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电梯,叶页径直快步走向家门。
杜雨微和盛泽落在后面,彼此低声交谈,声音很小,偶尔听得两三声笑。
叶页盯着大理石地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口袋掏出钥匙,低头开门。
正在要进门之时,盛泽叫住她“等等、”
熟悉的带着点冷的声音,让心脏骤然心悸,叶页闭了闭眼睛。
她平静的回眸“怎么了?”
盛泽提了提手里的袋子,眼角眉间带着没消散的笑“……瞧你这记性,东西还忘在我这?”
叶页“给沈姨的。”
盛泽愣了下,笑意渐收,点了点头。
叶页敛下眼眸,沉默地打开门,钥匙在行李箱的滚动声以及两人并排的脚步声中,转动锁芯。
靠在合上的门后,叶页深深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平复。
董女士听见开门声,从屋里出来,见她靠在门上奇怪道“累了啊?”
走过来接过盛满鱼的水袋“累了就去歇一会。”打开看了看“哎呀——这鱼买少了,给你沈姨分点,剩不了多少了,得再买点。”
屋里打了空调,不一会脸上就冒了一层红,叶页垂着眼眸脱去羽绒外套“……不用,刚巧碰见盛泽,给过他了。”
董女士有些惊讶“盛泽回来了?”
叶页点点头。
董女士有些嗔怪“怎么不多聊一会,你们以前天天腻在一起,现在有很久没见了吧。”
大学期间盛泽自己创业开游戏工作室,一毕业就是老板了。叶页作为苦逼建筑狗还在读大五,虽然同在一座城市,算起来,也有近一年没见了。
叶页从柜子里翻出一袋薯片,她一上午没吃饭,又拎东西走了一路“饿了……想快点回来吃饭。”
是借口又不是。
董女士睇了她一眼,旧事重提“整天吃吃吃,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把恋爱结婚的事情提上日程。我看盛泽这孩子就很不错,人聪明,长得俊,对你也好。你两青梅竹马近水楼台的,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撕包装的手一顿,叶页甚至有些麻木,撕开包装,含糊道“……妈你别瞎点鸳鸯谱,人家有女朋友的。”
董女士将信将疑“真的……?我怎么没听你沈姨说起。”
叶页塞了一片薯片进嘴,手指用力到发白,敛下长睫“没跟家里人说呗,不信你晚上问问沈姨,今天见家长……”
董女士信了略显遗憾,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你说你们知根知底多合适,你怎么不懂得把握机会,这下好了,人家有女朋友了。”
叶页垂下眼眸“青梅竹马不在一起,说明不合适啊……合适…早在一起了。”
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叶页不是没有尝试过,大学开学前,盛泽再次见杜雨微前——
两人买了一堆烤串,在天台吹着夏日的晚风,喝着啤酒惬意的聊天。
她第一次喝酒,没料到半杯下肚就脸红得就赛猴屁股,非常上脸。以为她醉了,盛泽无奈地搀扶着她要下楼。
看着月光下他纤长的睫毛,清隽的面容,想到去了大学,盛泽和杜雨微日日相处,她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
突然有一股不甘勇上心头,借着醉意叶页开玩笑似的表明心意“盛泽泽,你长得真好看。”
抬起盛泽微凉如玉的下颚,她鼓起勇气道“这么好看,不如当我男朋友……?”
盛泽一愣,僵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片刻后反应过来叶页还醉着,无奈的叹息一声“我看你比小柔还亲。”
盛柔,盛泽的亲妹妹。
尽管他反应的很快,叶页从眼角眉间,还是窥见了一瞬尴尬的惊诧,和小心翼翼怕伤了两人情分的失措。
心脏骤然间沉沉落下,酸涩的涌流从肺腑直冲心脉,叶页一时忘了呼吸的频率。
夜风吹过,褪去了夏日凉爽,只剩悠长的余热,燥的叶页浑身难受。
心仿佛被挖了个窟窿,簌簌漏着气,从此缩回原样,不敢膨胀。
她没有看起来那么醉,反应过来,当场憨笑打诨过去。
回家后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泪水浸湿一片。
次日酒醒后,仿佛一切从没有发生,悄然退回邻居该有的位置。
董女士失落一番总算接受了,听见这话,又将矛头指向叶页“不合适!你说说谁跟你合适?一天天闷在屋里,就算美若天仙也脱不了单,何况又长得平平无奇。”
她拿起手机,碎碎念“唉,不行,我得叫你沈姨给你介绍个对象。”
叶页忙抱着她的胳膊阻止“妈——你闺女才二十出头,不想被别人挑三拣四。再说马上研究生开学,同实验室的师兄弟近水楼台,知根知底多好!”
沈姨介绍大概是盛泽大学同学,盛泽横亘其中,宛如把刚结痂是伤疤血淋淋地扣开,她还没准备好。
董女士将信将疑“真的……?”
叶页连忙点头。
愿意交男朋友是真,大学几年听着盛泽和杜雨微金童玉女的传闻,犹如钝刀子割肉,疼的她鲜血淋漓。她谨守分寸,从未踏雷池一步,疼了许久,见证了两人的结局,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但近水楼台是假,她连实验室有没有男的都不清楚!
“行,你记得说话算话。”董女士点点头,拿起手机继续戳戳戳。
叶页见状顿时急了“妈!你不是答应了嘛!”
董女士专注打字头也不抬“答应了!其他的就算了,前两天你小姨介绍的必须得去。”
叶页只得应了。
——
下午叶页发现她生理期提前来了。
叶页是痛经体质,每一次都疼得厉害。熟练地从房间找出布洛芬服下,她躺在床上等待药物生效。
冷汗渐渐从额头沁出,她蜷缩在被子里,双眼紧闭,无意识地眉头紧皱,白皙的手伸进被子摸索地捂在肚子上。
冰凉的触感刺的她猛地睁开眼,腹部一阵阵的绞痛,弓起身体。手在腿上暖了暖,温了之后,再紧紧按住腹部。
叶页指尖紧紧攥住衣服,在床上翻来覆去。
疼的意识不清时,恍惚间她仿佛看见穿着破洞的白T,俊秀的脸上眉头紧皱的盛泽。
他抬起手,在叶页面前抖了抖装满药的袋子,侧身挤进屋子“就知道你忽然开灯没好事,又痛经了?”
叶父叶母不在出去旅游了,叶页怔愣地看着他钻进厨房,找到自己先前烧的水。边拿了个干净的玻璃杯,边夸奖道“不傻啊,还知道烧水。”
回头乜了站在厨门前的叶页一眼,盛泽郁闷道“杵在那干嘛,当门神吗?”
咚地一声放下玻璃杯,凶巴巴道“过来,吃药!”
“噢……”叶页走过去,坐在椅子上,拿起水杯,温度刚好。
叶页乖巧地吃了药,披着被子趴在桌子上,看盛泽唠唠叨叨像个老妈子一样在厨房忙碌。
“不是我今天睡得晚,你就给我疼死在家吧。”盛泽一边忙着阴阳怪气,一边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我要是注意到你房间的灯突然亮了,就打算硬抗,真准备死家里?”
在盛泽急剧压迫地逼问下,叶页小声嘀咕“哪有,买药了。”
她惯来不靠谱,盛泽弯腰敲了敲她的脑壳,纤长浓密的睫毛交织在一起,盯着叶夏,神色危险地哼笑“下次再不给我打电话,尽可以试试。”
不一会,厨房升起氤氲的热气。
清隽的侧脸在刺眼的灯光下,晃出光,一圈圈模糊重影。透明的厨门倒影里,叶页盯着瓷白的桌子,指腹蜷缩,耳尖发红,小声道“……嗯。”
温暖地光里印着她越来越红的脸,藏着不可诉说的少女心事。
醒来时,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曾经昏黄的暖光,氤氲的热气里俊秀的少年,仿佛大梦一场,已不可追。
叶页看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依旧恍惚。
半掩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叶叶姐姐,你醒了吗?”门外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试探性的喊道,怕吵醒了叶页。
叶页仿若惊醒,听出是谁后开了房间灯。
布洛芬生效了,她精神不错“进来吧。”
“太好了!”扎两个朝天辫,看起十一二岁左右,精致的洋娃娃似的小女孩跑进来。她湿漉漉的眼睛似葡萄,笑起来古灵精怪的——是盛柔。
盛泽和盛柔半点不像亲兄妹,一个周身冷冽另一个古灵精怪,唯一相似之处,大概就是都长得如玉般好看。
别看她年纪不大,倒挺爱俏,盛柔熟练地爬上床,晃着小脑袋撒娇“叶页姐姐,帮我修眉毛~”
在春心萌动时,叶页也曾学着做个精致的猪猪女孩,画眉毛就是她学的第一项,自己两条眉毛不够画,就找董女士和沈姨练习。
董女士沈姨被祸害了两三次,再也不愿意,叶页又盯上了盛柔。
两人臭味相投,关键是当时盛柔还没长大,不论她刮成什么样,都只会露着两颗漏风的门牙夸好看,给了叶页极大的自信心。
后来刮眉毛手艺日渐成熟,春心却没了,倒是盛柔爱上这项活动。
叶页弯了弯唇,从抽屉抽出修眉刀,问“才修过没有几天,怎么又要修。”
进行修眉大业中,盛柔小脸严肃地绷着“哥哥带了个漂亮姐姐回来,我也想像漂亮姐姐那么好看。”
叶页手一顿。
盛柔小大人模样絮絮叨叨地说起杜雨微,主要是说她漂亮。
叶页若无其事地修起眉,这些不是她该关心的。
盛柔眉型好看,外加还小,叶页只微修了修眉毛边角长出的杂毛,很快结束。擦了擦刀片“好了。”
“好耶!”盛柔晃着两条小腿,很好满足,只要修了就好,她也不看眉毛欣赏成果“叶页姐姐,漂亮姐姐是哥哥女朋友嘛?”
叶页收好眉刀“……是吧。”
“你哥哥没说吗?”
盛柔嘟着嘴“哥哥是小气鬼,不告诉我。”说完她转头看叶页,眼睛眨巴眨巴“叶页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还没有。”
“还没有……?”盛柔眼珠子转了转,人小鬼大“那就是会有了!”
叶页点点头。
盛柔转过身,摇着叶页手臂撒娇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叶页“应该快了……”
盛柔“快了是什么时候?”
叶页刮了刮她鼻子“你关心这个干嘛?”
盛柔摇头晃脑,小辫子轻晃,一副小大人模样“晗晗的姐姐交了个男朋友,听说可会讨好晗晗了,我也想要一个会讨好我的姐夫!”
盛柔“叶叶姐姐,你一定要找对我好的男朋友?好不好,好不好——”
叶页被逗笑了“好。”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闻声叶页和盛柔同时侧眸看,盛泽端着一盘葡萄进门。
许是屋里有暖气,他脱了外套露出浅咖色高领毛衣,脚上趿着毛绒绒的拖鞋,衬得他分外温柔。
外界一直说盛泽高冷学神,看一眼都会被冻住。
但叶页知道在家人面前的盛泽从来不是,他会温柔地对待家人,时刻体贴。
叶页手不自觉的抓紧,她也有幸被拢入家人的范畴。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会慢慢淡化为见面点头的普通朋友吧……
盛泽走进来揉了揉盛柔脑袋,不知听了多少,神色淡淡“小鬼精,我对你还不好?还要别人讨好你,对你好?”
盛柔气呼呼拍掉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他“才不好!坏哥哥!乱碰我的辫子。”
盛泽“……”
叶页哑然失笑,盛泽注意到了,抬眸看她,有些无奈“没良心,特地拿了你们爱吃的葡萄,一个说我坏,一个还跟着笑。”
时隔一年,那个不同于外人面前的漠然,矜贵。而是一样会被恼,会无奈,会被逗笑……
会……
让她心动的盛泽,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心脏跳个不停,面上却缓缓收了笑。
“谢了。”叶页接过果盘,放在一旁的木质床柜上。别开眼不再看盛泽,轻声回道。
从一见面叶页就似乎在不停道谢,盛泽嘴角的笑淡了点。
他转开眸子,正准备聊些别的话题,却意外发现拉开的抽屉里,凌乱摆着的布洛芬。
盛泽才惊觉叶页病恹恹的,唇色泛着白。应该是刚睡醒,捂出了一身汗,发丝凌乱的贴在苍白的面颊。
冬天常温的葡萄也透着凉意,盛泽皱着眉,责怪自己粗心“抱歉。”
叶页摇摇头,她的生理期早就变了周期,盛泽不知道很正常,她道“刚好董女士昨天说要吃葡萄。”
若是从前叶页生理期痛的厉害,盛泽没注意到,早就撒娇耍赖地闹盛泽了。盛泽并未发觉,只愈发愧疚,端回葡萄,转身要走“我去熬红糖水。”
“不用麻烦。”叶页叫住了他。