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逼仄的小巷子里。
傅南浔双手抱臂闲散地看着眼前抱作一团哭泣的几人,眉眼间尽是懒洋洋之意。
“呜呜呜浔哥,你怎么转学都不告诉我们一声,还是不是兄弟啦。”
“就是,浔哥,你走了之后,谁带领我们翘课去网吧打游戏,谁借我们作业抄啊呜呜。”
……
“说完了没,”听完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讲完,傅南浔耳朵都麻了,凉凉道,“我是转了个学,又不是人没了。你们几个至于哭成这样吗。”
“还是说,”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程辉又找你们麻烦了?”
黄毛闻言擦擦眼泪:“这倒没有,浔哥。他刚开学就惹了事被记了个大过处分,现在正灰溜溜地呆在家呢。”
“浔哥,你忽然转学是不是因为……”
傅南浔出声打断他, “没,是我自己的私事,你们今天过来干吗。”
红毛甩开一旁另一个兄弟的胳膊,往前走几步就要搭在他肩膀上,被他皱了皱眉躲开了。
“浔哥,你太让我伤心了,我们好心好意跨了两个省来找你,你竟然碰都不让我碰,还是不是好兄弟啦。”
傅南浔神色自如:“也可以不是。”
红毛:“……”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还有什么事,没有的话我回学校了。”他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指针指向两点钟。
“哎浔哥别走啊,”几人见他要走,连忙出声,红毛为首说道,“我们在西街酒吧包了个厢房,今天晚上九点咱们兄弟聚一聚,以后就不会来了。”
话说到这份上,傅南浔嗯了声,“行。”
他还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很熟悉,轻扯了下唇角,“走了。”
盛梨屏住呼吸,时不时偷摸往巷子里看一眼,计划着看事情不对立马报警,再偷看的时候,傅南浔已经不见了。
盛梨又探出头:“?人呢?”
刚才还在的啊。
恍惚间,她后脑忽然被人袭击了下,联想到那几个小混混,惊慌失措之余。
盛梨捂着脑袋立马蹲下来,嘤嘤求饶:“好汉饶命,你们要打要杀去找傅南浔,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呜呜呜呜……”
她这番话言辞恳切,听起来就是发自内心的。
身后的傅南浔:“……”
他气笑了:“盛梨,你就是这么出卖我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盛梨顺势抬头往上看,入眼的是那张欠欠的帅脸,她迟疑了一会儿,随即愤愤想,为什么仰视看傅南浔都这么帅。
简直360度无死角。
“你怎么在……”傅南浔开口刚要问她,被盛梨反客为主反问:“傅南浔,你干嘛戳我脑袋,知不知道脑袋很脆弱,很容易受伤的,万一我变成傻子了怎么办。”
傅南浔:“……”
他还真没想这么多。
“你怎么在这里?”他把话题拉回来,语气怀疑,“出来遛弯的?”
你才遛弯!你全家都遛弯。
盛梨拍了拍手起身,轻哼了声:“你管我呢,我就是出来办点事,现在要回学校了。”
她才不会说是因为担心傅南浔才过来的。
“行,”傅南浔心中了然,却没点破她,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那一起?”
“随你便。”
盛梨头也不回地走了,傅南浔在原地叹了口气,轻笑一声:“还是这么嘴硬心软。”
盛梨注意到他没跟上来,往后瞅了眼,傅南浔不知道在傻乐什么,“你快点走啊,待会儿要迟到了。”
“嗯,来了。”
-
盛梨纠结了一下午也没能问出口,傅南浔跟那些小混混到底是什么关系。
晚自习老师临时有事,让课代表监督大家写作业。没了老师的看管,同学们按耐不住,教室嘈杂一片。
盛梨本来沉浸在英语阅读中,过了会儿余光瞥见旁边人起身,她随意在卷纸上勾了个选项,视线顺着往过看。
傅南浔冷着张脸,对讲台上的柏扬说了句什么,后者笑嘻嘻地开口,露出那双白的晃眼的小白牙,不用猜都知道他在絮絮叨叨地八卦。
盛梨转了转笔,目送那道身影离开教室,才大摇大摆走上讲台。
她敲了敲讲台桌子,“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傅南浔?”柏扬笑得很狗腿:“说是有事出去一趟,至于什么事情嘛,我没套出来。”
盛梨冷漠:“……要你有何用。”
柏扬无辜地嘤嘤两声。
两秒后他意识到不对劲,再次展现出八卦的本能,贼兮兮地问:“盛姐,你该不会对新同学一见钟情了吧,有需要小弟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我最擅长撮合别……”
“……”
盛梨懒得听他瞎掰扯,盘算着现在傅南浔应该还没走远,直接离开了教室。
柏扬看着她的背影,眨巴眨巴眼:“……喔。”
他只是一个没人在意的小透明罢了。
他懂
他都懂。
-
西街是南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一到晚上,整条街上挂着光彩夺目的灯。晚上九点仍旧人潮拥挤,各种小吃的味道飘散在鼻尖,勾人食欲。
盛梨买一份臭豆腐的功夫,再转眼已经看不见傅南浔人了。
她心下一沉,踮脚往四周瞅了瞅,确实没找见人,连个背影都没有。
盛梨不禁吐槽,傅南浔那双大长腿确实没白长,走的也太快了。
卖臭豆腐的小摊贩正在把黑色豆腐块铲起来,盛梨被香味勾回来,却又惦记着傅南浔,“叔叔,不好意思,这份我不要了。”
小摊贩不太高兴了,“哎,你这孩子……”
“实在不好意思啊,叔叔,我有急事儿!”
“叔叔,我要这份!我要我要!”
“我先来的,我要!”
“……”
盛梨最后恋恋不舍瞥了眼那份做好给了其他人的臭豆腐,之后擦了擦嘴,顺着小吃街往前走。
寻寻觅觅间,视线范围内,突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她一手拿着炸串,一手拎着奶茶,刚要冲过去指责傅南浔害她找的好苦,一抬眼看见他要进去的地方。
——西街酒吧。
哇哦。
酒吧。
终于让她抓住傅南浔的把柄了。
蒋玉屏之后再说要她跟傅南浔学习她就把这张照片甩出来狠狠打他们的脸!
盛梨心里激动,一把叼住炸串,从口袋拿出手机,咔嚓对着他拍照片,然而,忘记关闪光灯了,于是——
方圆几里,但凡经过的行人都被一抹莫名的白光刺眼,一位刚巧经过的大哥皱着眉转身,“谁他妈拍的照片!?”
盛梨瞥了眼大哥比她两条胳膊加一块还粗壮的大花臂,默默咽了口口水,跟着一块转头指责路边刚巧经过看手机的小哥,“就是,你怎么能偷拍呢!?”
路人小哥:“?”
……
盛梨趁机溜走了。
酒吧里很吵,各种声音混杂,五光十色的灯光交错打在人身上,整体氛围使人意乱情迷。
傅南浔这种顶级长相在酒吧里简直就是男女通杀,在冷着脸拒绝了三个女生要联系方式,两个男生的暧昧暗示后,混着一身酒气抵达了约定好的包厢。
几人已经早到齐了,红毛正在点歌,听见门口的动静,一回头对上他浔哥黑着的脸,立马把麦扔到点歌台上,“卧槽,浔哥你可算来了。”
他撸了撸袖子问:“谁惹我浔哥不开心了,走兄弟们,干他!”
其余几人纷纷应和。
傅南浔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长沙发处坐下,长腿随意搭在垫子上,拎起一杯倒满的杯子,仰头灌进嘴里。
他一定是出现了错觉,方才上楼的时候好像看见盛梨了。
随即摇了摇头,盛梨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她这会儿应该在教室里学习。
“浔哥,你转学走了,我们其实挺难过的,”红毛一边说一边低头倒酒,“就因为那个人渣,他——”
话没说完,想起傅南浔可能不想听,他默默咽回去,换了个开心点的话题,“浔哥,转学第一天,怎么样,新同学好相处吗?”
“嗯,”傅南浔握着酒杯,轻敲了敲,叮叮响了两声,他这会儿心情倒是有点愉悦:“还不错。”
“……”
几人一边吃喝一边聊天,房门忽然被叩响,外面人的说话声音传进来,“您好,您点的花生瓜子。”
黄毛闻言挠挠头,“咱们点的不是早就送进来了?”
“是啊。”
外面的服务员似乎没什么耐心,喊两声已经能听出点脾气了。
傅南浔气定神闲地起身,慢悠悠道:“我点的。”
红毛挠挠头:“浔哥,这点不够你吃吗,花生瓜子吃多了容易上火欸。”
后者瞥了他一眼,红毛立马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安静下来。
“您好,您——”
盛梨扯着嗓子在门口喊了三句,正准备喊完这句话歇歇,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她视线上移,对上了那双满含戏谑的眼睛。
傅南浔双手抱臂正盯着她看。
盛梨心里忽然莫名漏跳一拍。
她往低压了压帽檐,把东西递过去:“您点的东西。”
男生没接,反问:“我没点啊,你是不是送错了?”
“不可能,我没记错啊,”盛梨装糊涂,静了几秒钟之后问,“你是不是想赖账。”
见她不主动说出来,傅南浔继续陪她演戏,弯了弯腰靠近她,近乎贴着耳朵:“不是,我觉得,你还挺可爱的。”
盛梨没忍住脱口一句脏话,她自己先憋不住了,倏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捂住右边耳朵:“你、你这人怎么这样!这么不正经!”
“我怎么不正经了?”傅南浔重新站好,一字一顿道:“盛、梨。”
mua的。
暴露了。
瞧见傅南浔心情挺好的样子,盛梨迟来意识到他早就认出是自己,刚才是在陪她演。
“……”
傅南浔侧过身示意她进去,盛梨倒也没客气。包厢内的人发色不一,就差把七种颜色集齐了,此刻他们正在全心全意打牌。
傅南浔这会儿活像他们的头头。
她想拍照片当做他是不良少年的证据,结果又忘记自己开着闪光灯,咔嚓咔嚓两声。
倒是把包厢内其他真正的不良少年们吓一跳,以为是警察叔叔来抓他们了,吓得东逃西窜。
红毛在唱歌,听见动静一回头发现他浔哥身边站着个漂亮的小姐姐,嗓子都破音了:“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在——卧槽!!”
“……”
盛梨痛苦地捂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