宋衍道:“不是郑太师因着江南治水来找麻烦吗,你还被降功了,怎么又和女学扯上关系了?”

林祁疾步往府外走去,道:“圣上仁厚,也用京城中尉补偿了我,没甚损失。”

宋衍跟着林祁的步伐一路走到门口,林祁翻身上马,攥紧缰绳。

“我是从军营赶回来的,一口水没喝,你去哪里,我还有话要说。”宋衍这次回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林祁已经夹紧马腹,策马而去,扬起一阵尘土,只给宋衍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再说!”

没什么事情比这个重要。

没什么事情比这个更急。

骄阳已然西沉,黄昏余晖洒在那马背上的少年身上,嘴角扬起笑意浓浓。

林将军府其实离沈国公府并不远,又是骑马而奔,不过两刻钟的时间林祁便到了国公府门前。

守门的小厮上前询问:“公子可有拜帖?”

林祁道:“我不是来找沈国公的,我来找你们沈二小姐。”

小厮有些惊诧,他们二小姐尚未婚配,怎么突然有外男拜访,问道:“公子可有名帖,所为何事?”

林祁这才有些恍然,他出门的太急了,只想着见沈念君,根本没带名帖出门,两手空空,尴尬的对小厮说道:“你先等等,我去去就回。”

小厮看着林祁来而复走,觉得这人好生奇怪,虽穿着得体,可是居然两手空空,说着要来见自家小姐,可别是那种蜀中来打秋风的亲戚。

小厮是个新来的门童,年岁不大刚刚被人从人牙子手里买来没两天,没体会过京城富贵,更没见识过什么叫绫罗绸缎,是以只从区区穿衣和一匹孤马来看,他认不出林祁的身份,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着实让他惊掉了下巴。

林祁从府中拖了足足两个马车的礼品,手上拿着将军府的名帖,正式拜访沈国公府。

小厮战战兢兢的接过名帖,心下一阵惶恐,刚刚自己诽谤的人居然是个大人物,是个将军,忙不迭的跑进主屋面前通传。

沈意刚刚踏出沈夫人的屋子,便看见匆匆忙忙的小厮,容姿呵斥道:“哪房的仆役,这样毛毛躁躁没有规矩,冲撞王妃该当何罪?”

小厮看见沈意便直接跪了下来,他才刚来居然就惹了两个贵人,吓的六神无主,结结巴巴回道:“禀王妃,外…外面有人要拜访二小姐。”

见沈念君?

容姿把小厮手里的名帖接过递给沈意。

沈意垂眸看向上面的字:林氏林祁拜访,问病安;京中尉,未授字。

沈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看向小厮道:“让林小将军进来吧,公爷不在,就直接将他引到二小姐住的卧云居。”

小厮答是。

于是半点不敢耽搁回到门口,对林祁道:“公爷不在,您直接随我去见二小姐吧。”

林祁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他在外面等了一会,便有些急躁不安,终于有些迫不及待地跟着小厮进府。

沈念君还在床上,看着天色晚了,索性没起床,直接就在榻上洗漱吃晚饭。

睡久了身上还有些惫懒,不想起床却没有困意,沈念君还在纠结找什么东西来打发时间。

林祁被小厮引到卧云居门口时,心下却莫名有些紧张,指尖有些微颤,他这种常年混迹于军营的人却突然蒙升了怯意。

小竹从外面走进来,道:“小姐,林小将军来看你了。”

沈念君有些惊讶,他怎么回来?因为实在他府中出的事吗。

“让他进来吧。”

林祁走到沈念君面前时,看着眼前的小人脸色苍白,发丝有些凌乱的搭在肩上,那日在船上时鲜艳欲滴的红唇此时却毫无血色,一片灰白。

她怎么敢出来为他挡刀的呢?

一阵酸涩涌上心头。

沈念君看着林祁站在原地,有些茫然道:“林小将军,你怎么来了?”

林祁喉头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化在嘴边,只轻声问出一句:“你伤还好吗?”

沈念君答:“郎中说伤口止血及时,没有伤到要害,刀口不深,只是皮肉之伤而已。”

沈念君看着林祁,不由自主的笑了。

她真傻,还强颜欢笑。

林祁有些心疼的走上前去摸了摸沈念君的发顶,柔声问道:“疼不疼?”

沈念君被他的动作弄到一怔,僵着身子不敢动,回道:“不疼。”

林祁也反应过来,像是烫着一般立马收回了手,耳廓泛红。

眼睛也不敢看向沈念君,移向开着的窗台。

窗户是刚刚沈念君嫌弃屋子里太闷,才命小竹打开的。

此时天边的红晕正在慢慢褪去,白云相衬,灰蒙蒙的天色作为画布,遥遥之端有一排大雁飞过…

沈念君也看向窗外,有些煞风景道:“现在天黑的太慢了吧,都到黄昏时刻很久了。”

林祁闻言,解释道:“已经立夏了,白日总是要漫长些。”

到夏天了。

沈念君想,刚来京城时,还是春雨连绵,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

婉娘…

婉娘死在开春之际,万物复苏之前。

沈念君的眼眶蓦的有些发红。

林祁以为她是伤口发疼了,沈念君却摇摇头,强忍道:“我没事。”

可是声线发颤。

沈念君的脆弱被林祁尽收眼底。

走近她,问:“不喜欢夏天?”

沈念君觉得没办法跟他解释清楚自己情绪的由来,也不想解释,又担心林祁继续追问,点头承认道:“不喜欢。”

林祁帮沈念君将碎发挽至耳后,道:“那我陪你一起忍受好不好?”

“什么?”

沈念君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祁微微红了脸,但眸底却满是认真,重复道:“我没办法驱赶夏天,那我就陪你一起度过这个不喜欢的季节。”

“好不好?”

沈念君猛的推开林祁。

什么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小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沈念君回归理智。

“报恩吧。”林祁想了很久为什么,良久才答。

报什么恩?

挡刀吗?

可是这刀不是冲着沈尚书去的吗?

沈念君重新回忆那个惊心动魄的场面。

林祁和郑太师相对而立,林渊被林祁护在身后,沈尚书在帮林祁说话,站在,现在林祁旁边。

刺客是侧面突袭,所以那个方向去看,沈念君挡在沈尚书前面,林祁站在沈尚书后面。

所以,那刺客其实朝着林祁去的?

所以最后的最后,他护他,他护他,她护他,受伤的只有她…

离谱,真他妈的离谱。

“小姐,公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